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樑說完,若有所思的瞥着薄曦,“當年若不是發生了意外,該娶我的人,是樑慕白。”
薄曦的瞳仁不露痕跡的擴張,放在桌下的雙手悄無聲息的握成了拳頭。
“我跟他的關係,比你想象的還要親密。”樑樑翩然一笑,站起來,取出兩張百元大鈔按在桌面上,乾淨的指尖點着,“錢我付了,你可以再坐會兒。刀”
說完,拿起外套離開。
這是在示威,薄曦深深明白這一點。
安靜的坐了一會兒,看看時間,還沒有下班,可也沒什麼心情工作了,莫名的,想去醫院看看母親。
於是跟經理說了一聲,便往醫院去。
下午時分,天色有些灰濛濛的。
病房裡,薄森的淚水盈滿眼眶,卻始終不願落下,看着眼前站着的男人,乾涸的脣瓣緊緊抿起恍。
左淮文將門關上,小步緩緩走至她面前,每一步都用盡滄桑,他已有許多白髮。
“薄森。”看到她半躺在牀頭,他的心比針扎還要難受。
她就這樣過了三年嗎?
薄森嚥下哽咽,眼淚又逼回了眼眶,她迅速的恢復淡然,“你來幹什麼?”
“薄森。”左淮文的聲音顫顫的抖,嘶啞得發不出聲來,他想上前,卻不敢。
站在牀邊,幾縷白髮尤爲顯眼,他顫着音:“對不起,時隔三年我才知道你的情況,我沒能在你需要我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沒什麼對不起,我們早已沒有關係。”薄森別開視線。
左淮文的腳步千斤重,“當時我求你幫忙,你那樣決絕,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再給我機會,再加上宋雲以死相逼,我也別無他法……那時候我出差了,不知道你出了事,等我回來,你已經沒了蹤影……”
他解釋着,薄森只是靜靜聽着,彷彿根本不在乎,聽他說完,她問:“說完了嗎?說完你可以走了,我怕薄曦過來看到你,她會不開心。”
“薄森。”左淮文沉着聲,“你爲什麼總是這般冷漠?三年前我找到你,你也是同樣的冷漠,你是在怪我?怪我當年拋棄你?”
薄森淡淡的染着笑,冰涼如霜,“左淮文,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嫁給你,也從來沒有埋怨過你拋棄我,我唯一在乎的,是薄曦能不能過好這一生,如果當年我知道自己懷了孕,我絕不會同意離婚,同樣,三年前願意跟你複合,也只是爲了薄曦,我一直欠她一個完整的家庭,所以,哪怕複合並不是我所願,我也願意爲了她去做。”
“你說謊。”左淮文不相信,“三年前,我遇到你,你沒有和寧泉在一起,如今25年了,說明什麼?說明你還是愛我的。”
薄森鎮定的看着他,表情單一,“左淮文,我沒有和他在一起,跟我還愛不愛你,沒有關係,再怎麼樣深刻的感情,經過25年,也都淡了,我早就想不起來當初跟你的一切了,如果說還有什麼是能讓我懷念你的,那可能就只有薄曦了。”
左淮文腳步浮沉,“薄森……”
“什麼都別說了,你走吧。”薄森不再看他,氣氛瞬間沉重。
屏息,左淮文沉默片刻,開口說:“我今天來,是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薄森斂眸,左淮文說:“你手術需要的錢,我來出。”
“不用了,薄曦已經全部安排好了。”
薄森始終不再看他,聲調也是冷漠至極,左淮文有些焦急,“你知道小曦的錢是哪兒來的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爲她好?你就是這樣爲她好的?”
真是急了,連語氣都重了很多,薄森疑惑不解的看向他,左淮文壓着胸口怒火,“你如果真爲她好,就不應該讓她爲了你的手術,毀了自己的幸福!”
薄森眯起雙眸,這句話有多嚴重,她聽出來了,“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已經查清楚了,小曦跟樑慕白認識沒多久就閃婚,爲什麼?你就沒有好好想過嗎?小曦是什麼性子你比誰都清楚,她是那種會隨隨便便把自己嫁了的女孩嗎?幫你做手術的專家,還有你做手術的錢,都是樑慕白出的,你想想就該知道原因了。”
左淮文將心中所想說出來,薄森的驚愕越來越重,“閃婚?”
