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爲她星期二那晚沒有去找他,他厲楚恆就給她這麼大一個難題。
小心眼的男人。
顧萌萌再度從厲家別墅空手而回時,忽然想起厲楚恆曾經打過來的陌生號碼,連忙又找了出來撥過去,有些僥倖地等待着。
電話接通了,對方沉默無語。
顧萌萌咬咬牙,清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溫柔,“厲先生,是我,顧萌萌。”
這聲音……溫柔得她自己都嫌虛僞。
那邊靜默了片刻,厲楚恆冷漠的聲音傳來,“不認識。”
“……”顧萌萌無語了。
死變態!死人渣!流氓!他是強~暴過多少個女孩子纔會把她忘了!
正想說些什麼說辭,厲楚恆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十一點之前,滾來夏之夜。”
……
這男人動不動就是滾。
他嘴裡就不能蹦出一點好聽的詞?!
顧萌萌看了一眼表,就剩下二十來分鐘,“夏之夜”是這個城市最奢華的夜總會娛樂城,他倒是挺會享受。
第一次進夜總會,沸騰的人聲和動感強烈的音樂聲淹沒了所有。
性感的舞女在鋼管上水蛇一般扭舞,雪白的大腿被五顏六色的燈光照射,引起一陣又一陣尖叫的狂浪聲,舞池裡的男男女女瘋狂地舞動着。
顧萌萌被吵得耳朵生疼,四下尋找着厲楚恆的身影無果。
這個娛樂城實在太大了,他這大爺又沒說他在哪一層。
顧萌萌正想找個稍微安靜的地方再打電話,一個胸前掛着“客戶經理”牌子的中年男人站到她面前,“請問是顧小姐嗎?”
顧小姐?
厲楚恆叫來的麼?
顧萌萌點了點頭,“我是。”
“厲總在十一層的貴賓房等你,請這邊走。”客戶經理直接領她走到電梯前。
顧萌萌走進電梯,余光中掃到客戶經理手上拿着一張照片,赫然是中學時期的自己。
他怎麼會有她照片?
難道厲楚恆那變態隨時還揣着她的照片?
顧萌萌被自己的想法寒到,第一次見面厲楚恆就叫出她的名字了,明明是認識她的,可爲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記性真有這麼差麼?
厲楚恆長了張令人過目不忘的俊臉,以及有一副難搞的毒蠍心腸,如果她見過他、認識他,不至於忘得這麼幹乾淨淨的。
百思不得其解,顧萌萌走出電梯,客戶經理上前打開貴賓房的門,她跟着走進去。
偌大的包廂裡不像下面五光十色,反而有種高檔俱樂部的感覺,坐了男男女女十個人左右,男的有老有少,女的卻是清一色爆~乳裝美女……
厲楚恆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身子微微往後仰,領帶半扯,襯衫鬆了兩粒釦子,露出精實的胸膛,一左一右兩個美女貼身而坐。
“誰啊這麼不識相?”茶几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男人們喝得東倒西歪的,見有人開門不滿地喊出聲來。
顧萌萌覺得自己像個誤闖的人,一身清素的毛衣配牛仔褲,站在這個包廂裡怎麼都顯得格格不入。
顧萌萌正猶豫着要不要離開,厲楚恆已經朝她看來,脣邊帶着戲謔得逞的笑,輕描淡寫地道,“我的女人,過來喝酒的。”
她當這是大學城?穿得這麼素淨。
不過她還算聰明,知道來求他了,不然他會讓她的日子更加難過。
“哦哦,是厲總的啊……來來來,小姐,坐這裡。”一個男人忙拉開厲楚恆左邊的美女,招呼她過去。
騎虎難下。
顧萌萌深呼吸了下,隨即笑得一臉燦爛地走過去到厲楚恆身邊坐下,“大家好,我是顧萌萌。”
“顧小姐好,顧小姐好。”有個禿頂的男人試探地看向厲楚恆,“不知道是不是下部《殺》裡安排了顧小姐的角色?”
他們是約在這裡談電影?
那他還讓她過來?
“我女人不是演員。”厲楚恆淡淡地迴應,身子向前傾,食指在茶几的冰筒上空劃了個圈,轉頭衝顧萌萌有些挑釁地挑了挑眉。
顧萌萌不笨,知道他是要她喝酒,可這冰筒起碼有十瓶。
以她淺薄的酒量,估計一半喝不到就掛了。
“怕了?”厲楚恆帶着淡淡酒意的眼盯着她,語氣乾脆利落,“不喝,滾。”
“是不是我喝了你就撤消對雜誌社的告訴?包括韓星ela那邊的。”顧萌萌用兩個人才聽到的音量低聲道。
搞不清楚狀況的丫頭片子。
求人的還這麼理直氣壯。
還以爲她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厲楚恆沒說話,表情不置可否。
這混蛋……顧萌萌暗罵一聲,拎起一瓶酒就往嘴裡倒,烈火如燒的滋味在喉嚨口蔓延開來,燒得她隱隱作痛。
一瓶酒灌下去,顧萌萌渾身都熱起來。
喉嚨至胸口的一段燒灼一般,痛楚地一陣一陣折磨着她。
咬咬牙,顧萌萌又拿起一瓶往嘴裡灌,一副豁出去的架勢,一手按住自己燒燙的胸口,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一點痛苦。
一連灌下去三瓶,所有人都震驚了,不禁拍掌打起節拍來,“顧小姐!顧小姐!wow!顧小姐!顧小姐!”
