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自己不要祝長庚，也不要我撩撥其他人，是因爲……”
是因爲想用我去試探祝長庚，看他是不是真的也像你在乎他那樣在乎你？
顧予茗望向沈亦則的臉閃過一絲難堪，坐實了他的猜測。
“我不幫。”沈亦則的臉一下子垮下來。
顧予茗急了：“別呀，我只是不想你再這樣隱藏下去，也不想讓那些喜歡你的女孩子傷心。”
月光下映着女孩急切的臉龐，乾淨純潔，不含任何雜質。
“所以，你便捨得讓我傷心。”沈亦則斂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瘦削的蝴蝶骨固執地挺着。
如果不是那個誤會，自己還會不會和這個女孩走的這麼近，近到，他跨越了友情，她卻站在後面，沒有任何嫌隙地單純和他分享心事，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我發誓，你是gay的事實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顧予茗伸出四根手指：“就算程雙雙威逼，吳彥祖色誘，我……也不會出賣你！”
“你能不能別老gaygaygay的叫我。”男孩皺眉。
“不然……”女孩皺眉：“基佬？”
不出意料地是一記爆慄，沈亦則瞬間覺得自己腦海中跑過了千萬頭草泥馬。
“如果，我不是gay呢？”
如果，我不是gay，你會喜歡我嗎？
“如果不是，”顧予茗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那我肯定會守身如玉的，爲我們家阿……”
少女話沒說完，立刻閉了嘴，沈亦則卻看到她說起那個字眼的時候眉眼有一絲柔和，但轉瞬間便被刻意隱藏。
他覺得很陌生，大概是因爲女孩那副花癡樣子，他從沒見過。
“而且啊，”顧予茗瞬間叉開了話題，因爲她記起程雙雙以前說過，點穴點命門，打人得打臉。
“這樣我就可以賣你和孟柏一個大大的人情了！”
沈亦則沉默沒反應，顧予茗接着唾沫橫飛：“你想啊，我就可以算是你的擋箭牌了對不對，以後就沒人敢……”
“我答應。”沈亦則擡起頭，薄脣勾出一絲感激的笑，打斷了顧予茗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答應你。”
正愣神的顧予茗迅速反應過來，婢女命上身，立刻在一旁露出諂媚的笑容。
霧色更重了。
沈亦則指了指自己的肩，又變回那個談笑風生的少年。
“阿則弟弟，肯定是累了吧，來，姐給你捶錘。”顧予茗玩笑道。
“誰他媽……”眯眼的少年瞬間緊繃，艱難嚥下髒字：“誰是你弟？”
“好好好。”顧予茗好脾氣：“都是一條船上的兄弟，阿則哥哥還不行嗎？”
“阿則哥哥最好了，阿則哥哥救我性命，阿則哥哥送我燈籠，阿則哥哥陪我拜佛……阿則哥哥人美歌甜，阿則哥哥腰順盤靚,阿則哥哥……”顧予茗外表諂媚，順便內心把自己嫌棄了一萬遍。
春風沉醉的夜晚，少年的身子一直緊繃，少女溫柔的聲音如初雪飄落，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落進了心門。
雖然完全不是她的風格，可是她輕輕喚自己的名字，他是真的很想再聽一遍，兩遍，很多很多遍。
傍晚，又到了探視時間。
見姐姐是和沈亦則一起來探望自己，顧紫珊臉上揚起一絲怒意。
“姐，你最近是不是都不跟阿庚哥哥同框出現哦？”她撅起小嘴。
顧予茗一臉尷尬：“你姐姐我上高三比國家主席都忙的好嗎？你沈哥哥也好久纔回家一趟，放下行李就說來看你。”
“對啊小珊，我念醫學院我最清楚，現在醫學真的一天比一天先進。”沈亦則安慰道。
顧紫珊點頭隨即望向正在綰牀簾的姐姐：“姐，我記得明天配型報告就能出來了吧，只剩你的沒出來了。”
“是嗎？”顧予茗恍然大悟：“你不說我都忘記了。”
“今天月亮很漂亮。”顧予茗讚歎着，從窗口望了望下面，紫珊自從住院就喜歡盯着外面發呆。
而從這裡，除了向上能看到滿月，從下更是能看到仁普醫院後面的整個葉家花園，就連旁邊的那個昏暗的小巷也能一覽無餘。
“姐，明天你會來看我吧，我好緊張啊！”顧紫珊搖着姐姐的手臂：“你說我要不要去燒個香什麼的。”
沈亦則突然眉眼一動。
“安心啦。”顧予茗替妹妹掖好被子，背起書包，在妹妹額頭上留下一個輕輕的吻：“小珊，晚安。”
醫院外的小路格外寂靜，顧予茗擡頭看了一眼，像是在看月亮，這樣美的夜色啊，她感慨，然後拉住了沈亦則。
沒想到沈亦則好像也有話要跟她說，於是顧予茗貼心地上前了一步。
“那次你叫我陪你去p城，是不是爲了紫珊？”