他的意思,是薄曦爲了替她治病,才嫁給樑慕白的?那這跟賣-身有什麼區別?
“薄森,你好好考慮一下,你做手術的錢我願意出,就當是我給小曦的一點補償。”
左淮文還想說些什麼,薄森直接打斷:“你先走吧,我有些累了。”
她躺下來,背對着他,左淮文知道她心裡不舒服,不再多說,一步一回頭的走了出去。
大約半個小時後,薄曦到了醫院,一路上,滿腦子都是樑樑的那張臉,心裡壓抑得很,只覺得怎麼都提不起來精神來。
進了病房,看見母親在睡覺,她輕輕的關上了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生怕會吵醒她。
她一進來
tang,薄森就知道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吵醒你了?”她在牀邊坐着,笑了笑,“今天翹班了。”
薄森撐着坐起來,看她臉色蒼白,雖然笑着卻力不從心似的,她的心裡壓着一塊石頭,“你從來不翹班,發生什麼事了?”
見她較真了,薄曦急忙撒嬌解釋:“我跟你開玩笑的,我跟經理請假了,我能發生什麼事啊?”
說着,拿着蘋果問她:“要不要削蘋果給你吃?”
她拿起水果刀削皮,薄森冷不防的問:“你跟慕白怎麼樣了?”
差點削到手,她心下一驚,有些敏感自己的反應,看着坑坑窪窪的果肉,她的雙眸失了顏色,想起樑慕白削皮的時候,鎮定優雅,動作利索溫柔。
她笑了笑,“媽,你真的更年期了,每次來,你都要問一次,我跟他能怎麼樣,我們現在還在熱婚期呢,甜蜜得很,他對我特好,你就放心吧。”
她削着蘋果皮,若無其事的說着,可她說得越多越好,薄森心裡越沒底。
她對樑慕白的印象是很好的,從第一次見面到後來,她很滿意,可是如果薄曦真的是委屈自己嫁給他,那她寧願不治這個病。
薄曦不知道母親怎麼了,看她心神不寧的,她有點擔心:“媽,你沒事吧?”
薄森搖搖頭,情緒低落的睡了下去。
“媽,你要是哪裡不舒服,我幫你叫醫生。”
薄曦跟她講話,沒得到她的迴應,她只好替她蓋了蓋被子。
接下來的時間,薄森始終沉默不語,也不知道睡沒睡着,薄曦要走的時候,小聲的說:“媽,我回去啦?”
還是沒有迴應,薄曦咬了咬脣,怯怯的問:“媽,是不是我做錯什麼,惹你生氣了?”
還是沒有迴應。
她垂眸看着腳尖,半晌,“那我回去了。”
……
因爲樑樑的施壓,再加上母親又問樑慕白,還突然對她這般冷漠。
她想起當初因爲蘇潤晨,母親也這樣過,後來她才知道,母親找了蘇潤晨很多次,也因此出了車禍。
她的心情很糟糕,回去之後基本保持呆滯狀態,坐在客廳裡悶不做聲的。
樑慕白換了拖鞋進來,看她盯着電視屏幕一眨不眨,他淡淡的挑眉。
注視她有一會兒了,薄曦才察覺到身旁有人,看到樑慕白,她的雙眸失焦了幾秒,眨了眨,突然又放了光。
“你回來了?”
樑慕白眯眸,尋思着她在想什麼小心思,誰知,薄曦兩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吻了上來,還刻意的停留了兩秒才離開。
突如其來的吻,讓樑慕白有些詫異。
他鎮靜的站着,雙手抄兜,只是緩緩睥睨着眼前的小女人。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引導了這麼久,暗示了這麼久,她裝傻充愣,跟防賊一樣。
怎麼突然的,這麼主動?
他的指腹覆在脣瓣,上面還殘留着她溫軟的觸覺,薄脣輕而緩的勾起,他的目光染着深意。
薄曦的眼睛裡彷彿盛滿星光,她的聲音小而澀,“你要不要去洗澡?”
