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爸爸他是不是……”
接下去的話,顧萌萌問不出口,每個字都咬得艱難極了……
“你覺得是我做的麼?”楚世修不答反問。
把這個問題拋還給她?她說不是就可以不是他做的了麼?
顧萌萌閉上了眼,“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楚世修沒再說話,加速往前開去。
“你要帶我去哪?”
“回家。”
……
回家?回哪的家?
楚世修將她帶回了海邊別墅,等她一下車便拉住她往海邊走,顧萌萌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波比從別墅裡跑出來追着他們,親熱地在他們腳邊打着轉……
楚世修將顧萌萌推上停在海邊的遊艇,然後將波比推開,跟着上了遊艇,動作敏捷而利落。
顧萌萌想下去,又被楚世修一把攥住。
他的臉是溫和的,可他的動作卻讓人莫名地驚慌。
顧萌萌被他拉進遊艇裡,看着他駕駛遊艇出海。
楚世修的手一鬆開她,顧萌萌便往後倒退着,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困難起來,揉着被攥疼的手腕,顧萌萌忍不住道,“阿修……”
“嗯?”楚世修轉過頭來看向她。
“你是阿修麼?”
爲什麼她會覺得這麼陌生,這麼害怕……好像眼前的楚世修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一樣。
楚世修笑起來,若陽光一般溫暖,“萌萌也會問這麼幼稚的問題?”
“那我問不幼稚的,你……”顧萌萌聲音變得啞然,好久才堅持說了下去,“你和樑暖暖結婚是不是爲了她父親的權力,緊接着曝光綁架人質的基地,一舉想將我爸爸和厲楚恆都害死在那幢別墅裡?包括當時的第一槍,是不是你讓人開的?”
楚世修的身形一怔,看着她笑容優雅而溫柔,“很完整的一條故事鏈,你在心裡早就懷疑我了?”
“是你做的嗎?”顧萌萌問道,臉色蒼白,“我爸爸是你害死的嗎?”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可以掌控楚氏。”
“呵……連理由替我找好了。”楚世修自嘲地笑了一聲,“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從厲楚恆指着我鼻子罵的時候?”
“我現在只想知道這些是不是真的?!究竟是不是你做的?!”顧萌萌連聲問道,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攏成拳,目光直直地注視着他。
遊艇已經航行出去一段,楚世修走向她,伸手想要拉她。
顧萌萌連忙往一旁縮去,眼裡有着一絲戒備。
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楚世修苦笑一聲,看向她的眼裡有些哀傷,“萌萌,我傷害全世界都不會傷害你。”
……
他的聲音很悲傷……悲傷得像是肖邦的鋼琴曲,每一聲都敲動在她的心上。
顧萌萌的眼眶微溼。
手被楚世修牽住,顧萌萌被他拉到了甲板上,楚世修望着一望無際的大海,脣邊勾勒着一絲淺淺的笑容,“每次帶你上游艇,你都心不在焉,這一次好好看看這裡的風景怎麼樣?”
看風景……
他們現在還可能看得下任何的風景麼?
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楚世修倒了兩杯紅酒,遞給她一杯,顧萌萌擱回桌上,“告訴我,我要知道答案。”
只要他說一句不是,只要他能解釋……她會信的,她真的會相信的……
這世上任何人都會變,阿修是不會變的,那個連玩水時都要站在她身旁替她擋去水花的男孩……是不會變的。
對嗎?
“我也有問題想知道答案,你能告訴我麼?”
楚世修抿了一口紅酒問道,臉上的神情溫柔無害,看不出多餘的變化。
顧萌萌看着他。
楚世修將紅酒重新塞回她的手裡,聲音溫和地說道,“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定下娃娃親的那一天,我們去哪裡玩了?”
小時候?
現在提小時候?楚世修究竟想說些什麼……爲什麼不直接一些?
顧萌萌蹙眉,海風吹來帶着一股溫暖,眸子在眼眶裡轉動着,淡淡地說道,“我們沒有去哪裡,就在院子裡玩。”
“原來你還記得。”楚世修滿意地微笑,“那你當時跟我說了什麼話,你還記得麼?”
顧萌萌愕然,繼而搖了搖頭,印象深的是定娃娃親的事,定下以後說了什麼話……那麼多年過去了,她記不住。
“你說,阿修,媽媽說,以後你去哪裡我都可以跟着去了,不怕別人說我不害燥。”楚世修望着眼前的海,思緒似乎已經回到小時候,說着便笑起來,“我到現在還記得你當時說這話的樣子,很可愛,很認真,像是說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一樣……”
顧萌萌垂下眼,眼眶溼潤。
小的時候,她的世界除了家人就只有他楚世修,沒有多餘的……
她很喜歡跟在楚世修後面,他做什麼她也做什麼,可班上的同學總會笑話他們……
“萌萌,爲什麼現在會變成了這樣?”楚世修輕聲問道,“我去哪裡,你都沒有再跟着。”
“……”
“我到處找你,找到了,你卻不是我的。”楚世修說着轉眸看向她蒼白的臉,看到她溼潤的眼這一剎那,他的眼也跟着紅了,“你說……爲什麼會這樣?”
