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錄音到這裡被人關上，現場又是一陣不小的唏噓聲，一雙雙眼睛看着蘇晨像是要從她身上看穿一個洞來，鄙視，嫌惡……
就連厲向言也有些震撼，這段對話他自然是熟悉的，他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厲天禹會知道這段談話？
厲向言雖然有些尷尬，畢竟這段對話被知道，證明五年前他找蘇晨的事也被自己兒子知道了，他是過來人，總能在自己兒子眼中看出他對蘇晨的一些情緒來，如果不是在乎，不會這樣處心積慮，這正是他最擔心的，厲家的媳婦就算不是名媛千金，但起碼不能是個戲子。
此時原本對蘇晨還抱有同情心理的女法官也不禁蹙眉頭了，看着底下的議論聲，敲了敲案板，“肅靜！”
轉而又看向蘇晨，“蘇小姐，關於這段對話，你有什麼看法？”
蘇晨無言，她的律師也被這突發狀況弄的措手不及，從接到這個案子開始後，就知道他不會是霍天寒的對手，但是這個情況，無疑是一切還未開始，就已經宣告結束了。
霍天寒推了推鼻樑的金邊眼鏡，優雅的笑道，“蘇小姐，請問，這些話是你說的嗎？”
現場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蘇晨看着厲天禹沉靜的眸子，顫抖着說了一個字，“是…”
喬垣有些不忍，卻沒有任何辦法。
“那請問，四年前你從香港離開，是拿了厲向言先生的五千萬？”
“……是。”
“這幾年，你因爲輿論壓力，生活狀況一直不如意，經濟來源也不穩定，換工作不斷，是不是？”
“是。”
“你對厲向言先生說，如果厲家可以給你更多的錢，你是不是說過會毫不猶豫的將蘇樂言交給厲家？”
蘇晨再也忍不下去了，一張臉白的不像話，“我……”
“蘇小姐，這一次，你還是隻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霍天寒犀利的打斷他。
蘇晨咬牙，“是……”可當時，那都是她的氣話！
一連幾句‘是’，讓蘇晨再也沒有了一分勇氣繼續。
這場官司，無需再多說什麼，結局已經註定。
這一次，她輸的，是那麼徹底。
“吳律師，案子……還有申訴的機會嗎？”
“蘇小姐，這恐怕……很難，mark這個人我很清楚，凡事他接手的官司，敗訴率幾乎爲零，其實在接你這樁案子的時候，我已經想過這個結果，我已經盡力了，抱歉……”
吳律師微微欠了欠身，然後便擦着身子越過蘇晨蒼白不堪的臉。
喬垣從後面走來，看着她這個樣子，神色有些複雜，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肩膀，說，“蘇晨，我很抱歉……”
是的，他很抱歉，沒有幫上她的忙，雖然一開始，他並沒有想過這些，雖然一開始他的本意不是這些……
他從未對任何一個人說過抱歉，但是這次，是真心的。
蘇晨慌亂的擦掉眼角的淚水，勉強笑了笑，“這不關你的事，你已經盡力了，是我麻煩你。”
喬垣有些難受，心裡從未被人打擾過的一方忽然間起了一股不小的波動，他一把轉過她的身體，看進她眼底，“如果想哭就哭出來，不要再壓抑自己，壓抑了這麼久，還不夠嗎？”
蘇晨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說，怔愣中，心裡某一根弦被人狠狠拽住，那一刻，她所有的僞裝都是那麼脆弱，她一直努力強撐的一切輕易被人瓦解，不是她不想堅強，而是真的到了極限……
眼淚，就這樣不經意間，大顆大顆的掉落。
喬垣輕輕的嘆氣，將她的頭按進自己的胸膛，“傻瓜，你只是個女人……”
聽到這句話的蘇晨再也控制不住所有的情緒，隱隱的哭泣變成了肆無忌憚的放聲痛哭。
而她，是真的壓抑了太久太久……
“咳咳！對不起，我有事要打擾一下。”不知何時，霍天寒站在門口，抵着脣輕輕提醒道。
喬垣輕輕撫了下蘇晨的背，轉身看向霍天寒後面的男人，面無表情。
蘇晨從喬垣懷中擡起頭，也看到了厲天禹一臉冰冷的站在那裡，她看見他向着她走過來，用着毫無溫度的聲音道，“今晚你還可以再見孩子一面。”
男人說着便再也沒有了下文，轉身要走。
蘇晨皺眉，一個箭步衝過去，攔住了男人的腳步，“你什麼意思？”
厲天禹神色平靜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沒有說一句話，倒是後面的霍天寒走過來，有些爲難說道，“蘇小姐，由於這場官司，天禹是勝訴的一方，所以一切關於孩子的監護權包括以後的規劃都由他決定，而且由於之前我們曾經私下和解過，你原本可以享受更多的權利，但你拒絕了，所以……”
做了那麼多年律師，見過任何一個當事人像她現在這樣的表情，從來都沒有泛起過一絲絲憐憫的霍天寒，對着蘇晨越來越蒼白的臉，第一次有了同情心，可是作爲律師，有些話，他還是要說，“所以，這是你現在唯一可以享有的權利。”