嗯?
樑慕白只覺得小腹處有暖流四處逃竄。
她的眼神帶着詢問,帶着怯弱,又似乎有着不容動搖的堅決,這對一個正常的男人來說,是致命的勾-引。
此刻,他很想將她壓倒,不管不顧的橫衝直撞。
“嗯。”他的聲音透着啞,又稍歇片刻,他眸中的情-色被壓下幾分,“怎麼了?”
她的小腦袋垂下去,不敢看他,咬了咬脣,她突然伸手摸上他的胸肌,下一秒,迅速將他的扣子一顆一顆的解開,呼吸開始急促而混亂。
樑慕白的雙眸越來越深,眯眸冷靜的看着她的臉,發現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一半。
她解到第三顆時,手腕被抓住。
擡眸,她的眼睛彷彿會說話,在乞求他放手,否則她怕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會再次動搖。
樑慕白的胸口在起伏,可他的聲音卻逐漸生冷,“你幹什麼?”
薄曦掙了掙,別開視線,臉頰紅潤羞愧。
兩人僵持了數十秒,薄曦終於承受不住他的目光,溼潤着眼眶,留下一句“對不起”,便匆匆跑上樓去。
樑慕白留在原地,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他收拾完回房,薄曦整個腦袋都蒙在被子裡,他走過去,將她的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小腦袋來。
她像是睡着了,眼角還有淚痕。
他看着,久久移不開視線。
……
翌日。
一晚上的睡眠,讓她冷靜了許多,對於昨天的失控,她理解爲,可能是母親即將手術,她憂鬱過度。
她沒乘樑慕白的車,一早上早早
的就出了門,到公司,又是不安穩的一天。
“薄曦,昨晚又有你的新聞了,真是越來越精彩。”李晶晶笑得花枝亂顫。
薄曦沒太明白,於是便打開公司論壇,果然又有新帖子。
她突然怔住,雙眸驚愕的擴大。
怎、怎麼回事?
那睡在牀上的女人是她沒錯,可是……睡在她旁邊的男人是誰!
瞬間被抽光了所有力氣,她震驚,錯愕,驚恐!
她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晶晶咧嘴偷笑,“薄曦,現在大家都在猜測,這個男人的背影到底是蘇潤晨的,還是你老公的,或者是前幾次來找你的男人,還是,你還有別的男人?”
薄曦一句話說不出來。
“前兩次來找你的男人都是誰啊?看不出來,你勾搭的男人都挺有型的,難怪看不上趙亮。”李晶晶八卦着,顯然是給她添堵。
“哎,跟我說說,你跟左霏到底有什麼仇啊,怎麼總愛搶她男人?”
薄曦蹙眉,什麼叫“總”?
李晶晶見她還裝蒜,挑明瞭說:“前天來找你的男人,左霏說是她的追求者,你連她的追求者都不放過,做的可真夠絕的!”
她說的是樑慕白?
追求者?
左霏可真夠不要臉的!
李晶晶還在津津樂道:“聽說現在他爲了你,已經跟左霏翻臉了,薄曦,真看不出來,你的魅力比左霏還大呢?你也算得上是閱人無數了,你別說,那男人氣質絕對是上佳,咱們部門的女同事差點全軍覆沒。”
薄曦不想聽她叨叨,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張截圖,正愁着,看見左霏進來。
她霍然起身,大步走過去,拉着左霏出去。
“你幹什麼?”左霏差點摔倒,可依舊保持優雅姿態。
薄曦放開她,質問:“那張截圖是你發的?”
左霏學聰明瞭,微笑:“我不明白你說什麼,你不要冤枉我。”
“左霏,你怎麼這麼無恥?你爲了誣陷我,簡直煞費苦心,那張圖花了多久p出來的?”
聽她這樣說,左霏豁然大笑,輕蔑的斜睨着她,“薄曦,你可真是誣陷我了,你去問問高手就知道,那張圖是貨真價實的,大家都鑑定過了。”
什麼?薄曦根本不相信,她胡說!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有這回事,怎麼可能是貨真價實的?
