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會兒就過來,來來來,婉兒啊,這是翼飛,你小時候常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的翼哥哥。”藍徵耀到底不是省油的燈,也不管蘇翼飛的臉色有多難看,一手將站在旁邊發愣的女兒拉過來,便開始爲他們介紹,“翼飛啊,這是婉兒。”
蘇翼飛並不想搭理他,他那副假惺惺的樣子在自己這裡絲毫不起作用,只見那名少女凝視着他,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這樣的女人,他一天可以碰到至少一打。
他用在動物園看猴子一樣的眼神打量着藍婉兒,而後,鼻翼間冷冷地發出了一個單音,“哼。”便把頭轉向了另外的方向,臉上的不耐明顯極了。
藍婉兒這樣的嬌嬌女,什麼時候吃過這種明虧,當下氣得臉色都發青了,雙脣不住顫抖着,雙眸凝水,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哭出來。
“聽說你是學大提琴的?”
四處掃了遍,還是沒看到母親的蹤影,於是蘇翼飛稍稍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這個叫藍婉兒的女孩子身上,說實話,他真不記得她小時候的樣子了,就算記得,他想他小時候也不會對藍徵耀的女兒有什麼好臉色的,何況是現在?
“嗯,我在維也納學大提琴演奏。”
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問,藍婉兒有些欣喜地回答道,此時,藍徵耀已經端着酒杯走到人羣當中去了,像是刻意爲他們留出了獨處的空間。
“你應該去學表演。”
“爲什麼?”
她隱隱覺得不對,疑惑地望着他。
而蘇翼飛則是戲謔地一勾嘴角:“眼淚說來就來,跟自來水一樣,不去演戲豈不可惜?”
“你!”
藍婉兒真的被惹火了,縱然她方纔爲他心動又怎麼樣,她是人見人愛的藍婉兒,可不是銀四喜那頭大肥豬,只要她藍婉兒勾勾手指,不知道多少男的要前仆後繼地巴過來!她憑什麼要在這裡受他的窩囊氣!
蘇翼飛對她的怒氣不爲所動,腦海裡卻浮現出了汪語涵生氣時的樣子。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他們倆擠在小小的陽臺上洗衣服,在這之前,汪語涵當然是把他趕出去過好幾次,可是他就是不死心,好說歹說都要賴着她。
於是,就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了這樣的情景:
“蘇翼飛,你這頭蠢豬,你不知道把深色衣服和淺色衣服混在一起洗會褪色嗎?!”汪語涵從臉盆裡拎出一件被染紅的襯衣怒聲質問。
他瞟了眼那件頂尋常人家一個月伙食的衣服,滿不在乎地從衣服堆裡挑出另一件罪魁禍首,壞壞地笑道:“本少爺的衣服怎麼可能會褪色,是你的內衣褪色了吧,嗯,小麻雀,原來你的內衣是紅色的。”
“……”
緊接着,四樓陽臺傳出了驚天地泣鬼神的怒吼聲:“誰讓你把我的內衣拿過來的?!!!”
“哈哈……”
一想到汪語涵那天的窘樣,蘇翼飛就忍不住笑出聲來,他這舉動落在藍婉兒眼裡,自然是讓她更加怒火中燒了。
一時間,兩人就這樣對峙着,僵硬的氣息衝散了原來熱火朝天的氛圍,這一塊地方,慢慢地被寒意籠罩住,透露出生人勿近的訊息。
“brian。”
王雪嬌走近他們時,見到的正好是這樣一副劍拔弩張的情景,對自己的兒子,她很瞭解,於是她聲音低沉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以告訴他適可而止,同時,她望向明顯受了委屈的藍婉兒,心疼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道:“別難過,他就是嘴巴壞。”
她們間的互動,他根本不屑於去關注。他現在最關心的是這個該死的晚宴到底要乾點什麼,他什麼時候能走,怎麼跟小麻雀解釋……
“你到底讓我來幹什麼?”
