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這話是說本宮存心包庇了？”歐陽紫琳擱下茶，笑得溫婉。
元妃解釋道：“臣妾只是把一些聽到的講給娘娘聽，自己心中可不曾這麼想過。”
歐陽紫琳一臉好奇地挑眉：“哦？不知元妃是在何處聽到的，本宮得召那些宮人前來仔細問問，他們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元妃皺眉，狀似苦惱：“最近一門心思都在二皇子身上，臣妾有些記不太清了。”
“那讓本宮猜猜，元妃不會是在膳房聽到的吧？”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說起來，那段時日娘娘的婢女英兒，經常出現在膳房呢。”
“看來元妃，或是你的婢女也去過膳房呢。”歐陽紫琳予以反擊。
“這麼說來只要是去過膳房的人，豈不是都有嫌疑在身了？”張美人發笑道。
“蕙妃娘娘的婢女怕是因公主，纔會去膳房吧，可奇怪的是負責舞樂的元妃娘娘，又爲何派人去膳房？”雲美人疑惑道。
琦美人見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語，也出言分析道：“那藥也不一定就是那段時期下的，說不定早就下了，又或者是在玉妃娘娘有腹痛症狀前下的。”
張美人瞥了身側人一眼：“琦美人今日倒是說了句有用的話。”
除夕宴針對的是榮嬪，元宵則是麗嬪，而大皇子的慶功宴和二皇子的滿月宴，簡直就是二位皇子比誰更得矚目的宴會，彼此陷害倒有可能。
歐陽紫琳眸光淡淡地掃過張美人，隨後低眸輕笑，她不信張美人能參透。
“哪裡有用，混淆視聽纔是真吧。”柳美人不屑地嗤道。
“看來娘娘和臣妾都有嫌疑，既然如此，娘娘是否該抽身徹查，轉交別人來辦？”
“此事乃皇上下令命本宮負責的，要不元妃去求皇上，讓皇上另選他人？”歐陽紫琳側眸：“元妃不是記不清，而是不願說吧，難不成是你身邊人告訴你的，所以你怕引火燒身？”
元妃面色一僵，正欲回擊，卻被由門外進來的宮人打斷。
去往永和宮的路上，元妃的臉色一直不太好，她腦中不停的迴響着歐陽紫琳說那番話時的表情。
難不成被她察覺到了？
這不可能，她行事明明都那般隱秘了，況且還是靠着凌茉的關係。
又或者說，是因爲她先懷疑了她，所以蕙妃想把事情全都推到自己頭上？
不，不對，只要蕙妃沒有確鑿證據，單靠她憑空捏造，是不可能傷自己分毫的！
但綠蘭是錦福宮的人，對於她的話沒人會真的相信，更多的是懷疑，蕙妃這一言簡直算是堵了她的路！
那邊元妃愁眉不展，玉淑宮裡歐陽紫琳卻笑得開懷。
元妃派去給玉妃下藥的綠蘭，早就被她收買了。
換做從前的元妃，是不會想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計謀的，精神果然是有些不正常了嗎。
繼續留在身邊看着不是很好嗎，爲什麼一定要綠蘭暴露？
況且現在的御膳房，早已不是她凌茉能隻手遮天的地方了，是凌茉沒有告訴元妃，還是元妃不曾察覺變化？
一下子暴露出這麼多弱點，若非現在不能斬草除根，她真的很想立刻就除了元妃。
“元妃娘娘大可用替二皇子補身的藉口推託，如此一來”
歐陽紫琳打斷英兒的話，嗤道：“麗嬪那件事已經暴露出，元妃和太醫院，以及膳房總管關係頗近，二皇子身體狀態如何，還不是她元妃一句話的事。”
她遲遲不動太醫院，和膳房大總管並非完全是因鳳儀宮的意思。
“去告訴綠蘭，讓她準備出宮，不出今夜元妃必有動作。”
恐怕是殺人滅口。
“是要生了嗎？”我翻着書，眼也不擡的問。
琴悠回道：“不太像。”
“若不是今日，那便是明日或後日了。”
“太醫推斷是後天，聽說接生的嬤嬤也安排好了，駙馬那邊主子打算何時接見？”
我托起腮：“就今夜吧。”
九華宮。
“你我之間無需說什麼客套話了吧。”
榮嬪點頭：“那是自然，有話你就直說吧。”
柳美人倒也不拖泥帶水：“當初幫你的人是不是凌茉？”
榮嬪答地乾脆：“是她不錯。”
“她爲何要幫你？”柳美人再問。
榮嬪搖首：“不清楚，我只知道她這人不簡單，根本不似表面看上去那般無害。”
“這話我同意，她的確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你今日來，就是爲了向我打聽凌茉的消息？”榮嬪側眸疑惑道。