左霏的話,她一句都不信!
左霏嫣然笑道:“這次,是你貨真價實的牀-照,可不是誰誣陷你。”
她貼在薄曦耳邊,不無得意的小聲挑釁:“這次,你還有什麼辦法洗白自己?我拭目以待。”
說完,聳聳肩微笑,虛僞至極。
薄曦看着她走進辦公室,秀眉慢慢的擰成一條線,怎麼可能?
不管她願不願意相信,總之,論壇裡熱鬧了一整天。
這還遠遠不是最糟的。
“媽,你說什麼?”她驚詫的看着母親。
薄森直視前方,重複了一遍,“我暫時不打算動手術,等過了年再說。”
“不是,媽……”她趴在牀邊,幾乎是陪着悽然的笑,“媽,早點做手術就可以早點康復,拖太久對身體不好,我都安排好了,你是擔心手術失敗嗎?不會的,你放心,我查過了,葉醫生的口碑很好,目前爲止,他做的手術還沒有失敗過,就連樑慕白都對他有信心,樑慕白說沒問題就一定沒問題。”
她慌張的說了一大堆,可是提到樑慕白,薄森更下定決心了,“過年前,我不會做手術,等過了年再說,不急這一兩個月。”
薄曦難受的握着她的手,眼角泛淚,哽咽了幾分,“媽,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都改,但是求求你了,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這場手術得之不易……我真的等好久了……”
淚水滾落下來,滴在白色牀單上,哽咽重得難以呼吸,她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這場手術,她真的等了好久了。
她每天努力工作賺錢,每次想盡辦法聯繫醫學界的權威人士,就是希望有一天,母親還能回到當初。
健健康康的,長命百歲。
她終於等來了這一刻,權威有了,錢有了,一切都安排妥當,爲此,她滿心歡喜,甚至,每每想起,都要喜極而泣。
怎麼可以不做手術呢?
她控制不住,趴在牀邊抽泣起來,薄森摸着她的腦袋,眼淚悄悄滑落。
得之不易。
“小曦,你記不記得你說過一句話,你說奢求來的東西你不要,這一點,媽媽跟你是一樣的,我寧願永遠躺在這張牀上,也不想讓你欠着誰的,你不要爲了我去委屈自己,如果你過不好這一生,我過得再好都沒用,你是媽媽永遠都放不下的牽掛。”
薄曦緊緊摟住她的腰,將眼
淚藏在被角,“沒有委屈,一點都不委屈,媽,我都想好了,等你做完手術,我們開開心心的過年,把過去所有的不開心都忘掉,我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人生還有很長一段路,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她擡起滿是淚水的雙眸,卻看見母親滿眼的淚水,她慌了,“媽,你怎麼了?”
薄森低眉看着她,“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慕白是閃婚對嗎?他不是你說的交往的男朋友?你跟他結婚,是爲了給我治病?”
薄曦呆住了,她沒想到母親會突然這樣問。
“媽,你胡說什麼?”
薄森始終緊睨着她,“回答我的問題。”
她有些心虛的低了眸,她不想跟母親撒謊,她也不能否認,跟樑慕白的婚姻,從開始就是爲了母親,後來得知樑慕白有錢有勢,她的確也有私心。
見她不答,薄森已能確定七分,若不是平時樑慕白品行端正,他們之間的相處也很融洽,薄森早該發火。
如今,她不確定的那三分,是他們到底有沒有感情。
薄曦擡頭,“媽,我們先不說這個,你先治病,等你好了,我們再慢慢說……”
“你跟他發生關係了嗎?”薄森打斷,注視着她的眼神。
薄曦咬脣,沉默着,最終搖搖頭。
薄森鬆了一口氣,說:“如果你是爲了我的病纔跟他結婚,那我告訴你,我不會接受,如果……你跟他有感情,小曦,保持你們現在的關係,等到某一天你深陷泥潭,他願意爲了你奮不顧身,放棄一切只求你平安無事的時候,你再把自己的整顆心整個人完完整整的交給他,知道嗎?”
薄曦聽着,聽話的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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