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凌家的司機把雲嵐送回宿舍樓下,正要上樓,有人在身後喊雲嵐的名字。她回過頭,見一輛黑色奧迪轎車停在近處,黎世鵬從駕駛座車窗探出頭來,衝她招手。
雲嵐居住的這棟樓房,還有附近的幾棟,都是報社老員工的住宅樓。過去報社有分房,現在取消分房福利了,就提供其中幾套房子作爲新員工暫住的宿舍。黎世鵬出現在這裡,雲嵐想着應該是來找報社的什麼人,她小跑過去,向黎世鵬問好。
“小云”,黎世鵬說的話讓雲嵐很是意外,“你上去後幫我看看,雨丹在不在宿舍,如果在的話,讓她下來一趟。我有個採訪的事情要找她,但她的手機一直關機。”
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勞動老總親自來找一個記者?雲嵐心中疑惑卻沒敢詢問,她答應後匆匆上了樓。
夏雨丹的房門關着,雲嵐敲了敲門,沒有動靜,她以爲夏雨丹不在,嘗試着轉動了一下門把手,門卻開了。夏雨丹背對着她,整個人蜷縮在牀上。
“雨丹姐”,雲嵐輕喚。
夏雨丹聲音微弱的“嗯”了一聲,依舊躺着不動。
“身體不舒服嗎?”雲嵐走上前,彎下腰摸了摸夏雨丹的頭,發現額頭燒得滾燙,再仔細一瞧,嚇得不輕,雨丹的手上腳上全是燙傷,又紅又腫,起了一溜水泡,她趕緊給黎世鵬打電話。
黎世鵬很快趕來了,他把夏雨丹從牀上抱起來,疾步而出。雲嵐跟在身後,心中莫名咯噔了一下,黎世鵬那滿臉的焦灼,絕不只是一個上級對下屬那樣簡單,還有他抱着雨丹的動作,似乎不同尋常的嫺熟和親密。她不敢多想,快步跟上。
到了醫院,掛號、清理、上藥、打吊瓶,都是黎世鵬在忙前忙後,雲嵐靜靜的陪在燒得昏昏沉沉的夏雨丹身旁,看着黎世鵬忙碌的身影,心裡說不出是何種滋味。
回來後,黎世鵬仍然抱着夏雨丹上樓梯,進了房間,他小心翼翼的把雨丹抱到了牀上,剛想起身,衣襟卻被夏雨丹拽住不肯放鬆。“別走”,她喘息的說。
黎世鵬很尷尬的轉頭看了雲嵐一眼,“我沒走呵!”他勉強的說,試着想將夏雨丹的手拿開。
“不,不,別走,”夏雨丹喃喃的說着,抓得更緊了,“是我不好,我不該衝你發脾氣,明知道你有難處,可是,我真的愛得好辛苦……”她的神志仍然是紊亂不清的。
黎世鵬用力掰開了夏雨丹的手,但是夏雨丹伸出手來,渴切的在虛空中摸索着。她喘息得很厲害,由於摸索不到她希望抓到的那隻手,她猛的發出一聲裂人心肺的狂叫:“鵬——鵬——,不要丟下我……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嘴裡喃喃不停的,全是沉埋在內心深處的呼喚。
黎世鵬終於忍受不住,情不自已的用自己的雙手接住了夏雨丹在空中的手,夏雨丹一把就抓緊了他,抓得那樣牢,彷彿一鬆手他就會逃掉,抓得他疼痛。
黎世鵬讓她緊握着自己的手,他的頭僕伏在她的枕頭上,聲音急促的、斷續的:“我不走,我不走,我留在這兒陪着你。”
雲嵐悄悄退出了房間,把門帶上。內心的震驚是難以形容的,但是她無法不爲之動容。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牀上,闔上了眼睛,疲倦立刻對她四面八方的包圍了過來。她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幾乎是同時,陷入沉沉的睡鄉了。
當雲嵐醒來的時候,已經滿窗簾都映滿了陽光,一看時間,早晨7點。她跳下牀,想去看看夏雨丹怎麼樣了,一打開門,黎世鵬正好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他的面容看起來有些兒憔悴,眼窩處的淡青色表示出失眠的痕跡,頭髮也略顯零亂。
“小云”,黎世鵬輕輕關上房門,有些慚愧和不安,“我該走了,雨丹已經睡得安穩了。該吃的藥都放在牀頭櫃上,麻煩你照看一下,提醒她按時服藥。”
“我會的”,雲嵐應聲。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莊蔓菁突然開門進來,不知是昨晚一夜未歸,還是清晨出去剛回來。她看到黎世鵬和雲嵐異常驚訝,“黎總,你……怎麼在這兒?”
黎世鵬很鎮定地解釋:“我有點事情過來找雲嵐。”
這個說法,雲嵐都覺得怪異,一大早的跑到女生宿舍來能有什麼事?而且雲嵐還穿着睡裙,很容易引人誤會,她已經看到莊蔓菁的眼底寫滿了疑問。但她知道黎世鵬不願意暴露了和夏雨丹的關係,只好默認了。
莊蔓菁大概覺得自己回來得不是時候,“哦”了一聲就倉促躲進了自己的房間。
雲嵐把黎世鵬送到了門口。
“讓你見笑了”,黎世鵬的不安更重了,“我和雨丹的事,還請你幫忙保密。”
雲嵐生硬的點頭,心中彷徨太息,這樣的秘密,她實在承載不起。那晚雨丹的歌聲突然清晰地在耳邊低迴,“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你的心中滿是傷痕。你說你犯了不該犯的錯,心中滿是悔恨……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進夏雨丹的房間,看她睡得很熟,雲嵐躡手躡腳的走到牀邊,伸手輕摸她的額頭,已經完全退燒了,只是蹙着眉頭,臉上還有淚痕殘留。
雲嵐的目光觸及夏雨丹手臂上的紗布,難過得紅了眼眶。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才貌出衆、幹練強勢,讓衆多追求者望而卻步的雨丹,居然會和一個有婦之夫糾纏不清,心甘情願淪爲小三。她心靈的每根纖維都覺得刺痛——一種壓迫的、矛盾的、苦惱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