“你說雙雙到底喜歡什麼啊?”陳逸拿着剛剛從書店買回來的《源氏物語》,仔細研究着:“這種書我就是看個幾千遍也是看不懂的啊!”
“雙雙喜歡吃黑森林蛋糕,尤其是山崎麪包店的;她家境不錯,才高中就買過輕奢,不過那些牌子很貴你還是別想了,你送她她也不會喜歡;歌手呢如果沒記錯的話喜歡taylorswift,電影呢,應該是《穿prada的惡魔》……”祝長庚開始背誦高中畢業典禮的時候程雙雙寫給他的同學錄上的內容,事無鉅細。
在一旁本聽得十分認真的陳逸卻眯起了眼睛:“阿庚,你,跟她什麼關係?”
祝長庚迅速反應過來:“你別吃心,我真的只是雙雙的高中同學,這都是她寫給我同學錄上的內容。”
“只是高中同學,你會用心地背下來?還不讓我在程雙雙面前提你?”陳逸半開玩笑,半是質問。
“她是阿茗的好朋友。”第一次向外人說出這個名字,祝長庚有些落魄。
“阿茗?誰哦,你前女友啊!”陳逸隨口問着。
祝長庚搖頭,不願意再提:“不管怎樣,謝謝你給我雙雙的聯繫方式。”
接着打開了,彈出的不是程雙雙的回覆,而是柳嫿秋的短信,詢問他最近有沒有時間,教她做題。
祝長庚正要回復拒絕的時候,卻被陳逸一把搶過,見不是雙雙,他也有些失望,有些惡作劇地邊回覆柳嫿秋的短信邊說:“雙雙是我女神,你要她聯繫方式是不是不把我當兄弟啊。”
“我沒有!”祝長庚剖白:“我要是有意思還輪得到你?”
接着搶回了,赫然看見柳嫿秋短信下面的回覆——“當然可以。”
“陳逸你個白眼狼!”祝長庚放下就和陳逸扭打在了一起。
陳逸慌忙逃竄,遍地求饒:“老子好不容易做回媒,人家柳女神可追得緊呢,你趕緊賣身,有你這個黃金單身漢在旁邊雙雙會注意到我?”
而被放在牀上的在一旁嘟嘟地閃着,是柳嫿秋帶着激動的禮貌回覆——“謝謝,那提前考前的那個週日,雕刻時光咖啡館,不見不散。hopeagoodday!”
如果沒記錯,提前考的那個週日,是平安夜。
平安夜的s市是紅色的。
也許在上大學之前的顧予茗眼裡,她現在工作的咖啡店簡直就應該是殿堂般的存在,歐式的裝修,簡潔的吧檯,外文的書籍。簡直就是高逼格神器。
可是對於現在的顧予茗來說,對於苦苦擦着吧檯的她來說,如果可以,她真想寫一篇義憤填膺的文章來揭露這個高逼格餐飲行業究竟是有多暴利。
每個週末的清晨,顧予茗都會在天不亮之前蹬開被子,然後看着這家咖啡館在淡橘色的燈光中醒來,等待着它的第一個客人。
咖啡館有一個很文藝的名字,叫做雕刻時光,因爲留學生不少,所以店員之間都會以英文名字相稱。
顧予茗被稱作tea,一想到當初自己拍着胸脯說自己英語不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她就對店長萬分抱歉。
還記得讀大學前,爸爸曾經擔憂地跟她說,說我們小阿茗太單純了,不要打工,會被騙。
言猶在耳,可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顧予茗笑,終歸還是有些許相同的,比如自己雖然笨手笨腳什麼都不會做,但是至少學會了偷懶;比如因爲害怕拿刀,雖然被主管狠狠地罵了一頓,但還是能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偷偷躲在一大堆紅酒後面做大學課堂上留下來的建築作業。
“tea,幫忙點一下單。”同是菜鳥的lora小聲向自己求助着,今天是平安夜,店裡正忙着佈置,顧予茗連忙從酒櫃奔向吧檯,兼職的薪水少得可憐,不過對於四肢不協調又沒幹些什麼活的她來說已是足夠了。
“ok,mayihelpyou?”顧予茗專注看着點單機,雖然過了一個多月,她還是沒能讓自己聽起來就像那年泳池的售貨員一樣訓練有素。
“一杯熱美式。”吧檯前的女孩聲音很好聽。
“好的。”顧予茗連忙改口用中文,滿含歉意地笑。
“venus,你要喝些什麼?”女孩似乎在問着一個人。
坐在陰影下的那個人沒有出聲,女孩似乎並不惱,親自問了,才折回來。
“康寶藍。”女孩說。
“很少人點康寶藍的,”顧予茗小聲嘀咕,如果沒聽錯,那人的英文名字叫venus?
