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凝滯着，下一秒轉移開自己的視線。
“看我的眼睛告訴我。”顧萌萌擡起手就想撫向他英俊的臉，還沒碰到手便放了下來，她不想讓自己的任何一絲血跡沾到他身上。
……
這女人……越來越聰明瞭！
厲楚恆轉過臉去不看她，半晌回過頭來瞪向她，語氣很衝帶着彆扭，“我爲什麼看你的眼睛？！你眼睛長得很好看？！”
他吵起架時總是停留在沒營養的地方，幼稚極了。
“那個女律師的眼睛比我好看嗎？”顧萌萌反問，“吻她的感覺比我好嗎？抱她的感覺也比我好嗎？”
……
誰還記得那女律師抱起來是什麼感覺！
“對！她比你性感！比你漂亮！行了？！滿意了就下車！”厲楚恆衝口而出，顯得極不耐煩。
“……”
比她漂亮，比她性感……還有，比她健康。
既然如此，他還跟着她後面做什麼？
“顧萌萌！你再不下車我真揍你！”厲楚恆說着揚起拳頭朝她甩過去。
顧萌萌正視着他，身子沒有動，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任由他的拳頭甩過來，等待想象中的疼痛……
她不需要他陰晦不明的態度，不需要他一而再、再而三給她零星的希望，這讓她更加控制不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顧萌萌沒有動，坐得筆直。
厲楚恆的眼神一凜，拳頭從她臉邊擦過，她連疼的感覺都沒有……只是感覺到了他手上滾燙的溫度。
他的手一直炙熱，體溫比她高，卻不會到滾燙的地步，滾燙得有些不正常。
“你的手怎麼會這麼燙？”顧萌萌問道，柳眉微蹙，他怎麼回事？怎麼會體溫偏高？！
“你管我！下車！”
厲楚恆不自在地收回手，他下不去手，他動不了她一下。
她再不走……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顧萌萌，你給我下……”
話還沒說完，顧萌萌整個人突然靠過來，仰起身子額頭靠上他的額頭，手還是謹慎地沒有碰他。
她靠得他極近，身上的馨香在他鼻間縈繞，輕微的呼吸噴薄在他的臉上，厲楚恆倒吸一口氣，胸口狂熱地跳動着，全身繃緊，有什麼正要釋放。
她的脣就在他面前，那柔軟的脣……什麼都沒幹就足以撩撥他。
厲楚恆喉結上下滾動着，呼吸變得越發灼熱，薄脣微張逼近她，幾乎吻上那張讓他一想到心就犯疼的脣……
顧萌萌。
他的女人……他唯一愛的女人……
“你發燒了？”顧萌萌的聲音打斷了他。
厲楚恆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在做什麼，他不能碰她……絕不可以碰……
“關你屁事！”厲楚恆大吼一聲，伸手扯着自己的領帶掩飾不自在，一雙烏黑的眸凶神惡煞地瞪着她，“你還不走？！”
“你在發高燒，去醫院。”
“你給我下車！”
“去醫院！”
“你給我下車！”
“我陪你去醫院。”顧萌萌固執得厲害。
“他媽~的！”厲楚恆低咒一聲，身子前傾推開車門，一手強硬地攥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外推，動作粗魯至極。
顧萌萌仍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臂被他攥得再疼也不肯下車，毫無自尊地強行想留在他的車上。
“顧萌萌你給我滾！”厲楚恆不耐煩地大吼一聲，抓着她的手臂推她下去。
驀地，他看到她哭了。
淚水從眼眶裡淌下來，顧萌萌坐在座位上，低着眸沒有看他，臉色蒼白，哭得無聲，手臂還被他蠻橫粗魯地攥着。
……
厲楚恆的心被狠狠地刮過一刀。
他沒轍了。
顧萌萌比他想象得更加執着，更加倔強……
厲楚恆的手還攥着她的手臂，卻沒再把她往外推了。
“你要傷害我到什麼程度才滿意？”顧萌萌任由眼淚滑過臉頰，沒有擦，聲音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來。
一次一次地兇她。
一次一次對她說出不堪入耳的話。
一次一次地把她推開。
厲楚恆攥着她手臂的五指縮緊，胸口悶到喘不過氣來，冷着聲音問道，“那你要怎麼樣才肯死心？！”
“我本來不想再找你了，我本來就想這麼一個人去過我剩下的日子，躺在牀~上慢慢等死……”顧萌萌擡眸看向他緊繃着的臉，長睫被眼淚沾溼，“是你一次一次出現，給我假相的希望。”
“……”
她以爲他想跟着她麼？！
如果他能管住自己的話……
“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因爲什麼？”顧萌萌繼續追問，聲音很低。
“顧萌萌，下車。”
他就是不肯回答是麼？
“要麼你讓我陪你去醫院，要麼你把我踹下車。”顧萌萌倔強地說道，沒有任何的退卻，他的答案對她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你不走是麼？！”他要是能踹的話早就踹了！
