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城將和林豪讚的見面地點,約在了茶館。那一天。他特意沒有穿西服打領帶,而是換了一套麻布的衣服。手腕上還掛着一串珠串。
我看他這樣,忍不住打趣說:“越城,可惜現在不是夏天……”
“嗯?”越城停下手中的動作,挑眉看我。
我笑笑,解釋說:“現在要是夏天。你就可以那一把扇子,亮相的時候那麼一打。應該會很氣派吧……”
越城聽了我這話,也是笑笑。伸手在臉上掐了一把,他想了想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沒想到越城會提議讓我跟着去,我楞了一下,猶豫着想想。最後還是決定跟越城一起去了。
我們到了越城之前已經訂好的雅間時,林豪贊還沒來。越城將帶來的黑色公文包放在身旁的椅子上,要了一壺上好的明前龍井等林豪贊。
林豪贊倒也沒擺太大的譜。踩着點來的。
原本我以爲林豪贊會是自己來,沒想到他卻是帶着柳梅和小佑一起來的。這不但讓我很意外,同時也讓越城很意外。
越城和林豪贊坐定,兩個人都沒着急說話。柳梅拉着我走到一旁的邊桌坐下。
“之之。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是絕對不會讓豪贊做對你們不利的事情。今天我帶着小佑來,就是爲了時刻提醒他,讓他不要忘了他答應我的事情。”
柳梅的話讓我很是意外,心情無比複雜。
“這樣會影響你們的關係吧?”我問了句廢話。
她笑笑說:“以前那麼多年,都是我在體諒他,替他隱忍着。如果這一次他不能考慮我的感受,我們在一起又有什麼意義呢。”
柳梅說着,苦笑了下,我能看出來,她在這場感情中,已經付出夠了,她現在需要林豪讚的付出。
只是不知道,林豪贊會怎樣選擇,她是在賭,一場豪賭。
我很想問柳梅,林豪贊到底跟她承諾了什麼,但到最後,我這話也沒問出來。
我和柳梅在這邊閒聊的時候,越城和林豪贊那邊也進入了主題。
越城沒召集開口,而是把主動開口的機會給了林豪贊。林豪贊也不客氣,直接開門見山的問:“越城,你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情麼?”
“你應該很清楚吧?”越城淡淡的反問:“既然你要跟我打馬虎眼,那我就挑明瞭跟你說。我知道上次許哲從我這裡逃出去,是你的功勞,至於他這次自殺,有沒有你的‘功勞’,我就不知道了……”
說到這裡,越城故意停頓了下,他視線盯着林豪贊看,林豪贊臉上閃過一絲不安,但很快,他的神情又恢復到了正常狀態。
見狀,越城繼續說:“對於許哲的死,我不發表任何的意見,畢竟他也算是罪有應得,但是如果你想要算計我的話,那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說着,越城將放在身邊的公文包拿了過來,然後將裡面的文件放在桌上,輕輕推到林豪贊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說着,越城臉上帶着淡淡笑容的看着林豪贊。
林豪贊心裡其實已經猜出來這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但還是佯裝鎮定的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林豪贊表情淡定的看完這些東西后,雙手交叉的放在桌上,目光灼灼的看着越城。
沉默片刻,他淡淡說:“越城,你收集這些東西費了很長時間吧,這些東西你不是應該藏好,怕被人知道麼?爲什麼要拿出來給我看?”
“我之所以給你看,是想明確的告訴你我的底牌是什麼,也讓你對付我的時候更加有的放矢。”越城臉上仍舊帶着淺笑。
這樣的越城看似是對林豪贊投降了,可實際上,這樣的越城纔是真正可怕的。
林豪贊深呼吸,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你想多了,我不會對付你。”
“希望如此。”越城打斷林豪讚的話:“今天我找你來,就是想把話說明白了,對於那個位置,我已經沒有興趣了,我想要的只是跟之之,還有果凍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只要你不來破壞我的生活,我也絕對不會想要去破壞你在仕途的前程……”
說到這裡,越城停頓了下,然後繼續說:“我想我說的夠明白了,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了。”
林豪贊沉默不語,過了大約有五分鐘,他纔開口:“你說的是真的?你不會想要那個位子了?”
越城點了點頭,林豪贊長長的鬆了口氣。顯然,他一直將越城視作競爭對手,現在他知道越城已經不想在仕途上繼續發展下去,懸着的心也放了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風淡雲清的閒聊了一會兒。大概是因爲將話說開了,林豪贊晚上的時候邀請我和越城吃飯,氣氛還算融洽。
吃過飯,我和越城沒有開車回來,而是拉着我的手步行往回走。
我將頭靠着越城胳膊上,走出很遠,我忍不住問:“跟林豪贊談好了?他真的不會想要害我們了麼?”
