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汪語涵怔怔轉過身來,在看到斜倚在門邊,眼角含着戲謔笑意的人時,只覺大腦閃過一道白光,突然間忘記了怎麼思考。
那人笑了笑,慢慢走近她,像天神俯視衆生一樣看着她的慌張,不緊不慢地接下她的話:“怎麼岑睿文不在這裡,這裡怎麼會和家和小區那間公寓裡的擺設一模一樣,又怎麼會在這裡見到我?”他臉上笑意更深,雙眸卻染上一抹陰狠,“還是,我怎麼會知道你們的勾當,汪語涵,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別人騙我?”
一把將她扯進懷裡,一手鉗制她顫抖的手腕,一手伸到她腦後,解掉了她綰髮的髮帶,那一頭栗色的波浪卷長髮就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絲綢一般滑過他的指尖。七年了,原來她變成了這般模樣,他怎麼也無法將眼前風情無限的成子與他記憶中的影像重疊起來;七年了,再遇見,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眸子,竟然只能從中看到恐慌,多麼可笑,他微微一哂,將她抱得更緊,像要糅進自己的身體裡。
她的臉被迫貼着他的胸膛,她可以聽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一聲一聲震動着她的意識,眼眶漸漸溼潤了,她死命地張大眼睛,想把眼淚回去,溼意卻越來越濃。她死死咬住雙脣,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你放開我。”
那霸道的人卻恍若未聞,一意孤行地加重手上的力道,像是要生生握斷她纖細的手腕,另一隻大掌,卻輕佻地隔着她水藍色的套裝愛撫她的背,同時享受着她身體的輕顫,那性感的薄脣,仍是自顧自吐露着令她匪夷所思的控告:“我怎麼都沒想到,汪語涵,你竟然這麼的……”故意把聲音拖長,他上下打量着她,奇怪的視線最後停留在她的胸口,附耳對她道,“廉價。”
又在她怔忪的當即,一個使力,將她的身體推離,汪語涵的身子便如秋葉一般一個踉蹌跌在了地上。她的雙眼死死盯住他,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的心裡有不同的聲音在不斷地呼號,一個聲音說他回來了,他回來了,他是安全的,他毫髮無傷,這樣便好,這樣便好;另一個卻說,汪語涵,你爲什麼不恨他,他幾乎毀了你,你怎麼能不恨他?!
“怎麼,說不出話了?”他冷冷一笑,睨着她的眼裡有着不屑,“區區一千五百萬,就能讓你做到那種程度。”他故作困惑,忽而又彎身湊到她跟前,邪氣一笑,“難道是因爲我真的讓你很爽,嗯?”
汪語涵別過臉去,眼淚再也忍不住,急急溢出眼眶,順着蒼白的臉頰往下滑,滑過她顫抖的下頷,滑過她顫抖的頸子,滑入她的衣領,滑到她的心口,那麼冰涼,帶着一種苦澀的疼。
那人卻更惡意地以兩指勾起她的下巴,她與自己對視,口中吐出的字冰棱一般凌厲,生生割疼她:“裝柔弱?剛纔不是還很勇敢麼?一聽見岑睿文有事,龍潭虎穴都敢闖,嗯?”
不由地又加大了力道,明知道她會難受,明明不想她難受,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怎麼能忘記,那一年,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醒來時,看到她在哭,心裡有一百個一千個希望她是爲了自己,但事實上,卻是爲了岑睿文。岑睿文,岑睿文……爲了那個男人,她竟然可以把他騙得那麼慘。
爲他做小熊,對他那麼的好,甚至不顧外界的眼光,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他。那段時間,她不但是他的愛人,更是他的家人。可這些,爲什麼是騙局,爲什麼通通都是爲了那個男人?!
涵,你知道嗎,如果跟我在一起只是爲了錢,我也認了,可是不該是這樣,不該是爲了別的男人!
他在心裡嘶吼,那一刻,幾乎眼淚要奪眶而出,可是強烈的恨意卻爲他披上了惡魔的外衣,有一道聲音在腦海裡勸慰自己,這個女人不值得被原諒,不值得。
“讓我來猜一猜,七年前,你值一千五百萬,那麼七年後,你的價碼是多少?三千萬,不夠是麼,還是五千萬,不然你來當我的吧,想要多少,就給你多少,對一雙破鞋來說,這個價碼,是天價吧?”
“啪!”汪語涵用盡全身力氣甩了他一巴掌,那力道大得她自己的手都疼,她的眼裡是滿滿的淚水,還有滿滿的恨意,她想朝他嘶吼:蘇翼飛,你夠了!滾出我的視線!可嘴脣卻在發抖,於是一開口,就變成了:“放過我,蘇翼飛,放過我。”
是的,讓她走吧,再也不想見到他,時至今日,最後一點希冀也葬送了。他不再是那個愛她如生命的小翼,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混帳,簡直畜牲不如。和他再多說一句都讓她覺得噁心,她怎麼會喜歡這樣一個人喜歡了七年,從現在開始,她要把他徹徹底底摒除在自己的生命之外。
蘇翼飛似不在意以手背揩去嘴角的一絲猩紅,錯愕瞬間被邪笑代替,他問:“我爲什麼要放過你?”
聽到這樣的問話,汪語涵反而笑了,是啊,他怎麼可能放過她,他大少爺說什麼便是什麼,怎麼會在乎她這種小角色的想法,呵呵,一切不過是她的妄想而已,從頭到尾,她算什麼?慰胸狠狠揉搓時,咬着脣抑制想要作嘔的衝動,粉色的脣逐漸變地醬紫,卻不曾鬆口,直到抱她的人自動放棄,她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衣物,邁開腳步,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
他朝她離開的方向喊:“汪語涵,你逃不開我的!”然後讓自己的視線膠在她身上,直到她孤傲倔強的背影自他眼中消失,他才頹然倒在小沙發上,讓了許久的眼淚肆意流淌。
她說,讓他放過她,可是,又有誰來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