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掌事向前一步,答:“是。”
“府裡的食物,是何時採購,是何人採購,是何人掌廚,還有飯菜會經過何人之手,這些你都仔細說來。”
張掌事略微思索番,按蘇堰的要求,事無鉅細地說了一遍。
其中蘇堰另外提出的問題,張掌事也能一一對答上來。
“王掌事。”蘇堰忽然點到一直在旁邊站着聽的王掌事。
王掌事連忙上前,答:“大人。”
“王掌事,方纔張掌事提到的人名你都認識嗎。”
王掌事點頭:“都認識。”
“好。”蘇堰雙手交握,俯身撐在膝蓋上,作出了專注傾聽和思考的姿勢:“現在你將這些人的底細都詳細說來。”
“好大人,那我就從張掌事提的第一個人名說起。”
待王掌事說完,天已經黑了,四周給掌上了燈籠。
蘇堰望了眼高月,終於從木欄上站起。
“紀額。”蘇堰喚道。
王、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懼意。
這懼意,並不是說紀額有多強,而是因爲紀額那一百零八般的折磨人的手段。
有幸見過紀額出手後,王、張二人是死也不敢背叛蘇堰。
“大人。”黑暗中有人向前一步,恭敬答道。
王、張冷不丁被嚇得抖了抖,覺四周空氣都變冷了許多。
“知道怎麼做嗎?”蘇堰負手而立,靜靜看着紀額。
紀額頷首:“知道。”
“去吧。”
“是。”
紀額一走,蘇堰又重新在木欄上坐下,面露倦色道:“都去休息吧,如果小蘇沒事,這次就算你們將功抵過。”
王、張一時有些感動,雖然他們都很懵,不知道自己有啥功,也不知道自己有啥過。
很快,院子裡就只剩下蘇堰一人。
蘇堰不願意走。因爲他怕一覺起來,一切好轉都是一場空夢。
此刻,蘇堰怕一切是夢,屋內王雨等人卻懷疑自己在做夢。
起初,一切都還算正常。
不就是黑血嘛?看着可怕,其實早已沒有毒性,與尋常的紅血也就只有顏色不同。
不就是一直吐血嘛?看着瘮人,大小姐的臉色卻是越來越好,看來吐血應該是好事。
不就是泡藥池嗎?看着多,桶裡的靈藥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看來泡藥池應該是好……好……好……
王雨瞪圓雙目,駭然地直勾勾盯着大小姐與大小姐的藥池。
她是知道的,靈藥會隨着靈氣流失而逐漸消失……
但,但是!
她第一次見,第一見這種一次可以吸一池的逆天操作!
捫心自問,從水裡撈一株最次等的靈藥靈材,她都要吸收三個月才能將其完全煉化。
想起自己之前覺得“一根靈草就能給大小姐續命”,王雨覺得一陣臉紅,臉甚至有點被打臉打腫了的感覺。
“天吶,這不會是出了什麼變數吧?”藍衣丫環擔心道。
綠衣搖了搖頭:“沒事的。”
黃衣有點害怕,不敢太靠近:“聽,聽說小姐是,是死過的……”
綠衣揪她耳朵:“鈴木,勿再亂說!”
“啊,哎呀!”黃衣吃痛,可憐巴巴道:“不說了不說了。”綠衣這才鬆了手。
藍衣輕輕一笑,也覺黃衣女子太口無遮攔欠些教訓。
王雨在一旁假寐,能看出這三女關係不錯。
“聽說……”她忽然開口,三女同時望了過來。
“聽說什麼?”黃衣嘴快,接下了話頭。
王雨笑了笑,道:“聽說大小姐是個傻子。”
聞言,三女均是一愣,異口同聲道:“誰說的?”
王雨答:“坊間。”
綠衣皺眉,臉色不太好看,莊嚴道:“你是蘇府的人,怎麼也會聽信那坊間的子虛烏有以訛傳訛的謠言?”
王雨聳了聳肩,表示無奈道:“我與大小姐沒接觸過,當然不知她是怎樣的人。”
“這個簡單,我說與你聽。”黃衣興致勃勃道:“大小姐會用勺子,會用筷子,會自己吃飯,從來沒有流過哈喇子也沒有撒過湯漏過飯。”
王雨:“……”
藍衣猶豫了下,也開口道:“我曾見過大小姐撫琴。”
“哦?”王雨來了興致。傻子確實不太可能會撫琴。
“哇,藍星,我怎沒聽你說過?”黃衣小小抱怨道。
藍星撓撓頭,歉意笑笑道:“其實我也不太確定。”
“見過爲何又不確定了呢?”王雨有些不耐。
“當時小姐只是隨手撥弄了下,並沒有彈奏。”藍星有些惱了,快速說完後便不再說話。
王雨見藍星不說話,又將目光向綠衣投去,問:“你可與大小姐有故事?”
綠衣直盯着藥池和大小姐,不願搭理王雨。
此時,黃衣也目不轉睛地盯着藥池:“就剩一株靈藥了,不知道大小姐會不會醒。”
一時,四雙眼睛都往藥池裡看去。
靈藥消失後,她們失望地發現大小姐並沒有醒,就連睫毛輕顫這種要甦醒的跡象都沒有。
四人都有些乏了,沒有再繼續閒聊下去。
綠衣站起身,將黃花梨牀榻上的髒被褥取下,仔細鋪了另一牀乾淨的。
藍衣黃衣見狀,也起身清理起地上的黑血。
王雨睜一隻眼看了會,又冷漠地閉上。她雖是王掌事的女兒,卻不是蘇府丫環,自然對蘇府的事務沒什麼義務感。
這次答應爹願意來幫忙,也是想從蘇堰這得些好處,沒想到好處沒落着,反而摟了個爛攤子被困在這裡無法離開。
王雨一時有些煩躁,沉不下心,無法集中精神修煉。
遠處三女一邊忙活,一邊低聲交流着什麼,時不時將目光向王雨投來。
王雨冷笑聲,從案几上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冷水。
她纔不怕丫環與蘇堰告狀。先不說她爹爹是蘇堰的得力助手,她王雨自己也不是什麼沒本事沒依靠的人,蘇堰想動她也得考慮考慮她身後的皇極學院。
在這天下,與皇極學院不對付,就是與皇室不對付,與皇室不對付,在這片大陸上也就沒多少路可走、沒多少覺可睡、沒多少心可安了。
王雨拿起茶杯,邊喝着邊端詳起藥池裡的大小姐,暗暗猜着,蘇府內與蘇府外評價截然不同的蘇家大小姐,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傻子?天才?爲何從不出蘇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