“不全是，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什麼？”
柳美人凝視着榮嬪：“好奇你爲什麼不替玉琳報仇。”
“你何時對我那死去的妹妹如此上心了？”榮嬪反問。
柳美人避而不答：“雖然不知你和凌茉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我得提醒你，最好小心一些，玉琳的事想來你自己心中有所打算，我也不多問了，節哀順變。”
節哀順變？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青蕪你什麼時候變成這般言不由衷了。
從九華宮出來的柳美人，馬不停蹄地又趕去了凌茉所在的御花園，裝作偶遇。
早已得到消息的凌茉，看也未看柳美人一眼，擡起下巴目不斜視的徑直朝居所的方向走着。
擦肩而過卻被無視，柳美人心中不甘，當即叫住了凌茉。
凌茉回眸，先是左右看了看，隨後向她問道：“美人那聲站住，可是在說我？”
另一方面，參透了歐陽紫琳語中深意的趙嬪，開始有所行動。
在距乾成殿不遠處，趙嬪和梅妃相遇：“梅妃娘娘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梅妃眼眸彎彎：“本宮同趙嬪的方向一樣，還能去哪兒？”
趙嬪皺眉：“可嬪妾記得，梅妃娘娘這段時日是不能出現在乾成殿附近的，莫非娘娘想要抗命不遵？”
“本宮只是來向皇上請”
“請安也不可以。”趙嬪打斷了梅妃的話，繞至她身前，笑道：“梅妃娘娘還是回承乾宮吧，這若是被旁人看到，只怕您今後不能再踏足乾成殿附近半步了。”
梅妃沒有說話，僅是深深地看了眼趙嬪，勾起紅脣，笑着轉身原路返回。
趙嬪，你絕對會爲今日阻擋我，而後悔的，絕對！
夜深人靜，西苑附近陰森森地，不時有涼風颳過。
夏樓來時，我正凝目望着天上冷月，想事情想的出神。
瞧見夏樓走近，琴悠於我耳邊小聲提醒一句，我這才收回視線，藉着月光眯眼看向他：“請坐，不必拘禮。”
他頷首落座，順着我先前的視線，仰頭看了一眼：“娘娘好興致。”
我輕笑：“本宮近來很閒，不比駙馬還要操心有孕的公主。”
“正如娘娘所說，小人很忙，稍後還得去御藥房盯着，就長話短說了，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娘娘勿要怪罪。”他擡手作了一揖。
“那駙馬要從何處開始說呢？”
“娘娘想知道什麼？”
我輕咳了幾聲，緊了緊身上的外袍：“駙馬所知道的，本宮都想要了解。”
半個時辰後。
“其實，公主和肖家都是受人利用罷了。”夏樓的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似嘲似諷。
“若無異心，又怎會這麼輕易就被人唆使利用？”我挑起眉梢輕笑：“倒是駙馬你，明明心如明鏡，卻又爲何不肯離開？”
“娘娘以爲呢？”
“本宮心中有很多種猜測，卻不知哪一種是駙馬真正的心思。”
夏樓嘴角弧度加深，不疾不徐地說道：“娘娘心思縝密，或許都有也不一定。”
我垂目：“明知不是自己的骨肉，還這般上心，本宮都被駙馬這舉動所感了呢。”
夏樓語調淡淡：“戲要演得逼真，纔會有人相信。”
宮門口，英兒向守衛出示了令牌，帶着打扮成小太監模樣的綠蘭出了宮。
同一時刻，元妃在永和宮中來回踱步，心裡很是不安。
她不知該拿綠蘭如何，是放她走，亦或殺人滅口。
而與凌茉順利交談的柳美人，此時已回到住所，對着面前的銅鏡，展露出自以爲最美的笑容。
天剛亮柳美人便帶着厚禮，前往雲萃宮探望玉妃，並捎去了榮嬪的問候，對此榮嬪並不知情，午後去時，玉妃也未曾提及。
在榮嬪外出的這段時間，明知她不在居所的柳美人，見寢宮中無人，偷偷溜了進去，出來時碰着了九華宮的宮女，謊稱自己是來送糕點的。
宮女進殿一瞧，桌上果然有幾盤精緻的點心，隨後將此事告知了榮嬪。
“柳美人現在何處？”
“好似已經回了居所”宮人不確定的答。
榮嬪冷麪：“什麼叫好似？廢物！還不快去查！”
她聽說柳美人去了玉妃那處，再三考慮之後，她也緊隨其後，目的是想看看柳美人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可惜事與願違，不但沒套出話，反被玉妃譏諷了一番。
