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曦避開母親,到一邊去接電話,接通了也沒說話,對面也是沉默。
半晌,低沉的聲音傳來:“下來。”
薄曦蹙蹙眉,本能性的想拒絕,樑慕白的態度卻不容拒絕:“快點。”
對面掛斷,薄曦咬了咬脣,回頭說:“媽,我下去一趟。紡”
見她表情糾結,薄森心裡有數,沒有多問:“去吧,把外套穿上。”
薄曦急匆匆的將大衣穿上,鞋子套進腳裡就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從樓道里一跑出來就看到樑慕白,他慢慢回過身來,雙手放在大衣口袋裡,寒風凜凜中,清冷桀驁。
薄曦慢下來,慢慢朝他走去甌。
兩人在寒風中對立,薄曦的鼻尖霎時被凍得通紅,有幾根碎片輕輕飄着,撓在臉頰癢癢的。
樑慕白輕睨着她,半晌,將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薄曦讓了讓,還是被他認真的動作制止住,只好由着他。
將她圍得像只小熊,又替她扣上大衣的扣子,他總算是停了下來,淡淡的凝着她,表情不多。
薄曦注視着他的雙眸,深如星海,她動了動眸。
兩人又是沉默,樑慕白突然轉身,從車裡取出一個購物袋,遞給她。
“什麼?”她疑惑的接過來,裡面是各種零食。
她更迷惑了,樑慕白挑眉,淡然的說:“女孩子不都喜歡吃零食?”
事實是,來的時候他在想,這麼突兀的來,萬一她不下來……
總要找點藉口。
薄曦苦惱的皺了眉,將購物袋遞了回去,樑慕白心一沉。
不接。
將購物袋塞在他手裡,薄曦說:“我不喜歡吃零食。”
“……”樑慕白眯眸,“不喜歡就扔了。”
說着,已經朝不遠處的垃圾桶走去,薄曦一跺腳,追上去抓住他的手,“別那麼浪費行嗎?”
樑慕白不聽,還是要扔,她急着喊:“我吃!我吃!”
然後從他手裡奪了下來,生怕他來搶,急忙藏在身後,有些怨憤的瞪着他,樑慕白不以爲然的挑挑眉。
總算,兩人之間的感覺正常了些。
樑慕白低睨着她:“零食還是少吃點,對身體不好。”
“……”我說了我不愛吃,是你逼我吃的!
“薄曦。”樑慕白突然變得深情,視線緊鎖着她。
薄曦有點犯慫,悄悄的退了一小步,“嗯?”
“那天晚上,是我不對。”
“……”他的態度很誠懇,薄曦擡着星眸望着他,想起那晚所有的經歷,眼睛泛酸。
情緒一下子涌了上來,她死死的咬着脣瓣,控制着心口的翻滾。
樑慕白摸着她的臉頰,扣住她的後腦勺想將她按進懷裡,薄曦突然推開他,“別碰我!”
他促着雙眸,不語。
薄曦不想待下去,生怕會控不住自己,她掉頭就要上樓去,手被樑慕白拽住,她甩了甩手,沒甩開。
“放手。”聲音壓得幾乎聽不清,眼淚轉了一圈滴在地面。
樑慕白將她拉回來,“好了,別鬧了,我都承認錯誤了,你還想怎麼樣?”
語氣是寵溺的,可聽在薄曦耳朵裡,卻讓人覺得委屈,她擡起水潤的眸子,“什麼叫還想怎麼樣?我就是不想怎麼樣纔要跟你離婚,我不想讓自己變得像個潑婦一樣跟你吵鬧,不想自己像個妒婦一樣斤斤計較!”
樑慕白的眸色由淺及深,“遇到點事情就要離婚,薄曦,對你來說,我們的婚姻就這麼的不堪一擊?”
薄曦別開視線不說話,他的脾氣卻似乎越來越大:“對你來說,什麼都比我重要,什麼都比我們的婚姻重要,我對你再怎麼好,都不及蘇潤晨這個初戀重要,我對你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願意委曲求全,如今我對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你就可以隨隨便便的放手,我難道不應該生氣嗎?”
他嚴肅的樣子,薄曦有點膽怯,可她還是不畏強權的反駁:“那你呢?你莫名其妙的跟我閃婚,如今又跟樑樑走得那麼近,我怎麼知道我對你還有沒有利用價值?你不解釋也就算了,還那樣對我!我到底算什麼!”