顧予茗點頭：“上次電話裡對你那麼兇，真是抱歉。”
“我聽孟阿姨說，你專業方向選了內科，是器官移植學。”顧予茗繼續問，將他拉至更明亮的地方。
沈亦則點頭：“還挺感興趣的。”
“所以，你對小珊……”
“只是妹妹。”沈亦則才知道女孩誤解了他的意思。
顧予茗哦的點頭，心思沉靜。
“你真的很遲鈍。”沈亦則下着結論：“祝長庚會來接你吧。”
“你纔是遲鈍。”顧予茗又擡頭看了一眼：“我早就踹了祝長庚。”
接着又走近一步：“你說要幫我忙的，別反悔。”
葉家花園的小巷。
朦朧的燈光勾勒出顧予茗修長的身影，烏黑的秀髮整齊地貼在肩胛，雖是冬季，她額邊的劉海卻被薄汗微微沁溼，一綹碎髮顯得很顯眼。
那縷碎髮卻莫名讓沈亦則心動，讓他忍不住要跨越些什麼。
沈亦則伸手去整理女孩的秀髮，手卻被顧予茗一下子握住。
“怎麼了，阿茗？”他拘禮的樣子居然顯得有些笨拙。
“你每次叫我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總是覺得怪怪的。”女孩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千百年前就問過這句話似的。
“你是第一次被這樣叫嗎？”沈亦則想起他們的初遇：“在泳池的時候。”
你也是第一次被這樣，呵護嗎？
女孩卻沒有正面回答，甚至連眼神也移向別處。
半晌，噙了一絲悲楚的笑，勇敢地環上了男生細長的脖頸，脣和脣的距離只有三釐米。
下定了決心，卻還是變不成0公分的三釐米。
女孩微微的搖頭，儘管在淡橘色的燈光中，從那樣的視野裡，那樣子，就像是一記，綿長的吻。
“我可以當作是第一次。”
她笑得明媚，眼神卻盛滿了愧疚。
“阿則，對不起。”
女孩的話，怔忪間，打碎了氤氳在空氣中男孩那期盼已久的曖昧。
男孩笑，似是明白了女孩過分親暱的舉動。
於是也說了三個字，濃密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輪陰影。
“沒關係，”那口氣並不是知足，閃爍間，帶着的只是化不開的憂傷。
“你能叫我阿則，已然很好。”
仁普醫院的病房內，顧紫珊看向今晚的月亮，不自覺地抓住了被角，今晚的月色，真是很美。
而星期六的早上，是祝長庚準時來探望顧紫珊的日子。
每次看見顧紫珊盯着自己手中食盒那一臉期待的表情，祝長庚總是忍不住想笑。
可是今天，那個如冬日暖陽燦爛的笑容，卻讓顧紫珊再也無法欺騙，或是隱瞞。
昨晚，曖昧的淡橘色燈光，姐姐和沈亦則，那雙儷影好像並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顧紫珊的眼裡。
“阿庚哥哥，你和姐姐都還好嗎？”顧紫珊還是那樣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甜甜地望着祝長庚，心滿意足地吃着粥。
“好。”祝長庚一向惜字如金。
顧紫珊愣住，顯然是沒想到祝長庚的反應。
這樣看來是阿庚哥哥還矇在鼓裡。
所以是自己的姐姐腳踩兩條船？
“亂講！”顧紫珊罵出聲來，接着又忙掩飾道：“我發神經在。”
要不要說。
“阿庚哥哥，昨天晚上，我看到姐姐好像在和一個男生接吻，是你嗎是你嗎？”她的音調瞬間高了八度，語氣裡寫滿了“八卦”兩個字。
“我和你姐姐，自從小珊你住院開始，就分開了。”祝長庚毫不意外地看見那雙和她一點也不像的眼睛蒙上了水霧。
“小珊，我很好。”他試圖安慰，語氣裡盡是隨遇而安的淡然：“你姐姐她應該是找到了更好的男孩子。”
“可是，我並不覺得沈亦則比你好在哪裡！”
祝長庚盛粥的手停在半空：“一見鍾情總是要好過青梅竹馬。”
少年潔白修長的手指劃過那雙略顯稚嫩的小手，並沒有傳說中的觸電感覺，這樣的冬天，顧紫珊卻覺得很溫暖。
她一聲不響地吃粥，祝長庚在一旁細心地爲她調着常禎配的醬菜。
“誰說的，”她依然是那個身世高貴的小姑娘，語氣裡透着堅定：“我從不相信一見鍾情。”
你是不是忘記了，不是隻有姐姐，那個經常聽你講題的小姑娘，其實，也是和你一起長大的。你也是，她的竹馬。
“你比你姐姐果斷。”祝長庚的話不着邊際。
“那竹馬，”顧紫珊蒼白的臉上泛着異常的緋紅：“這是我最後一次吃到你送的粥了嗎？”
“我和你姐姐，還是朋友。”祝長庚摸着顧紫珊的頭，即使是表達自己的心意，也從不說明。
卻並不知道，這樣慈愛的摸頭，在另一個人眼裡，卻像是另一種意義。
“謝謝你，阿庚。”顧紫珊擡眼，烏黑的眸子閃爍着波光，攢動的，是希望的火苗。
不是，阿庚哥哥。
不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