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奇怪地瞥她一眼離開,手都流血成那樣還叫沒事?!
顧萌萌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周圍,忽然一些折得歪歪扭扭的紙飛機從天上緩緩落下來,飄在空中盤旋……
顧萌萌擡起頭望過去,只見陽臺上,兩個穿着病號服的小朋友在放紙飛機。
紙飛機在醫院大樓前飄落下很多。
顧萌萌的目光凝結在那兩個孩子身上,記憶在交錯,畫面重疊……
“萌萌,好看嗎?”
“好看,我還想要綠色和黃色的紙飛機……”
“好,我給你折。”
“阿修你真好。”
……
心,忽然之間像被割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汩汩而出,疼痛宣泄而出。
攤開手掌,一隻淺黃色的紙飛機落在她的掌心,顧萌萌呼吸艱難。
“小姐,小姐……”赫叔從醫院裡皺着眉頭跑出來,失去一貫的禮儀,腳步有些慌亂。
顧萌萌轉過眸看向他。
赫叔猶疑半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搖頭說道,“流產了,樑小姐的孩子沒有保住。”
……
心被狠狠地捶了一記。
紙飛機從手裡掉落,顧萌萌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心臟痛到緊縮,而她無能爲力……
……
漫天的紙飛機在風中盤旋後落下,降落在顧萌萌身旁。
“小姐,你沒事吧?”赫叔蹲下身來擔憂地看着她,“要不要進去看看樑小姐?她情緒很不穩定。”
“阿修呢?”顧萌萌聲音沙啞地問道,“他去哪了?”
“不知道。”赫叔搖頭。
不知道……
留下一個妻子,留下一張解毒劑的配方,他人……去了哪裡?
顧萌萌仰起頭,陽光刺進眼裡,紙飛機在空中飛翔,緩緩飄落,墜落到她的臉上。
微微的刺疼,無限地延長……
……
顧萌萌站起來跟着赫叔走進醫院,醫院的電視里正在播放楚氏正式宣告破產的新聞,楚天明和楚世修的視頻資料被一一放出,最後停格在楚氏大商場,貼上了封條。
“楚氏國際聲名顯赫,卻一夜間宣告破產,楚氏父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下落不明。”
記者站在大商場前面指着上面的封條說道,“這裡是全中國最大的商場,隸屬楚氏,名噪一時,開業當天涌進無數人流,甚至引至交通癱瘓,可謂是繁華鼎盛,而現在……隨着楚氏的破產,這裡的商場也無人問津。”
記者的聲音是帶着惋惜的。
醫院裡很多人都在圍着電視觀看,不時發出嘖嘖的聲音。
“楚氏的迅速沒落令行內外人士都感到不解,這或許將成爲一個永遠都解不開的謎。”記者繼續播報着。
沒落……
無人問津。
顧萌萌像看到了小時候報紙對爸爸和顧氏的報道,一個曾在行業內引起無數關注、製造無數傳奇的楚氏就這麼沒落了……
除了一時的報道……不會剩下任何的痕跡。
就好像……從來沒存在這個世界上一樣。
“小姐……別看了。”赫叔嘆息着說道。
楚家已經敗了,這是不可挽回的事實。
顧萌萌到達病房的時候,樑暖暖已經半躺在病牀~上,雙眼呆滯地看着前方。
顧萌萌進來的腳步聲吵到樑暖暖。
樑暖暖緩緩轉過頭看向她,眼裡聚斂了恨意,猛地拔掉手上的輸液管子,拿起身後的枕頭就朝她身上砸去,將牀頭櫃上凌散的一些生活物件都往她身上砸……
顧萌萌站在那裡,任由樑暖暖發泄,沒有躲閃。
“小姐小心。”
赫叔把顧萌萌拉到身後,她的額頭被砸得刮出一道血跡,隱隱滲出鮮血,面容蒼白,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生氣,沒有怪責……
雙眸微微垂着,眼睫濡溼。
“顧萌萌——”樑暖暖仇恨地瞪着她,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每天都有那麼多人死,怎麼你還不死?!”
顧萌萌的身體顫了顫,擡眸看向樑暖暖。
樑暖暖抓下輸液袋就朝她身上丟去,目光猙獰,充滿了恨意,“我孩子沒了,我連和世修的孩子沒了!你滿意了嗎?把我們拆散成這樣,你是不是特別滿意?!”
“……”
輸液袋狠狠地砸在顧萌萌的頭上掉落在地。
滿意?
她有什麼可滿意的?她要他們分開嗎?她要樑暖暖的孩子保不住嗎?
赫叔站在一旁看得焦急,想拉開顧萌萌,顧萌萌去倔強地站在那兒,任由樑暖暖發泄情緒。
“爲什麼是我的孩子沒了?!他是我和世修的孩子!他連一眼都沒看到過我,就變成了一灘血……”樑暖暖撕心裂肺地大聲斥罵着她,“你怎麼還不去死?!你要是死了什麼都不會發生,世修不會不要我的,我孩子也不會沒有……”
顧萌萌雙手顫抖着,閉上眼,淚水淌落下來。
她的不作聲讓樑暖暖更加瘋狂,樑暖暖直接衝下□□前撲到她面前,痛恨地瞪着她,“我告訴你顧萌萌,我不會放過你,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你把我的人生破壞了,你把我的家庭破壞了,你讓我的丈夫和兒子都走了!”