爲什麼會這樣……
她不知道。
顧萌萌舉起酒杯將紅酒一飲而盡,眼眶更加溼潤。
“萌萌,我認定了我們能走下去……可你爲什麼爲了所謂的上一代恩怨放棄我?我們從來就不是兄妹。”楚世修看着她說道,聲線充滿哀傷,“或者說,你不是爲了上一代恩怨放棄我,你是爲了厲楚恆。”
“……”
顧萌萌垂下眸,伸手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紅酒,仰頭喝下,下意識地想要麻痹自己。
她不知道這件事在楚世修心裡是這麼大的一個結……
她一直以爲他是個溫柔的貴公子,他可以瀟灑地放下……可他從來沒有放下過。
“萌萌,你沒有愛過我。”楚世修跟着喝下一杯酒,眼眶泛紅,極力扼制着眼淚,“你寧願愛一個讓你做情~婦的男人,都不愛我。”
夜幕漸漸降臨。
楚世修的聲音透着一股悲慟。
顧萌萌的眼淚控制不了地落下,淌過面頰。
“你斥責我對暖暖狠心的時候,你又記不記得你推開了我多少次?”楚世修問道,修長白皙的手按在臉上,背微微彎下來,看起來很脆弱。
顧萌萌講不出一句話來。
這就是他們之間解都解不了的難題,愛的人愛的卻不是自己……
“我一次次想靠近你,一次一次想接近你,你卻只會推開我,只會往厲楚恆那邊走……”楚世修苦笑一聲,“我甚至要假裝自己已經放下了這段感情,假裝只是好朋友去靠近你……你才肯給我一些正視……”
“……”顧萌萌攥住了酒杯,沒有去擦眼淚,任由淚水滑落臉龐。
她不知道楚世修因爲他們之前的感情原來這麼痛苦……
她早該想明白的,楚世修從小就是個過份偏執的人,他怎麼會隨意放下一段感情……
“萌萌,我們中間只是差了九年而已,爲什麼我們回不去小時候?”楚世修看着她問道,眼裡漾着水光,有些茫然有些不解,“爲什麼回不去?”
爲什麼回不去……
是啊,他們……爲什麼會回不去小時候。
只不過是九年而已,他們竟然會變成如今這樣,在她夢想的大海上,她質問着他是不是殺父兇手,而他卻在問她……爲什麼回不去小時候。
這個答案,誰能給他們解答?
“爲什麼不說話?”顧萌萌的沉默讓楚世修再一次發問,“回答不出來麼?”
“我不知道答案。”顧萌萌的聲音哽咽,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
她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走到這一步,她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麼多這麼多的事……
“你也不知道?”楚世修眼裡泛着淚光,卻笑了起來,苦澀得厲害,伸手端着酒杯將紅酒灌下,“我們怎麼這麼笨呢……爲什麼我們都不知道答案?爲什麼我只能看着你越走越遠?”
顧萌萌靜靜地聽他說道,鼻子酸澀得厲害。
“我買了很多仙女棒,我幾次都想叫你出來玩,可每一次,你都是心不在焉。我想,你是在想厲楚恆……”楚世修站起來往下面走去。
顧萌萌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掉落。
已經有很長的時間,厲楚恆是她的全部。
不一會兒,楚世修拎了一袋仙女棒走上甲板,耐心地將仙女棒插在遊艇周圍,是電子的仙女棒,楚世修將仙女棒的開光摁亮,關掉遊艇上的燈。
漆黑的夜裡,只剩下一圈仙女棒的光,以及仙女棒嗤嗤的聲響……
很漂亮,很美麗。
楚世修又拿出幾根仙女棒點燃,遞給顧萌萌兩根,“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玩的?每一年生日你都陪我放……”
仙女棒……
顧萌萌怔住,曾幾何時,連仙女棒和焰火都變成了屬於厲楚恆的記憶。
也許,不是楚世修變了,是她變了。
顧萌萌站起來有些僵硬地接過仙女棒,看着火花一點點燃燒到盡頭……
“我一直在想,我們爲什麼不能回到起始的點?”
楚世修站在她身旁說道,顧萌萌眨了眨眼,吞下淚意。
“如果我父親和你媽媽沒有發生婚外情,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好好地一起長大,然後順理成章地結婚?爲什麼父親他要那麼做?”楚世修拿着手裡的仙女棒,看着它盛放着,最後歸於灰燼,變成一抹煙塵……
顧萌萌詫異地擡起眼看向他,“你……恨你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