茶香沁鼻，凌茉捧着茶，閉眼輕嗅，脣角牽出一抹滿意地笑容卻只聞不飲。
“柳美人全部照做了？”
“是。”
“去通知元妃，讓她機靈着點，別出什麼岔子，此事若成，她的二皇子便離東宮又近了一步。”
“奴婢這就去。”
“你家主子所謂的好辦法，就是這個嗎？”元妃聽罷小媛的轉述，皺起了眉頭。
小媛垂首：“這一切都是爲了二皇子好，元妃娘娘若想反悔，現在還來得及。”
元妃側眸瞥了她一眼：“本宮會照做的，你回去吧。”
“娘娘請放心，二皇子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只要娘娘您不出差錯，奴婢告退。”
待小媛走遠，元妃對着雲絮吩咐道：“將她們送來的東西，都查個徹底，凌常在可不是那麼無私的人。”
“奴婢明白，那綠蘭的事又該如何？”雲絮小心地問道。
“派人盯緊了她，先不要打草驚蛇，另外她所服用的湯藥，都要用最好的藥材。”她會讓綠蘭在睡夢中，無聲無息的死去。
同一時間，英兒回到玉淑宮向歐陽紫琳覆命。
“奴婢將她安頓好了，周圍有娘娘家中的下人秘密監視，相信不會有什麼問題。”
“今晚你在去一趟，告訴她不必擔心，元妃還沒有發覺她已經不在宮裡，過幾日她就能得到自由。”
“娘娘當真要放了她？”英兒有些不確定地問。
歐陽紫琳挑眉反問：“怎麼，你很擔心她？”
“不是，奴婢只是怕她管不住自己的嘴，畢竟她所做的事都是些”
歐陽紫琳打斷她的話，笑得溫婉：“你既然清楚，那麼也該明白，這之後會如何纔是。”
英兒心中一震，埋低了頭不再開口。
打探到柳美人消息的宮人，向坐立不安的榮嬪覆命，榮嬪聽後揮退了所有宮人，將寢殿內檢查了一番。
“青蕪你果真和凌茉成了一黨！”榮嬪緊捏着從牀底找出的布包，銀牙咬緊。
不知被跟蹤的柳美人，正準備遵叢凌茉吩咐去辦事，卻在半道兒碰着了雲美人。
“柳妹妹這幾日，好似很忙啊。”
柳美人停下腳步：“只是四處走走，並沒有在忙什麼。”
雲美人瞥了眼，對面宮女手中託着的東西笑道：“既然妹妹也同我一樣無事可做，不如你我結伴，同去御花園轉轉如何？”
派人去請了莞辰幾次，都沒有得到回覆，最後只得自己前去見他。
未到宮門，便遠遠瞧見一個身形極似羽凌歌的人，在一名公公的陪同下離開。
“主子怎麼了？”
我收回視線：“沒什麼，咱們走吧。”
乾成殿大門緊閉，門口僅有兩個小太監守着，並不見祿元的身影。
“皇上可在裡面？”我問。
“回皇后娘娘的話，皇上在裡面批摺子呢，可要奴才通報一聲？”
我邁上臺階，正欲啓脣命他通報，卻聽門內傳來莞辰薄怒的聲音：“退下！”
而後祿元從殿內走出，看見我有些驚訝，接着側身迎我入殿。
“臣妾參見皇上。”我屈身行了一禮。
擡頭時，莞辰正巧也望向我：“你身子好些了？”
我點頭：“回皇上的話，已經大好，今日來此是有一事要稟報皇上。”
“過來。”聲音平淡無波。
我朝前走了幾步，在桌案前停步：“是關於和翠公主”
“在近些，到朕身邊來。”
我垂目依言走至他身側，他長臂一伸，將我攬入懷裡，坐在他膝上。
“和翠做了什麼？”他微微擡頭，看着我。
或許是許久未如此靠近過，心裡有些緊張，腰後的椅子扶手也咯的人不舒服。
“公主和李氏有所牽連，臣妾猜測公主是他們派入宮中的，還有公主腹中的”
“怎麼不繼續說了。”他顰眉。
瞧着他臉上的倦容，我將餘下的話咽回腹中，輕笑道：“沒什麼，只是想到這些小事其實臣妾也能處理，前朝的事已經夠忙了，公主的事就由臣妾去辦吧。”
他注視着我，濃黑的眼睛光華流轉：“她本就心思不純，辛苦你了。”
話落摟過我的脖頸，吻向我，卻在即將觸碰到的那刻，頓了頓停了動作。
呼吸交匯，溫熱的氣息撲散在我面上，濃郁的香氣瀰漫在身周。
氣氛漸漸有些僵冷，我心一橫，斂目主動印上他的薄脣。
雙脣貼合的霎那，我清楚的感受到，他身形明顯地顫了一下，隨後將我摟得更緊。
一吻過後，我慢慢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不經意的一瞥，便見蘇瀛一襲灰袍，立在距桌案不遠的地方。
他安靜地站在那裡，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來了多久。
見我察覺，他悠悠啓脣，眼中含笑：“看來兒臣適才，該着人通報一聲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