顧萌萌喝得滿面潮紅,將第四瓶空酒瓶按到茶几上,視線已經晃得有些暈……
厲楚恆視線陰沉地打量着她通紅的臉色,看着她的手左右搖晃地去握冰筒裡的酒,就知道她已經不行了……
沒酒量還敢喝得這麼勇猛。
簡直就是找死。
在她的手握向酒瓶子時,厲楚恆一把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柔軟,此刻又有些發燙。
顧萌萌用盡全力推開他的手,眼眶發紅,眼神特別倔強,咬字用力地道,“我能喝完!放手!”
胸口被什麼狠狠敲了下。
見鬼。
他爲什麼要阻止她,這種不識相的女人,喝死爲算。
厲楚恆扯了扯領帶,有些氣悶地往後仰向沙發背,顧萌萌繼續拿起酒瓶往喉嚨裡灌,纖細的身子有種不怕死的氣勢……
時間嘀嗒嘀嗒而過。
顧萌萌始終維持着拿瓶、喝酒、丟瓶的連貫性動作,所有人都看傻了。
厲楚恆幽黑的眸盯着她,看着她熱得將毛衣袖捋上捲起……看着她痛苦地閉緊了眼……看着她拼命仰着頭,酒自她脣邊滴淌在脖頸間、鎖骨下的曲線,說不出來的引誘……
一旁起鬨的幾個男人見狀眼也不眨地盯着她,一副赤~裸貪楚的模樣。
“夠了。”
厲楚恆冷着臉搶過她手裡的酒瓶往地上砸去,酒從瓶口灑出來,溼了上好的地毯。
“你們給我滾!”
媽~的,他的女人輪得到他們來看?!
“是是是,我們這就走,厲總玩好。”風月場玩慣的男男女女們見他臉色差成這樣,都聰明地退了出去。
動作忙不迭的跟逃難似的。
開玩笑,得罪厲楚恆,誰也別想在亞州立足了。
“我還沒喝完。”顧萌萌固執地瞪他一眼,又去拿冰筒裡的酒。
“砰——”
厲楚恆索性將整個冰筒給甩了出去,眼底陰霾。
就差兩瓶了。
就差兩瓶她就喝光了,這男人是想怎樣?!
顧萌萌不服地想申討,一股反胃猛地涌上來,視線已經混亂,重重地搖了搖頭,顧萌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我去下洗手間。”
厲楚恆脣抿成一線,沒有說話。
包廂的門朦朦朧朧地變成兩個,顧萌萌揉着眼睛好久才走對路出去,在洗手間裡用冷水拼命潑臉才讓神志勉強恢復了些。
鏡中的人臉紅得跟什麼似的,一雙眼只剩下迷離,就這是活了二十二年的她,顧萌萌。
眼淚差點掉下來,顧萌萌忙又用冷水潑向自己。
“嘔——”
反胃再度涌上,顧萌萌狂吐出來,酒的辣味拼命在喉嚨與胸口極致地燒着,燒得她渾身難受,快死了一樣。
顧萌萌,你能行的,你不能倒下,你不能讓舅舅的家散了。
絕對不能。
一定要讓厲楚恆撤訴才行。
“嘔——”
辛辣的酒再度嘔出,顧萌萌垂着頭繼續吐,痛苦得眼淚一個勁地眼眶裡打轉。
“小姐,這裡是男洗手間。”
溫柔好聽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好心地提醒着她。
顧萌萌渾身一震,頭還垂着,紅了的眼從凌亂的長髮間看向面前的大鏡子。
年輕的男人站在她身後,白襯衫配着銀灰的領帶襯出頎長的身軀,英俊儒雅的臉,一雙明亮的眸隱隱有着擔憂地看着她。
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會在這裡?
顧萌萌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呆呆地看着鏡中的男人。
“小姐,你沒事吧?”
他溫柔的嗓音在她耳邊又一次響起,修長的手伸向她……
顧萌萌嚇了一跳,飛快地躲到一邊,用手拼命地扒亂長髮蓋住臉,頭狠狠地撞上門。
“小姐,你還好麼?”他擔心地問道,走向她想扶她。
“對不起,對不起。”顧萌萌如受到驚嚇的兔子,跌跌撞撞地推開洗手間的門,聲音哽咽,拼命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走錯了。”
幾乎要哭出來一般。
她這個鬼樣子怎麼能見他……不配,不配去見他……
走出洗手間後,顧萌萌才把一頭長髮扒順了,眼眶酸到了極點,仍未從剛剛的震驚中恍過來。
九年了,她居然還能再見到他。
楚世修……看他精神奕奕的樣子,這些年一定過得很好吧?
他是堂堂楚家的獨子,自然比她這種家破人亡的落魄千金過得好了……
挺好的,真得很好。
他過得好……就好。
走廊裡的燈跟着牆壁緩緩搖着,顧萌萌強忍着眼淚往前走,就像走在棉花上,一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