兩個人都大發了一通脾氣,然後相對沉默,樓上有幾家好奇的探出腦袋來,想看看樓下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這情形,大致明白是情侶吵架,不過有熱心人還是勸解了一句:“小吵怡情,大吵傷身,這麼晚了,回去洗洗睡吧。”
說完,關上了窗戶。
樓下,兩人四目相對,誰也不退讓半分。
後來,樑慕白突然笑了,“你是在吃醋?”
“……”薄曦瞠目。
她的淚滴還在眼眶裡打轉,樑慕白替她拭去,溫和的撥弄着她的髮絲,仔細的端倪着這張俊俏的小臉,“我不是跟你說了,我跟樑樑什麼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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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樣輕描淡寫,薄曦半點不解氣,讓開他的手,將地上的購物袋撿起來。
“說句話再走。”樑慕白叫住她。
她停住,餘光瞥向身後,“你根本沒明白我在乎的是什麼,樑慕白,兩個人如果不能彼此珍惜,還是不要讓自己陷得太深比較好,而且……我媽媽知道我們閃婚的事情,她很生氣,她也贊成我離婚。”
“我還不夠珍惜你?什麼樣才叫珍惜?你教教我。”樑慕白的聲音寒風刺骨。
薄曦垂眸,“表面上做得再好都沒用,我看不到你的心,這種感覺讓我感到恐慌……”
她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對不起,是我要的越來越多……”
說完,她進了樓道,留下樑慕白沉着一張臉,辨不清情緒的站在原地。
“樑慕白,你沒心。”
“樑慕白,你沒心。”
“樑慕白,你沒心。”
曾經也有人這樣說過他,這句話在他的腦海裡不停的撞擊,攸的,他一腳踹在車上。
薄曦進門時,情緒已經調整好了,迎着母親投過來的視線,她笑着:“這麼晚了,非送零食過來。”
“慕白送的?”薄森搭着話。
“嗯。”她拎着購物袋過來,將零食全部拿出來放在桌上,堆了半桌子。
薄森不吃零食,看她活躍得有點異常,也不挑明,薄曦撕開一袋薯片,咔嚓咔嚓的嚼起來。
不時,還美美的點點頭,“零食也蠻好吃的。”
……
蘇潤晨被拘留的新聞一出,讓薄曦再次成爲衆矢之的。
很快的,薄曦的身份被曝光,這段時間她的負面消息被刊登在娛樂雜誌上,微博上到處都是,由於劇情狗血,居然還上了熱搜。
李晶晶指着照片對她評頭論足:“唉,你說你可真是命苦,原本多浪漫的求愛啊,沒想到,愛求到一半,帥氣多金的男主角被警察帶走了,哈哈哈……”
“哎哎。”李晶晶推了推她,“這個男人是誰啊,看背影有點眼熟。”
薄曦瞥了一眼,樑慕白出現得突然,只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
李晶晶還想埋汰她兩句,恰巧,薄曦看見王光回來了,於是便起身跟過去。
“經理,我的辭職報告交上去了嗎?”她跟進經理室,王光回頭,臉色不怎麼好。
“你別提辭職報告的事情,我差點被你害慘了!”
薄曦不解,“經理,你這話什麼意思?”
王光忿忿的坐在皮椅上,“上頭開會的時候說了,你的事情已經對公司形象造成了不利的影響!”
她無謂的笑笑,“那不是正好,我是不是可以立刻離開公司了?”
“你倒是想得美!”王光氣得坐不住了,“公司把這件事情的責任追究到我的頭上,差點要把我開除!”
“……”薄曦皺着秀眉,這算什麼事?
“那我呢?”
“你?上頭讓你以後不準再跟曦光的人來往,好好的工作,將功補過!”
薄曦囧了,“經理,我是要辭職的。”
王光哭笑不得,“我也知道你要辭職,我現在還懵着呢,你快點出去,別讓我看見你,我心煩。”
“哦。”
她出來之後就想到,可能是樑慕白的主意,於是直接就乘電梯上去。
電梯門打開,裡面站着一個小男娃,四五歲的模樣,黑色羽絨服敞開着,裡面是齊整的白色襯衫,下面是黑色牛仔褲,皮帶霸氣的扣在腰間,肚子凸出來一塊,腳上踩着黑色皮靴。
重要的是,肉肉的圓臉上架着一副墨鏡,快把半張臉都遮住,從他嘴角的下沉來看,有點酷。
“進不進來?”