venus
金星的意思?她覺得很有趣。
“一共是108塊。”顧予茗說道,接過鈔票,吐了吐舌頭,她是不怎麼嘗得出來咖啡豆有什麼區別的,只知道就算是換做以前的她,也不會像剛纔那女孩一樣,出手這麼迅速闊綽。
哎呀,有錢就是任性。
顧予茗等着咖啡師靜靜地做着咖啡,手卻毫無意識地在紙上隨意亂畫着,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恍惚間寫下的是八大行星的英文名字。
mercury、venus、jupiter、earth、saturn……
還記得年少的她曾經鄭重地在金星和木星劃下過一個又一個的圈,全是少女的情誼。
不過,大剌剌的顧予茗又覺得,如果是一個男的,叫venus,就是維納斯。
好娘哦。
正想着,咖啡師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好的,tyler我來送。”她迴應咖啡師的詢問,利落地拿過托盤,打算乘上美式和康寶藍。
“我來吧tea,”耳畔響起lora的聲音:“多謝你幫我。”
顧予茗忙擺手,思緒又回到紙上的八大行星。
“你叫tea?”過了一會兒,擡眼,是剛纔那女孩。
顧予茗害羞地點點頭,接着自嘲道:“這是家咖啡館,看來我應該改名叫做coffee纔對。”
這個笑話大概不好笑,因爲女孩徑直看向了菜單板,然後重新點了杯卡布奇諾。
窗外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店裡響起陳奕迅的《好久不見》。
“你會不會突然的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
這麼美麗的下午,站在吧檯拿着鉛筆的女孩,手指輕輕摸着白紙,乾淨得就像一幅畫。
“下什麼雨嘛,上午剛剛擦的櫥窗!”女孩暗罵,瞬間破功,美好畫面碎成渣。
“晚上可能會轉雪,到時候要小心哦!”tyler小聲地提醒着,手裡拿着一杯卡布奇諾。
顧予茗微窘,也不知道tyler到底站了多久,連忙接了。
“還是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女孩子的。好像叫fall。”
“嗯。”顧予茗點頭,走出了吧檯。
“只是沒了你的畫面,我們回不到那天……”
“卡布奇諾,請慢用。”顧予茗視線看向桌子的書,是,呃,matlab基礎及應用。
她吐了吐舌頭,還好自己剛纔沒念出聲,因爲她第一眼看成了mglb基礎及應用。
明明就很像啊而且一看就是怪物纔會學的課工科死宅男好嗎!
自己的吐槽還沒說完,顧予茗聽見了道謝的聲音。
“謝謝。”
男生的聲音。
“顧予茗你不要太過分哦!”
“顧予茗你放手啦神經病!”
“顧予茗,你這麼蠢嗎?”
他的聲音。
eason純粹的嗓音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不再去說從前,只是寒暄,對你說一句,只是說一句,”
“好久不見……”
放在matlab基礎及應用那本書上的手指,修長白皙,也曾經放在人教版地理必修一的第二章上,在那個被冷空氣吞噬的寒冬午後,在那道題目之後,輕輕觸及了女孩的心事。
“mercury、mars、earth、venus、jupiter……”女孩一筆一劃:“阿庚你看,好浪漫哦!”
“你是寫地理作業還是英語作業?”男孩波瀾不驚。
女孩懶得搭理,筆尖卻是一直停留在金星上。
“阿庚,你有英文名嗎?”女孩的眼神不安分地亂動。
“我是中國人。”男孩字正腔圓,一本正經。
“叫venus怎麼樣?”不懷好意的笑容越來越大。
“那是女名。”
“怎麼可能?”少女跳起:“俄羅斯那個啊啊啊唱海豚音的男人不就叫這個名字?”
“那是vitas”男孩翻了個白眼。
金星,啓明星,venus,
長庚星……
……
口袋裡的響起的時候,顧予茗驚得一下跌坐在地上,卡布奇諾弄了一身,卻是連向上望的勇氣都沒有。
她很難過,難過到連仰起頭,對他說好久不見的心情都沒有。
“你還好吧。”男孩立刻起身扶起了她。
“別碰我。”顧予茗立刻推開了他,就這樣猝不及防的相見,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臉,她在難過什麼,難過他身邊這個叫fall的女孩嗎?還是難過自己如今見他,一身的咖啡漬,這樣的丟臉難堪,還是,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她對他,還是這麼依戀?
於是拿出了一個服務員應有的妥帖:“我再幫您換一杯。”
她算什麼?一個妄想成爲前女友的僱主家被掃地出門的養女?可是她總是莽撞,在相遇時,連衣着整潔居然都做不到。
然後拿着托盤飛快地逃離了營業區域,沒走幾步,卻又摔了下去。
“阿則。”顧予茗拿出,想也不想便按了接通。
“阿則阿則,顧予茗你真是會調情哦。”聽筒傳來程雙雙酸酸的聲音。
“一起吃飯嗎?好,那你等下陪我逛街好不好?”顧予茗自顧自說着,自從上次在實驗室撞見那回事之後,她和阿則就已經越好,以後只要再有類似情況出現,她就會第一時間奔赴醫學院和阿則演一場宣示主權的好戲。
而此刻的她不是賭氣,她只是不想要阿庚爲難。
也放過她自己。
“你神經哦,我程雙雙。”聽筒那邊的聲音不耐煩到了極點:“我是提醒你哦,對,沒錯,趕快去捉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