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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35.第35章

35

這一聲拉開了整個營地混亂的序幕。

而就在馮先尖叫的同時, 他和被他拉着的元豐帝已因爲箭矢的衝力,被撞得往身後帳篷裡倒去。

守皇帳的侍衛們根本沒看清怎麼回事,已因這聲有刺客警惕起來, 而此時營地裡已經亂了。

有打殺聲從營地數個角落先後響起,有人在驚叫有蒙古人叛亂, 有帳篷被點燃了,一時火煙衝上雲霄, 有人嚇得四處亂竄, 頃刻被身後的利劍刺倒在, 到處亂成了一鍋粥。

守皇帳的侍衛六神無主地看着眼前這一切, 下一刻才知出聲詢問陛下怎麼樣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可惜裡面一直無人答。

侍衛心生疑竇闖進去, 就見馮先跪在那, 像傻了似的,而地上躺着的正是元豐帝。只見他眉心已經塌陷了,一根黑色的箭矢插在那裡。

這種場面,別說馮先, 侍衛們也是一陣手軟腳軟。

已經有人害怕轉身跑了, 這一舉動傳染了衆人,大部分人轉身就跑了, 只有幾個侍衛留了下來。

“馮公公,陛下這是……”

馮先擡起頭,整張臉已經扭曲得不成形,他似乎想笑,又笑不出來, 嗓子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一個侍衛受不了眼前這一幕, 驚叫一聲‘馮公公殺了陛下’,而後往帳篷外逃去。

沒有人敢留下, 因爲當時這一切發生太快,除了馮先外,所有人都沒看清怎麼回事,只知道馮公公叫了一聲有刺客,他與陛下就跌回了帳中。

其實有人知道陛下之死與馮先無關,應該是那根箭矢導致,可不管是何種情況,只要外面動亂停止,有人追究陛下之死,他們這羣人鐵定活不了了。

若是元豐帝只是受傷,還能說話還能下命,這羣禁軍侍衛還不會慌成這樣,可這種情形,他們只有跑纔是唯一生機。

這是無關乎局面,人的本能導致。

馮先還在恍惚中,就見面前的人做鳥獸散都跑了。

這畫面也讓他清醒過來,他扔開了抱着元豐帝頭的手,嘴裡喃喃道:“對對對,我也要跑,我不想死,不想死……”

他跌跌撞撞從地上爬了起來,期間摔了好幾跤,人已經跑到門邊,他又轉頭回來了,衝進帳裡來到一個櫃子前,從裡面翻出一些金玉之物塞進懷裡,又轉身跑了。

火光沖天,一片混亂。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已經打了起來,還有那些搞不清楚狀況亂跑的人,死都不知怎麼死的,有些人看見侍衛往那邊奔去,誰知換來的卻是一刀。

最難受的是那些帶着兵器的侍衛,連敵我都分不清,只能被動反擊着。

太子和福兒回來後就歇下了,他們是被外面的吵雜聲吵醒的。

福兒先醒的,下意識問到怎麼了?

錢安跌跌撞撞從外面跑進來,結結巴巴道:“外面亂了,好像有人說蒙古人叛亂。”

跟着跑進來的是衣衫不整的小喜子。

“殿下……”

是啊,殿下呢。

福兒這才發現外面吵成這樣,太子竟然沒有醒,旋即想起太子回來時,喝得很醉,匆匆喝下一碗醒酒湯就睡下了。

“殿下、殿下!”

她先是喊,再是推,推也推不醒,她也有點慌了。

“小喜子,你快去找陳瑾,讓負責守夜的侍衛不要亂,守好帳篷,若是有人闖,直接打回去。”

小喜子慌忙轉身往外跑,這邊福兒也顧不得了,讓人去拿了碗涼水來,潑在太子的臉上。

這下太子終於悠悠轉醒,卻是頭昏腦漲,渾身無力。

“怎麼了?”

福兒匆匆把外面情況說了一下,可太子有些愣神,似乎反應很遲鈍。

“殿下?”

福兒又說了一遍,太子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想起身,卻無力地跌了回去。

這種情況明顯不對,可福兒也顧不得去想怎麼回事,一邊命念夏幫自己和太子穿衣,一邊讓錢安盯着外面的動靜,最好找些能防身的武器來。

匆匆將衣裳穿好,這時衛傅也發覺自己不對了,絕不僅僅是醉酒這麼簡單,他想起之前他從宴上回來時,也是如此,可因爲當時喝了酒,就忽略了。

他僅憑自身力量根本站不直,需要有人攙扶纔可,手倒是有些力量,但腿腳無力,頭很疼,也很暈。

陳瑾帶着一陣冷風,從外面捲了進來。

“殿下。”

“外面怎麼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瑾臉色嚴峻,道:“奴才也不知,有人在喊蒙古人叛亂,偏偏侍衛們卻在互相殘殺,外面很亂……”

衛傅晃了下頭:“那母后呢?”