小傢伙吸了一口手裡的奶茶,發出巨大的聲響,不耐煩的催着她。
薄曦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走進去,腳一崴,朝着小傢伙撲了過去……
“……”
待她站穩,發現小傢伙被自己推到了角落裡,白襯衫上灑的都是奶茶,而小傢伙此時正一臉震驚的看着自己一身狼藉……
“對不起對不起!”薄曦急忙用袖口去擦。
小傢伙的臉色,實在是沉得嚇人。
他不會哭吧?
這是誰家的小孩?她該向他父母道個歉才行,這麼冷的天,會凍着的吧?
一時間,她想了很多。
“你這個女人,真笨!”樑生氣壞了,抓着奶茶的手瑟瑟的發抖,奶茶被捏出五指的印子。
薄曦愧疚得很,可被一個小奶包罵笨,還是有點不開心的,她扁了扁嘴。
“別摸了!”樑生皺眉,這個女人是故意佔他便宜?
色女!
薄曦被他一吼,手立馬拿開,頓時有點不知所措,想了想,問他:“你爸爸媽媽呢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要你管?”樑生挑眉,墨鏡裡映着她的一雙眼。
這小孩怎麼脾氣這麼差?
薄曦撅嘴,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跟小孩子相處,瞧着他胸前溼漉漉的,提議說:“要不我帶你去換個衣服吧,這樣會感冒的,而且也不舒服,好不好?”
眼前的小傢伙挑着眉毛審視她許久,薄曦都被看得發毛了,他才冷笑着說:“你有沒有看過《不要跟陌生人說話》?而且張無忌媽媽說過,越是長得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薄曦的嘴角抽了兩下,悻悻的笑着,“我該謝謝你的誇讚嗎?”
樑生哼着,低眉看了一眼自己,頓時愁起來,撇着薄曦:“喂,你該不會不對我負責任吧?”
“……”薄曦沒懂,半晌,囧之。
她一直想要負責任,是他不給機會吧?
……
途中,她才知道小傢伙叫樑生,她本想抱着他走,可小傢伙傲嬌得很,碰都不讓碰。
不得已,薄曦只好低着視線跟他說話,樑生挺胸擡頭,墨鏡始終沒有拿下來,爲了配合他的小短腿,薄曦故意走得慢一點。
兩人沿着人行道走着,好長一段路,終於到了一家賣童裝的小店。
樑生站在門外不肯進去。
“怎麼了?”薄曦耐心的問他。
樑生捂了捂鼻子,“裡面有怪怪的味道。”
薄曦鼓了顧嘴巴,哄着:“我們就隨便選一件衣服換上,花不了多長時間的。”
“我不要進去!”樑生嚴厲的拒絕。
薄曦無奈的站起來,叉腰想了片刻,垂眸時臉色嚴肅起來,“那你準備站在馬路上換衣服?到時候會有很多阿姨看見你光着小肚子的樣子哦!”
聞言,樑生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唉,最近飲食有點任性。
不情願的跟着她走進去,薄曦跟女老闆打招呼,然後開始挑選衣服,女老闆一看到小傢伙,頓時母愛氾濫,熱情的要上來抱他親他。
薄曦一看不好,急忙攔住,賠笑着:“不好意思,他最近感冒剛好點,別傳染給你。”
樑生撇她,撒謊精!
女老闆尷尬的笑笑,開始給她介紹服裝,薄曦看中一件毛衣,又選了一件白襯衫,推着樑生進了試衣間。
樑生堵在門口,兩隻肥嘟嘟的小短手撐着門,“你要幹什麼?”
薄曦冒出一個問號,“幫你換衣服啊。”
“……”樑生的臉唰的紅了,“你是女流氓嗎?”
薄曦懵了,“這話從何說起啊?”
樑生傲嬌的揚着腦袋,墨鏡啪嗒掉在鼻尖上,“你是女人,我是男人。”
哦,薄曦明白了,她蹲下來與他平視,“你不是男人,你是男孩。”
說着,將他推進去,關上門,動手就要扒他的衣服,樑生怒了,“別碰我!女流氓,我要告你非禮!”