“小姐你快走。”赫叔見勢不好連忙擋住樑暖暖。
顧萌萌擡眸,噙着淚光的眼靜靜地注視着樑暖暖。
樑暖暖眼裡的恨意就好像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十惡不赦的人,世界上最該千刀萬剮最該去死的人……
看着樑暖暖痛恨到扭曲的面龐,在樑暖暖聲聲的質問和詛咒中,顧萌萌忽然輕笑了一聲,脣角勾起一抹弧度,苦澀到痛,痛到她直不起腰,眼淚從眼眶裡劃落。
“我做什麼了?”顧萌萌緩緩地問道,聲音沙啞,眼裡透着一股絕望。
“你把世修和孩子還給我!還給我!”樑暖暖大聲嘶吼,眼淚決堤。
看着她,顧萌萌又問一次,“我做什麼了?”
她做什麼了?
她不想要眼前的局面,可她能控制嗎?她不想要這一切的發生,她能阻止嗎?
她沒有做什麼啊……
爲什麼全成了她的錯,她沒有想過會發展這一步,她只想好好過自己的生活,爲什麼一切都偏了?
她做錯什麼了?!
“顧萌萌——你爲什麼不去死?!爲什麼死的那個人不是你?!爲什麼死的那個人不是你?!”樑暖暖被赫叔擋着大聲喊道。
撕心裂肺的聲音……歇斯底里。
爲什麼死的那個人不是你?!
爲什麼死的那個人不是你?!
……
顧萌萌踉蹌地倒退了一步,一步一步往後退去,轉身離開。
“小姐你去哪?!”赫叔有些詫異地看着顧萌萌纖瘦的身影,擔憂地想跟上去,樑暖暖卻還在發着狂,赫叔只能擋住她。
樑暖暖的聲音在顧萌萌耳邊不斷迴響。
顧萌萌腳步踉蹌地往樓梯上走去,一步一步樓梯往上走……
也許真的是她錯了。
是她沒有資格,是她造成了這一切,是她間接造成了這麼多的悲劇……
一切都是因爲她,全部都是她的錯,全部都是她的錯。
如果她沒有存在過,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厲楚恆的母親不會死,她爸爸不會死,楚世修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樑暖暖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會死……
她一直以爲,不管發生什麼事,自尋短見是最笨最傻的行爲……
可她所謂的堅強,又帶來了什麼。
逞強地活着,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幸福和快樂,帶來的只有身邊人的災難……
“嗯……討厭啦……二少爺,別這樣……”
“二少爺我都要走了,來來,親一口。”
……
厲家別墅的門口,厲爵斯壓着一個女傭上下其手,吻住她的脣狂熱地吻着,無視一切。
保鏢正在忙碌地裝箱子上車,童媽站在一旁看着無奈地瞥了厲爵斯一眼,這個時候,二少爺還有心情跟女傭調情。
十幾部跑車駛進別墅,童媽迎了上去,“厲先生。”
門僮飛快地上前拉開車門,厲楚恆修長的腿邁下車子,一臉的冷漠,眼裡透着寒人的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在門口調情的厲爵斯。
厲楚恆張開雙腿走向前,擡起握槍的手將槍口抵在了厲爵斯的後腦勺上。
厲爵斯僵在了女傭身上,慢慢豎起雙手做投降狀,“三弟,這這種玩多了也不好玩。”
“少他媽玷污我的房子!”厲楚恆冷冷地道。
“ok,ok……”厲爵斯慢慢往後退,厲楚恆的槍口始終抵在他的頭上,女傭嚇得連忙跑走,厲爵斯的頭動也不敢動一下,斜着眼睛看向厲楚恆。
厲楚恆的臉色差到了極點,眼睛寒冽如冰,薄脣緊抿,那樣子彷彿隨時準備叩動板機。
shit。
自己的女人被玷污了,拿他來撒氣……他又沒動顧萌萌一根汗毛。
“三弟,反正我們都要走了,這房子玷不玷污也沒什麼大不了吧?”厲爵斯打着哈哈說道。
“砰——”
一聲槍響在他耳邊炸開,震耳欲聾,彈殼掉落在地。
厲楚恆放了個空槍。
盯着地上的彈殼,厲爵斯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搞什麼?!他還真的開槍?!
“我的東西你碰不起!”厲楚恆的聲音從喉嚨裡冷冷地逼出來,對着空地連連開槍,一直到沒有子彈爲止。
“……”
一連串的槍聲響起,厲爵斯僵得身子一動不動,耳朵都已經耳鳴,厲楚恆斯擡眸看向厲楚恆。
厲楚恆站在那兒,身影冷冽,籠罩着一層陰霾,一張臉冷得跟塊冰一眼,眼裡的恨意卻濃烈得明顯。
他該不會是把自己當成了楚世修吧?!
“行,我碰不起,我不碰,我不敢碰……”厲爵斯深呼吸着連連後退,退到一旁,不敢和厲楚恆站在一起。
這個瘋子……
爲了兔子,他都快着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