“這裡距離娘娘大帳還有些距離,奴才先來了殿下這,還沒來得及去娘娘大帳探看……”

這時,帳篷外傳來兵器相擊聲,似乎是外面的侍衛和什麼人打了起來。

有侍衛匆匆進來稟道:“殿下,有人朝這裡闖,有侍衛,還有蒙古人,咱們已經跟他們打起來,接下來該怎麼辦……”

衛傅的頭陣陣抽疼,關鍵是暈,暈得想吐,這些聲音更是加劇他頭疼,讓他有種想幹嘔的衝動。

“停!陳瑾你把所有人召集起來,先去母后那。”

“可殿下你……”

此時連陳瑾都看出太子的情況很不對。

“別廢話!”衛傅沉重地喘着氣道,“先去母后那,能跟的都跟上,不敢跟的留在帳篷裡……”

福兒在一旁快急死了,卻又幫不上忙,只能用涼水沾溼帕子往他額頭上擦。

“你別急,娘娘肯定沒事的。”

很快一行人就湊齊了,除了衛傅福兒及陳瑾等人,還有幾個小太監,和爲數不多的七八個侍衛。

“有沒有刀,多找幾把刀來,人手一把,眼睛都放亮了,有人打過來,就給我打回去。”福兒道。

又去找刀,在門外撿了幾把別人落下的,沒有刀的就拿起棍棒,有的小太監手裡捧着燭臺。

福兒攙扶起衛傅,衛傅要來了自己的長劍,福兒見他有氣無力的模樣,要把劍奪過來,他沒給,最後福兒管人要了把刀。

“走,先去皇后娘娘大帳!”

一行人匆匆往外走去,侍衛們護持在一旁。

念夏嚇得瑟瑟發抖,跟在福兒身邊跑,福兒嫌她礙事,把她往身後扒拉,又讓錢安看好她別落隊。

外面亂成了一片,有好幾處帳篷燒起來了,有人在廝殺,有人在逃竄,有人提着刀衝來,看見這邊人多勢衆,當即避了開。

一路行來,福兒等人已經撿到好幾個落單的宮人和侍衛,這些都由陳瑾去調配。福兒則緊緊地捏着刀,看着眼前混亂的一切,準備若有人偷襲,隨時一刀砍過去。

衛傅卻是眼冒金星,口鼻隱隱泛起一絲甜味,是着急焦慮太過,卻又無能爲力。

“快,走快點!”

他以爲自己聲音很大,實則在福兒耳裡卻似蚊吟,她着急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別慌,就快到了。”

福兒此時擔憂太子和皇后外,還擔憂尚食局那邊,只希望這些動亂沒有波及到那麼邊緣的地方。

眼見皇后的大帳眺望在即,可大帳卻沉浸在一邊黑暗之中。

這副場景在混亂的當下,顯得格外的詭異。

太子肝膽俱裂,讓衆人再加快腳步,等來到皇后大帳後,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與此同時,段專好不容易聚集了一夥侍衛,趕到皇帳。

誰知看到的卻是空無一人的皇帳,和死在裡面的元豐帝。

震驚已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帶着人衝出皇帳,又轉向皇后大帳,正好和太子一行人相遇。

廝殺聲小了不少,似乎混亂正漸漸止息。

一大隊人馬從沖天火光中走了出來,而爲首的正是騎着馬身着盔甲的宣王。

“宣王,是你!”

“皇叔!”

.

整個承德被重兵圍了起來,重重把守。

這趟跟元豐帝來承德的文官武將,被分批關進了行宮的宮殿裡,甚至連草原各部的人都不能免俗,不過他們的待遇相對要好了許多。

畢竟這是大燕的內亂,怎麼也找不到他們頭上去,可阿蒙納部卻和沙哈里部及科萊粟部打了一場,死了不少人。

也是至此阿蒙納部的巴哈利察親王,才知道沙哈里部和科萊粟部投靠了宣王。

“這可不算投靠,大燕內亂跟我們什麼關係,不過是識時務爲俊傑。”薩克圖郡王道。

他看似面上平靜,可閃爍的目光和緊握的手,顯示他並不如表面那麼淡定。倒是科萊粟部的彭德鐸郡王安靜得異常,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巴哈利察親王可不接受二人的解釋,怒道:“還不是你們不甘大燕皇帝與我阿蒙納部親近,覺得阿蒙納部壓在你二部頭上,纔會投靠宣王,用大燕的話來說你們都是亂臣賊子……”

薩克圖郡王被罵得有些煩躁,道:“你說是就是了。”

彭德鐸郡王道:“宣王大勢不可逆,大燕不管誰當皇帝,與我們關係都不大,明哲保身,難道你想被那虎威炮對準自己的部落?我本以爲宣王不過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真……”

聽完這些話,巴哈利察親王臉色更加難看了。

“所以你們早就和宣王有合謀……”

薩克圖郡王站了起來,打斷他的話:“什麼合謀不合謀,不過是袖手旁觀!”