越城點點頭說:“嗯,都談好了,他現在知道我心思不在仕途上,也就沒必要冒風險對付我。如果這樣他還想着對付我,那真的是活夠了……”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我問。
越城側頭看看我,神秘一笑說:“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之之,我不光想要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我還想讓這場婚禮得到家人的祝福,你爸爸那邊就算了……”
“你是想讓越夫人真心實意的接受我?”沒等越城的話說完,我試探着問。
越城點了點頭。我眉頭微皺,沒說什麼,心裡卻知道這有多難,越白敏珠對我的仇恨,是深入到骨子裡的,她怎麼可能輕易的原諒我。
越城似乎是看出我在擔心什麼,他摸着我的頭髮說:“別擔心,一切有我。”
跟林豪贊見過面的第二天,越城回了一趟越家老宅,此時的越華君因爲嚴重酗酒,已經被送到療養院去強行戒酒了。
老宅裡空蕩蕩的,只有兩個人,越白敏珠和彤姐。彤姐被越城抓到之後,沒有其他的地方可去,就只能回到越家老宅。
越白敏珠的狀態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她喜歡坐在自家陽臺看庭院裡的綠草和鮮花。
狀態不好的時候,她就睡覺。越城的運氣不錯,去的那天,越白敏珠精神狀態還好。
越城推着她走到花園裡,母子倆個肩並肩的坐在涼亭裡,都沒着急開口說話。
過了兩三分鐘,越白敏珠忽然握住越城的手,她最近這短時間暴瘦,手如同雞爪一樣枯瘦。
越白敏珠握着越城的手有點顫抖,良久,她纔開口:“阿城,你恨我麼?”
面對這個問題,越城長長的嘆了口氣,他凝視着前方,不去看越白敏珠一眼。
越城沒有急於回答越白敏珠的話,他嘴角掛着笑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如果我說我恨你,你會傷心麼?”
越白敏珠愣了一下,攥着越城的手力道突然大了很多。
“阿城,希望你不要……”
“其實我很矛盾……”越城側過頭看向越白敏珠:“因爲你是我的母親,我總是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去對你有負面的評價,可是你做出的那些事情,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刺痛我的心,你是當媽的,你應該設身處地的考慮下,如果當年我生下來的時候,被人抱走,你會怎麼樣……”
“當然,我說這些也許根本改變不了你什麼想法,因爲你是個固執的人……”
“阿城,你不要這樣,媽媽知道錯了。”沒等越城的話說完,越白敏珠哭着說。
“是真的知道錯了,還是因爲無法面對現在的生活,不得不做出的妥協?”越城笑看着越白敏珠,伸手在他瘦弱的臉頰上輕輕撫aa摸了下。
“媽媽……”越城忽然說,起身抱了下越白敏珠,在她耳邊輕聲耳語:“你知道我心裡想要的是什麼,如果你心裡對我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母子情,就請滿足我的心願……”
說着,越城的手在越白敏珠的後背輕輕拍了下。
越白敏珠沒說話,淚水順着她眼角流下來,她的時代已經過去,她沒有死的勇氣,就只能苟延殘喘的活着。
她曾經最看重的尊嚴,如今被她自己狠狠的踩在腳下。母子倆個擁抱了許久,最終越城鬆開了越白敏珠,他將她推回到別墅裡。
在她的額頭上親吻了下,轉身離開。
三天後,越城在接到彤姐的電話後帶我回了越家老宅,那一天儘管家裡沒邀請客人,可越白敏珠還是打扮的光鮮亮麗。
她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茶几上擺着一個首飾盒,她讓我和越城坐在對面,即便是到了現在,她也無法對我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
她眼中仍舊殘留着高傲,卻迫於現實的無奈,她微笑着說:“之之,你跟阿城坎坎坷坷過了這麼久,也算是患難見真情,希望以後,你可以永遠的陪着他,照顧他,不離不棄,不讓他……”
話沒說完,越白敏珠就已經泣不成聲,她是多想自己能永遠的陪在兒子身邊,可是她心裡很清楚,今天過後,她在越家的生活,就此謝幕。
昂起頭,越白敏珠伸手擦了下眼角,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將茶几上的首飾盒往我面前推了推。
“這是越家祖傳的首飾,只屬於越家的嫡媳婦,收好吧。”越白敏珠說這話時,眼神滿是五味雜陳。
我看了眼越城,他點點頭,我將首飾盒捧了起來,瞬間,就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有千金重。
我知道越城心中是有鴻鵠之志的,他可以放棄仕途,但他心中還有個商業帝國的夢想,而我要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見證他東山再起。
我們從越家老宅出來,當大門重重關上時,我忽然覺得,一個時代就此落幕。
一年後,我和越城無意間路過已經破敗的越家老宅時,春風捲着往事迎面撲來,所有的情景全都重疊。
一瞬間,我彷彿重歸舊日。
我拉着越城的手,沿着悠長的馬路,走在夕陽裡。
“越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的話,你會怎麼辦?”
“我會去找你!”
“那如果還是找不到呢?”
“在繼續找!我會一直找!一直一直一直找!花一輩子找!直到找到你爲止!”
微風夾着杏花,一片,兩片……
越城腦中閃過曾經在書中的看到的一句話——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大概就是現在這樣。
(免費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