“不走。”
“……”厲楚恆瞪向她，“好！你不走！我走！”
“砰——”
厲楚恆一手推開車門，下車大步往前走，他的背影高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口上，踩得很疼。
顧萌萌坐在車裡，眼淚淌進嘴裡的滋味很不好過……
顧萌萌下車，跟在他身後，緊緊地跟着他，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她跟自己說着不要再跟了、不要再追了……
可自己的腳……卻自動不停地跟着厲楚恆，跟着他的身影。
哪怕他的背影再冷漠，她還是剋制不了自己。
她想，她真的犯賤得可以。
察覺到她跟上來了，厲楚恆的步子跨得更大，一轉眼拐個彎人便不見了。
顧萌萌錯愕地呆在那兒，四處張望都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能到處找，城市的高樓大廈在她面前成了最礙眼的屏障，她找不到厲楚恆……
顧萌萌到處找着，人撞上一旁超市的立式廣告牌，疼得她當即彎下腰來。
“小姐你沒事吧？”一個過路的陌生男子見狀連忙扶起她。
“沒事，謝謝。”
顧萌萌不敢擡頭，被他扶着站起來，男子卻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熱心地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一手還握着她的手臂，握得緊緊的，指尖從她臂上滑過，暗示的意思很明顯。
“撞得很疼嗎？附近就有醫院，我送你過去？”
“謝謝，不用了。”顧萌萌搖頭，拒絕他的好意，掙脫開他的手，伸手抹掉眼淚。
“那紙巾你收着吧。”
男子說着就把紙巾往她手裡塞，一手熱情地去拉她的手，顧萌萌越往後縮他越靠過來。
“喂！你他媽幹什麼？！”暴戾的吼聲傳來。
顧萌萌震驚地擡起頭，只見已經走到沒影的厲楚恆又站在了她面前，一把攥過那遞紙巾的男人，一拳把他揍到了地上，眼裡充斥着戾氣，“你做什麼？！佔便宜？！”
“有病啊你，誰佔便宜了。”男人被揍了一拳脣角都破了，因心虛也不敢大肆聲張，站起來就離開。
……
“你還敢走！”厲楚恆氣急敗壞地要追上去，顧萌萌雙手急忙抓住他的衣袖，不讓他離開，“別追了。”
“顧萌萌你腦子有坑是不是？！那男人擺明是在吃你豆腐！你不會喊？！你不會叫？！”厲楚恆惡狠狠地瞪着她。
那男人的手都要摸上她的胸了，她只會縮着倒退，只會縮着倒退……
跟他狂跟他叫囂時候的氣勢呢？！
合着她就只敢跟他兇是吧？！
“你爲什麼回來？”顧萌萌擡眸看着他深邃的眼睛，他的臉上很憤怒，氣焰難平似的。
厲楚恆沒有說話。
顧萌萌注視着他的眼睛繼續道，“你每次都是這樣，要走你就走得乾乾淨淨的，爲什麼還要回來？”
他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這要她怎麼死心？這要她怎麼放手？
……
靠。
不是看她被人調戲他用得着現身嗎？！
蠢女人蠢死了，就會在他面前兇，出去一點自我保護能力都沒有！
“我現在就走！”厲楚恆氣呼呼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衣袖卻被她攥得緊緊的。
厲楚恆低下頭，只見顧萌萌緊抓着他的衣袖，十指都往裡扣去，用盡了所有力氣一樣，不肯鬆手。
“你很喜歡這件大衣？！行，我不要了！”
厲楚恆冷冷地道，說着便要脫下身上的大衣。
聞言，顧萌萌直接投進了他的懷裡。
厲楚恆整個人僵住，心被狠狠地震動着。
顧萌萌緊緊地抱住他，臉埋到他胸膛上，眼淚瞬間沾溼他的襯衫。
“厲楚恆，你別丟下我一個人……”顧萌萌抱着他幾乎是在哀求，“如果你還愛我，就不要爲任何理由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我過不下去……沒有你，我真的過不下去……”
別丟下我一個人……
她柔軟的身子緊緊貼着他，語氣卑下，她從來不會這樣跟他說話的。
厲楚恆擡起手想抱住她，指尖劃過她的衣服卻迅速抽了回來。
“顧萌萌，你什麼坎都過了，沒什麼過不下去的理由。”
“有，你不在……我過不下去……”顧萌萌嗓音哽咽，他身上的滾燙傳遞給她，“沒有你，我不知道怎麼過……我真的不知道……或者你教我，你教我怎麼過？”
每一次，她幾乎絕望的時候，都是他出現在她面前，霸道蠻橫地闖進她的世界，闖進她的心裡，攪得天翻地覆……
每一次，她回頭的時候，她都能看到他在她身旁……
現在，沒了厲楚恆，她就只剩下一個人，她無法過的……她過不下去……
……
兩人站在街頭，顧萌萌緊緊地擁抱着他，厲楚恆閉了閉眼，冷峻的臉上脣抿成一線。
顧萌萌，人不可能什麼都得到。
或許他們註定了只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