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樂樂認識羅東昇十幾年,對他算是比較瞭解的了。他這個人平時看起來是面無表情,好像什麼事情都不關心的樣子。其實他內心是十分冰冷的,即便說出來的話是用淡淡然的口氣,但是卻能在無形之中,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的壓力。
現在就是這樣。
羅東昇看起來是漫不經心的和顧城說話,但是他的這句話,每個字裡面都帶着刀子,稍微不注意,就會被刀割傷。
顧城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他苦笑一聲,只能說:“對,這件事我也有錯。”其實心裡卻一點都不認爲自己有錯,還認爲自己做得十分對,錯的是沈言。
他這樣言不由衷的回答讓羅東昇很不滿意,羅東昇皺了皺眉頭,清冷的目光掃了顧城一眼。緊抿着的嘴脣沒有任何的弧度,看的嚴樂樂都心驚膽戰的。
她想開口提醒顧城,免得他受不住羅東昇的壓力。但是嘴巴剛張開,羅東昇就擡頭看了她一眼,嚴樂樂被看的愣住,話到了嗓子眼,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嚴樂樂知道,羅東昇是想和顧城談一談,並不希望她開口。
因爲太理解,所以嚴樂樂選擇了沉默。
顧城放在被子底下的手緊了緊,眸子也收縮了一下。他不清楚羅東昇的身份,卻知道羅東昇在嚴樂樂面前肯定是說得上話的,不然嚴樂樂也不會這麼怕她。
而且看樣子,羅東昇一向都是說得上話的人,身上自帶的氣質就讓人覺得窒息。不知怎麼的,他覺得在羅東昇面前什麼秘密都瞞不住一樣。
那些他對嚴樂樂的心思,自己的小自私,好像隨時都要在他面前展露出來一樣。這種感覺越強烈,顧城就越不想看到羅東昇。偏偏羅東昇像是被釘在椅子上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在他不說話的幾分鐘裡,是顧城最難熬的,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了一樣,心情也非常煩躁。
嚴樂樂打開窗戶,站在窗戶邊上,假裝在看外面的風景。
許久,羅東昇才繼續說話:“你不知道自己錯了。”用的是陳述句,也沒有要顧城解釋的意思,頓了頓,便繼續說道:“樂樂是結了婚的人,這一點你知道,全國人民都知道。”
顧城艱難的點頭,沈言很寵嚴樂樂,微博三天兩頭就虐狗。即使不上微博,各種通訊軟件裡推送的新聞十之八九都有他們秀恩愛的新聞。
兩人可以說是娛樂圈的典範,很多營銷號都要用他們兩個來蹭熱度。
可是這又怎麼樣呢,一夜之間,那些吹捧他們兩人多麼恩愛的營銷號紛紛轉向話頭,開始攻擊他們了。說他們平時就是在演戲,就是爲了圈錢。沒有人會相信這期間有什麼誤會,罵沈言是渣男的微博到處都是。
他忽然笑了笑:“所以呢?難道你也和那些人一樣,覺得女人結婚了就被印上標記,不能和其他異性有來往了嗎?”語氣中充滿了嘲諷,好像羅東昇是上世紀最保守的人一樣。
窗戶外的嚴樂樂身形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轉過身來,任由着兩人繼續說話。
“不管有沒有結婚,樂樂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她想做什麼,想和什麼人來往都是她的自由,你們不能限制這個最基本的自由吧。”顧城發表着自己的醫院,自認爲自己說的很好。
羅東昇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漫不經心的掃了羅東昇一眼,這一眼讓顧城有種卑微到骨子裡的感覺。
只聽見羅東昇說:“那你也是個體,你是有思想的個體。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難道顧醫生會分辨不出來?在這種敏感的時候你和樂樂走這麼近,就不怕爲她招黑嗎?”他的聲音慢吞吞的。
顧城辯駁說:“清者自清,我爲什麼要理會那些人說的話?”壞話是不可能消失的,如果他忌諱別人的說辭,就不會成爲嚴樂樂的粉絲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顧城自認爲自己的做法很低調,怎麼可能會爲嚴樂樂招黑呢?