這場大閱可不光是大燕對草原各部的威懾,還是宣王用來威懾他們這些人的,來到這裡的草原各部不下十幾個,在經過最起初的混亂後,都只是帶着自己的人靜觀,哪一邊都不參與。

只有巴哈利察親王傻,竟要去給大燕皇帝護駕,被沙哈里部和科萊粟部合夥給打了。

彭德鐸一開始可沒想跟巴哈利察打,騷亂開始時,他下意識覺得是不是大燕要對自己等人不利,就帶着手下幾個人闖營了。

誰知闖了出去,面對的卻是外面早已埋伏好的千軍萬馬。

於是他又掉頭了,回來和沙哈里部趁機跟阿蒙納部打了一場。

“我們跟你打,下手還有深淺,若是別人來打你,你小心事後被報復。”

他們草原上自己人打,可以說是趁機報復解決舊怨,和別人打起來,誰知道這場動亂後誰會贏?不管哪一方贏,最後都會被大燕報復。

所以說彭德鐸和薩哈圖其實是耍了個滑頭,代價不過是阿蒙納部被打得有點慘罷了。

這句話成功讓巴哈利察親王坐進了椅子裡,一句話都說不出。

.

另一處宮殿裡,也在上演差不多的場景。

只是這些大燕的官員們,無法像蒙古人那邊選擇兩不相幫,而是必須要有個抉擇。

他們更慘,根本不知當時外面的局勢。

只知道外面亂了起來,而他們都被抓了。

一開始根本不知抓他們的是誰,還以爲是蒙古人,後來才發現是自己人。他們被裝進馬車,像運送豬玀一樣送到了這裡,有些反抗激烈的,當場就被殺了,餘下的也不敢再反抗。

還有的人是在住處被抓,在行宮被抓,隨着送到這裡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才拼湊出一個真相,宣王反了。

陛下死了,宣王反了,太子皇后被宣王所擒,其他的皇子嬪妃一個沒跑掉。據說有嬪妃在動亂中死去的,但死的是誰,大家不知道。

知道是宣王謀逆後,有些大臣罵了起來,罵宣王亂臣賊子,豬狗不如,人人得而誅之。

可他們從天黑罵到天明,不管他們怎麼罵,都沒有人理他們。

整個宮殿,所有的門窗都被鎖死了,裡面連牀榻坐具都沒有,被關在裡面的人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坐在地上,要麼站着。

可坐在地上罵人哪有威勢,而人站久了也會累啊,尤其這些大臣年紀都不小了,受了一夜的驚嚇,哪有這個體力,又一夜水米未沾。

“來人,來人!”

“他這是打算把我們永遠關着?!他怎麼敢?!”

開始還有人附和,等到中午時,也沒見有人送來水和食物,很多人都不願說話,靜靜地坐在角落裡。

又過了一夜,這裡的罵聲終於消失了。

隨着一道低沉的嘎吱聲響起,外面大片的陽光捲了進來,讓裡面的人不禁伸手擋在眼前。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衆人眼前,是宣王。

“宣王,你竟敢謀逆……”

“你這個亂臣賊子!”

宣王淡淡道:“本王可不是謀逆,本王只是拿回應屬於自己的皇位。”

“當年先皇不滿太子驕奢淫逸,結黨營私,準備廢掉太子,誰知先皇突然暴斃,廢太子無疾而終,太子登基即位。當時先皇協同心腹大臣準備廢掉太子時,曾在密函中屬意改立本王爲太子。

“……可當時本王在外打仗,得知先皇駕崩的消息後,已經趕回不急了。在路上時,太子已登基,又得知當時事發突然,太子曾協其黨羽關閉九門,全城戒嚴,直至登基大典完成,纔開啓九門。

“本王心知若此時趕回京城,定然不討好,只能掉頭回去。多年來本王謹小慎微,伏低做小,常年駐守邊關,不過是爲了自保。這些事雖過去了很久,但一些在朝多年的大人們應該知曉,怎好在此時指責本王謀逆?”

“本王是謀逆?本王不是,本王不過是歷經多年拿回自己應有的東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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