蘇晨的心徹底寒透，看着厲天禹那張千年冰山臉，顫抖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過了今晚，我就再也沒有見樂樂的資格？”
厲天禹看着女人近乎悲慼的表情，只是簡單吐了一個字，“是。”
咔嚓，房門被打開，男人毫不猶豫走了出去。
霍天寒面有難色的看了看蘇晨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不再說一句話，也跟着離開了這裡，留下蘇晨獨自承受這些錐心之痛。
“蘇晨！”
喬垣擔憂的驚呼一聲，上前一大步抱住了女人虛弱滑到的身體，“蘇晨，你怎麼樣？”
蘇晨搖搖頭，堅持的站起來，聲音幾乎沙啞，“我沒事，我想去看樂樂……”
說完便跌跌撞撞的走出了休息室。
厲宅，晚上八點，別墅裡，一片燈火通明。
厲天禹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小傢伙一個人在偌大客廳的中央，趴在那裡玩拼圖，一副一千塊的拼圖，這是之前，紀念託霍天寒買來送給孩子的，當初他見了這個禮物有些皺眉，不知道樂樂喜不喜歡這個，原本以爲對一個才5歲不到的孩子很有難度，可出奇的是，短短三天時間，小傢伙就已經拼好了，而且獨自一個人完成，這讓厲天禹很是驕傲。
傭人見他回來，忙上前接過他遞來的公事包和外套，厲天禹換了家居鞋走到孩子身邊，也學着孩子盤坐下來，“這麼喜歡這個？要不然爹地明天再給你買一副？”
“爹地，你回來了啦？媽咪呢？”
樂樂一見到厲天禹就興奮地抱住了男人的脖子，一陣猛親，又詢問着自己最愛的媽咪大人。
厲天禹一愣，想起以後，蘇晨都不會出現在孩子面前，忽然有種複雜的感覺，是內疚？或者是不捨？
他不想去探究，撇開這股心情，他換上一臉柔和的笑，“媽咪馬上就過來，我們一邊玩一邊等。”
看了看時間，這個點，那個女人也該來了，他約好了晚餐時間在這個時候，最後一次見兒子的機會，她不會錯過。
“少爺，晚飯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開飯？”
管家吳媽從廚房間出來詢問。
厲天禹站起來說道，“開飯吧。”
正準備掏手機打電話，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就聽到那個女人熟悉的嗓音，如記憶中那樣芬芳溫暖。
“樂樂，媽咪來了！”
沒等男人有任何反應，身邊的小傢伙已經一溜煙站起來奔到女人的懷裡，恣意享受着女人柔軟的懷抱，“媽咪媽咪！樂樂想死你了，你總算來看我了，樂樂還以爲媽咪不要我了。”
蘇晨一愣，心裡難過的要死，卻還是強顏歡笑，“怎麼會呢，媽咪這麼愛樂樂，永遠都捨不得不要你。”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故意擡眼看向對面的厲天禹，而後者只是愣了幾秒鐘便轉身上了二樓書房。
原本應該是三人晚餐，最後卻變成了蘇晨和樂樂的兩人晚餐，樂樂問爹地怎麼不下來吃，蘇晨不知道，只是搪塞是因爲工作忙，讓他不要打擾爹地，我們先吃。
其實，她明白，厲天禹是在給她和孩子最後告別的時間。
小小的孩子哪裡知道大人們那些紛擾的世界，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開心的天地，晚餐過後，蘇晨陪着孩子一起看動漫，給他洗澡，講故事，哄他睡覺，一切做完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今天樂樂睡的特別晚，換做平常，蘇晨早就讓他睡了，而今天，孩子也像是是知道發生了什麼，總是嚷着吵着不肯睡，睡前，還不停抓着她的手說‘媽咪，你不要走’。
那一瞬，她差點就紅了眼眶，可還是笑着說‘媽咪不走，媽咪就在樂樂身邊’。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是有多自欺欺人。
看着孩子天真可愛的睡顏，蘇晨的心糾結萬分，縱使千萬般不捨，可她還能怎麼辦？
戀戀不捨的看了孩子最後一眼，在孩子額頭輕柔的印上一吻，她才從房間出來，餘光掃到對面書房，從門縫中掃出來的那一道微弱的光線，她的心緊緊縮成一團，雖然她很不想面對他，但是有些話必須要說清楚，這是她能爲孩子做的最後一點事。
幾乎是艱難的走到房門口，輕輕一推，就看見男人佇立在落地窗前的冷漠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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