“你怎麼知道沈言和方小凡就不是清者自清?作爲一個外人,一個只和樂樂認識了不到三天的人,你認爲自己有什麼資格替她打沈言?你是用什麼身份打的?”羅東昇問他。
這句話算是一針見血了,直接把顧城問的臉色慘白,那被打過的傷口也沒有了血色。
他乾澀的嘴脣動了動,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是啊,他可以用什麼身份,什麼資格幫嚴樂樂做這些呢?他們只認識了三天不到,彼此之間的聯繫都是靠微博的私信,不知道對方的電話號碼,更不知道對方的真實情況。
就像嚴樂樂和沈言兩人之間的矛盾,他一點都不知道,卻貿貿然的打人。設想一下,如果這些事發生在他身上,他會是什麼感想呢?
越想,顧城就越覺得沒有底氣,最終垂下眸子,放棄繼續解釋。
羅東昇這才起身,背對着顧城說了句話:“我眼中沒有個體的概念,只知道作爲一個成年人,自己犯下的錯誤要自己去改正,自己的事情也要自己解決。沒有哪個人是被動的,是想被同情的。”
他看了眼窗邊的嚴樂樂,知道她有在聽,便繼續說:“如果你是真的爲樂樂着想,這件事就不要管,也不要關注。”
頓了頓,已經準備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嚴樂樂忽然喊住他,說:“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去……”
猶豫了一下,嚴樂樂才繼續說:“去看看沈言。”
畢竟他也受傷了,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去看一下的。何況,其實她心裡不知道多着急。
羅東昇沒說什麼,點點頭,走在前面帶路。嚴樂樂把門關上,步伐急促的跟上羅東昇。
“其實我和顧醫生沒什麼的,我對他沒有意思,只是把他當成……”嚴樂樂想要解釋一下自己和顧城的關係。
哪想到羅東昇根本不想聽她的解釋,一下子就開口打斷了她下面的話:“你們是什麼關係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現在和沈言還是合法夫妻,是一個共同體。不管沈言做錯了什麼,他始終是你的丈夫。”
他轉身,炯炯的目光盯着嚴樂樂。不帶任何的感情,也沒有偏心,而是十分客觀的說:“我不反對你和顧醫生在一起,但是在這之前,你要先解決自己和沈言之間的關係。是分開,還是繼續在一起,這是你自己要思考的問題。”
嚴樂樂怔怔的,似懂非懂,卻又覺得自己做不到。許久,她緩緩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羅東昇的意思,總之兩人便繼續往前走。
沈言的傷口不算嚴重,不用住院,現在正在休息的座椅上等護士來敷藥。休息室裡人不多,電視上放着連續劇,還好不是沈言和嚴樂樂主演的。
沈嫣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試圖讓沈言開心一點。但是他全程板着一張臉,好像醫院欠了他百八十萬一樣,休息室裡的氣溫也一下子到了冰點。
等到羅東昇回來的時候,沈嫣才鬆了一口氣,連忙起身向他走過去:“你終於回來了,怎麼去那麼久啊。”說完努努嘴,示意羅東昇看向沈言,看他一臉的臭臉,以表示自己剛纔實在太壓抑了。
“嗯,說了一會兒話,沒想到時間這麼快就過去了。”在面對沈嫣的時候,羅東昇的眸子裡才重新覆上感情,是寵溺的那種目光。他揉揉沈嫣的腦袋,算是安撫她了。
沈嫣很享受羅東昇的這麼舉動,閉上眼睛,嬌嗔一笑,剛纔的煩悶一下子煙消雲散。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準備往回走,卻忽然看到羅東昇身後的嚴樂樂。
她愣了一下,還以爲是自己看錯了,趕緊揉揉眼睛。在看過去,嚴樂樂還在,而且還對她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嫂子?”沈嫣忍不住驚奇的喊了一聲,喊完之後才意識到沈言還在,這麼喊不大好,便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回頭小心翼翼的看了沈言一眼。
只見沈言依然面無表情,連看都沒看這邊一眼,沈嫣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回頭,小聲的問羅東昇:“什麼情況?”
她沒發現,她剛回頭,沈言剛纔的表情就崩了,那面無表情的臉有一瞬間的鬆動。原本看着電視的眼睛也稍微斜過來看嚴樂樂。
在看到嚴樂樂是,沈言心裡有一瞬間的雀躍。
羅東昇往旁邊站了站,給嚴樂樂留出一條可以走的通道。他什麼也沒說,反而是嚴樂樂開口了,她說:“我來看看沈言,看他傷口怎麼樣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可以讓沈言聽見。
沈言假裝繼續看電視,卻嘴硬地說道:“還能怎麼樣?反正死不了,你還是多關心一下那個小白臉吧,我怕我下手太重,把他打殘了。”
聽到這話,沈嫣恨不得上去踹沈言一下,這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