“別鬧!”裡面傳來薄曦溫柔陰險的聲音,“呦,小肚子蠻可愛的嘛。”
“薄曦!”
“來,墨鏡拿下來……”
“我不要!”
“哈哈,原來你長得這麼可愛啊!”
兩個人在裡面折騰了好半天,薄曦累得精疲力盡,終於折騰完出來。
回頭,樑生抱着雙膝坐在那裡掉眼淚,她驚訝的問:“怎麼了?”
樑生哇哇大哭,“我被你看光了!”
怨恨的大眼睛瞪過來,黑漆漆的瞳仁水汪汪的滾動着,楚楚可憐。
薄曦正要安慰,他已經抹着眼淚出來了,然後已經若無其事的站在試衣鏡前,開始前前後後的欣賞新衣服穿在身上的效果了。
見他拽了拽毛衣,薄曦問:“不舒服嗎?”
樑生冷漠的撇了她一眼,“沒見過你這麼摳門的女人。”
啥意思?
薄曦結舌,隨後大概明白,他可能是嫌衣服質量不好。
“那要不再換一件?”
可等她這樣提議的時候,樑生已經美滋滋的穿着新衣服出門了。
薄曦:“……”
她原本是要去找樑慕白的,可經過這個小插曲,她總不能把這麼小的孩子扔在一邊不管,特別是小傢伙又不說自己父母在哪兒。
“那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還得回去上班,她這樣可是中途脫崗。
樑生坐在路邊長椅上,肥嘟嘟的小腿晃悠着,“你叫薄曦?”
“嗯。”
“你有男朋友嗎?”
薄曦一愣,搖搖頭:“我有老公,不過快離婚了。”
可能因爲對方是小孩子吧,她覺得說出來也無所謂,不過說到這個,她突然就笑不出來了,坐在旁邊,看着前方發呆。
樑生皺
皺眉,自言自語着:“結過婚了?二婚不太好吧?”
“什麼?”薄曦沒聽清。
“沒什麼。”樑生不願意跟她多講,漂亮的大眼睛眯着看她,將她上上下下瞄了一遍,嫌棄的皺眉。
薄曦感覺到深深的惡意,“你這是什麼表情?”
樑生鄙夷的撇她:“你這種長相,是我最討厭的那種。”
薄曦:“抱歉,沒長成你喜歡的樣子。”
這女人咋不生氣?
樑生更不滿了,“脾氣也不喜歡。”
薄曦淚目,她到底哪裡惹這個小傢伙了,怎麼在一起短短的時間,好像被深深的厭惡了?
她不跟小孩子生氣,笑着問:“那你喜歡哪一種的?”
“我喜歡美豔型的,脾氣最好厲害一點。”
“爲啥?”
她是真不懂了,現在的小朋友喜歡這樣的阿姨?
樑生收起小短腿,“做我……們家的女人,可是要有一定抗擊打能力的。”
“你們家的女人?”薄曦笑了,難不成這小傢伙要幫她相親?
“嗯。”樑生突然憂鬱起來,雙眼迷離的望着遠方,突然,又收住,冷冰冰的問她:“你電話號碼多少?”
薄曦有意思的笑着:“你先告訴我,你要我電話號碼幹什麼?你又不喜歡我,難道要幫我相親?”
樑生嗤笑一聲,鄙夷的斜睨着她,“你以爲我想?我可是保守的男人,這次真是便宜你了!”
他拿出手機來,讓她報號碼,薄曦將號碼報給他,他又打過來,兩個人互相存了號。
然後,樑生就打了一個電話,讓對方過來接他。
薄曦就陪着他等着。
沒一會兒,一輛瑪莎拉蒂遠遠的停着,薄曦還沒發現,樑生已經跳下長椅,朝着那車跑了過去,一邊回頭跟薄曦說話:“等我電話。”
薄曦揮揮手,看着他上了那輛車,目送車子走遠。
她鬆了鬆肩膀,這纔想起自己的正事來,也出來太長時間了,於是便急忙往公司趕去。
在一樓大堂,她遇到了外出回來的左霏,她的腳步慢下來。
左霏看着她的眼神,那嘴角的笑容,如罌粟般妖豔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