他不耐煩地把問題丟擲在空氣裡,神色並不太好。
恍若要跟他作對一般,大堂裡的燈光倏地暗了下去,他沒能看到他的母親露出了怎樣的笑容。
不遠處,宴會司儀已經站到了臺上,全數的燈光都聚集在他一個人身上,蘇翼飛認出來,他是某家電視臺的名主持,是有錢都不一定能夠請到的那種。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淑女們、紳士們,首先,讓我代表我們的藍總裁,歡迎各位的到來,今天是……”
那些嗡嗡作響的客套話,聽得他煩躁不堪,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更爲角落的地方,忐忑地打開手機,冰藍的屏幕上,還是沒有任何迴音。
他靜靜合上手機,心亂如麻,堅硬的手機殼在手心烙出了痕跡。
小麻雀,你到底怎麼了……
而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那羣衣香鬢影的人們正在爲一些無聊的事情激動着,興奮着,朦朧中,他們彷彿是站在另一個世界的人。
“至於今天晚宴的重頭戲是什麼,請允許我在這裡賣個關子,待到宴會結束再向各位揭曉,下面,請我們的公主,藍婉兒小姐爲我們帶來大提琴演奏——swan”
司儀話落退臺,於是在一片屬於上流社會的掌聲中,先前被他羞辱的少女慢慢提着她的大提琴走向了大堂中央的小型舞臺,悠揚的琴音使得整個會場靜了下來……
少女偏垂着着頭,白皙的手臂在燈光下顯得更爲晶瑩剔透,她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花瓣一樣絕麗的容顏,在人們熾熱的注視中,粲然綻放。
蘇翼飛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藍婉兒還是很有些吸引力的,當然他不能欺騙自己的是,其實他更樂意去聽汪語涵的走調臺語歌。
他將短暫的視線收回,投入到窗外的茫茫夜色中,喧鬧的臺北夜晚,他找不到屬於自己的那一方溫暖角落。
他當然沒有發現,臺上的天才少女,因爲他的漠視,三年來第一次彈錯了一個音,如果有心人士願意披露,那麼明天的新聞頭條就是:音樂才女琴技有失水準,光環背後疑似暗箱控!
一曲過後,掌聲雷動,藍婉兒提着裙襬優雅欠身,從臺上緩步走下來,侍者收走了她的天價提琴。
整個大堂又恢復了最初的模樣,人們開始各自寒暄,他們的酒杯中,像琥珀一樣的液體微微地晃動着。
她穿過人羣,像高高在上的女王,她對他們的誇讚視而不見,這羣可憐的人,他們粗鄙到根本聽不懂音樂。
她的視線裡,只剩下大堂角落裡,那抹狂傲的身影。
他竟然無視她,完完全全無視她!這比討厭她更令她難以接受!
王雪嬌的眼裡帶着些微的志在必得的笑意,站在她身邊的藍徵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很有把握?”
“婉兒可是你的女兒。”
她輕輕一笑,一句話給足了他的面子。
藍徵耀併爲接話,臉上是耐人尋味的表情,那口烈酒緩緩地從喉頭滑落,他輕輕嘆了口氣,是的,他喜歡這種激烈的味道。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用力抓着他的手,怒不可遏地大聲問他,充滿怨氣的雙眼瞪視着他的,希望從中看到一點情緒波動,可是天殺的,竟然一點,一點兒也沒有……
“嗯?”
蘇翼飛不明白這奇怪的女人怎麼突然間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他面前了,她不是應該在臺上談那個傻兮兮的世界名曲嗎?他朝舞臺那邊望了望,哦,原來已經散場了。
“不要跟我裝傻了,你難道不知道這場晚宴是爲我們倆舉辦的?”
“哦,是嗎?”
他將自己的手臂從她手中抽出來。
“難道你真的不知道?”藍婉兒奇怪地打量着他,他不痛不癢的語氣讓她覺得事有蹊蹺,“我爸爸和你媽媽想要撮合我們倆個。”頓了頓,又試探地說道,“所以司儀說的那個晚宴的秘密,可能是公佈我們即將訂婚。”
心裡怔了一怔,蘇翼飛不屑地掃了一眼十幾米外的母親,冷冷一笑,大步朝出口走去。他的母親真是越來越可笑了,難道她就那麼篤定嗎,難道她就吃準了他是不會反抗的軟腳蝦?
這該死的晚宴和這羣莫名其妙的人,他要離得越遠越好。
“蘇翼飛!”
他的腳步一頓,半轉過身,那個把自己裹成一枝藍色妖姬的少女高傲地站在那裡,彷彿全世界都被她踩在了腳底下,然後向他宣佈,
“你是我的!”
就好像在宣佈神愛世人一樣。
蘇翼飛朝她露出一個虛假無比的大大的笑容,一字一頓地回答道,
“抱歉,我對滿身殺、蟲、劑的女人沒興趣。”
藍婉兒的身體瞬間僵住了,當他的背影消失在偏廳門口的那一剎那,屈辱的淚水終於從她的眼角滑下。
蘇翼飛,我會讓你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這麼侮辱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