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B市的氣溫連跌,冷得人被子根本不想出,這在一個地處中低緯度的南方城市還是很少見的。
蘇鬱初忙完演唱會的事宜之後,就帶着他的小男友簡箴完全消失於公衆視野,什麼活動都不參加,一概拒絕了所有記者的八卦,窩在家裡開着空調,過得那叫一個逍遙自在。
這倆人櫃都敢出,已經沒有什麼他們幹不出來的了。
這天蘇鬱初沒頭沒尾地對簡箴問道:“今年過年你打算怎麼過?”
簡箴削着蘋果皮的手一頓,看他一眼:“跟你一起過。”
蘇鬱初眯眼一笑:“我在想,我們倆今年去旅遊過年吧?”
“去哪?”簡箴問。
蘇鬱初:“我們去S市過年。”
“爲什麼?”
蘇鬱初:“有錢。”
簡箴:“……”
“不是,我們這太冷了,我們過年換個地方過,感受一下別樣的風土人情。”蘇鬱初頭頭是道地說道。
簡箴點了點頭,表示了贊同,切了片蘋果塞到蘇鬱初嘴裡,又問道:“就我倆?”
蘇鬱初開心地嚼着:“對啊,二人世界!”
簡箴把切成小塊的蘋果放到碗裡,蘇鬱初先眼疾手快地拿走了,端到電腦前,帶上耳機,激動地點着鼠標道:“再來一把,開開開!”
簡箴真的很想問一句,他是談了個戀愛還是養了頭豬?
“我打野!哇我都說了我打野你個輔助還過來幹什麼啊?!”蘇鬱初嫌棄地白了一眼,嘆了口氣。
簡箴不動聲色地坐到他身後,把手放到蘇鬱初的脖子上。
“我操!”蘇鬱初喊了聲,回頭看他,“謀殺親夫啊你!”
簡箴微微一笑。
蘇鬱初的目光回到電腦上時,就看到自己的英雄已經死了。
蘇鬱初:“……”
蘇鬱初:“寶貝兒別折騰我了,這排位賽呢。”
簡箴慢慢地說道:“手冷。”
蘇鬱初等待着英雄復活,看他一眼,咬牙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放吧!”
簡箴也就逗逗他,沒有真想“謀殺親夫”,笑了一聲說道:“要去旅遊現在就要開始訂機票了。”
“你去搞,乖。”蘇鬱初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腦屏幕,正殺得酣暢淋漓。
簡箴點了點頭,指了指蘇鬱初的電腦屏幕:“你取這個名字,不怕被別人認出來?”
蘇鬱初的ID叫做——“子孫滿堂蘇鬱初”。
蘇鬱初嘿嘿笑着:“別人怎麼會知道我就是蘇鬱初,都以爲我是冒牌貨——哈哈兄弟你死了!”
簡箴搖搖頭,拿着平板坐到邊上去查S市的攻略。
他和蘇鬱初是完全的兩個極端,蘇鬱初是粗枝大葉,人活得亂糟糟成一團,拿上錢包身份證就能出門;簡箴則是條理分明,大事小事在他心裡都要有個差不多的計劃後,他才能行動。
也好在上天在蘇鬱初身邊安排了個簡箴。
簡箴查了一個簡單的攻略,做了個初步的行程安排,按簡箴的意思是兩人除夕前一天到S市,這樣時間比較充裕,行程也不用太趕,結果他們還是低估了春運的擁擠程度。
儘管簡箴已經是選了最昂貴航班的頭等艙了,依舊顯示沒票了。
沒辦法,他們只能買除夕當天去S市的機票。
春節期間的機場像個誰都要來摻一腳的大蒸籠,過節的氣氛也非常濃烈,機場平日的高冷氣息被喜慶的大紅色所替代,隨處可見團聚在一起的一家子。
簡箴和蘇鬱初兩人報着“大隱隱於市”的樂觀心態,只帶着一個口罩一個墨鏡,就這麼瀟灑地混入了魚龍混雜的機場。
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蘇鬱初想到,很多年沒有報着這種輕鬆自在的心情來機場了,儘管以往也有休假的時間,但和今天的感覺是不同的。
只要和簡箴在一起,蘇鬱初就覺得天是特別藍,雲是特別白,世界都變得特別明亮,整個人的心情是浮在雲端上的,帶着種形容不出的幸福滿足感。
果然談戀愛是件有魔力的事情。
蘇鬱初這麼想着想着,正走着路呢,就看着簡箴的側臉笑了起來。
簡箴看他一眼,拽拽他衣角:“往這走。”
蘇鬱初反手握住簡箴的手:“直接牽。”
簡箴點了點頭,用力地握了握。
登機前還是被粉絲認出來了,不過都是很理智的粉絲,遠遠地就打了聲招呼,知道是他們倆私下休息的時間,都沒過來求合影什麼的。
蘇鬱初笑眯眯地跟他們揮了揮手。
飛機上,空姐一直充滿着笑意地看着他倆,蘇鬱初大大方方地衝她打了個招呼:“Hi。”
空姐笑得很開心:“你們是去旅遊嗎?”
蘇鬱初點點頭:“對呀。”
“哇,好幸福。”空姐少女心都要氾濫了。
蘇鬱初反覆着回味着這句話,覺得心情更好了。
一直沒開口的簡箴把目光從窗外移到空姐臉上,掃了她一眼,空姐立馬緊張了起來,蘇鬱初也看着他,以爲簡箴要說點什麼。
簡箴:“一杯咖啡,謝謝。”
空姐:“……”
一下飛機,出了機場,蘇鬱初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夏天的氣息。夏天的氣息不能純粹用溫度去衡量,它更像是某種帶着特殊印記的回憶味道,諸如冰棍的味道,游泳池的味道,朝氣蓬勃的味道,總之給人非常美好溫馨的感覺。尤其是當人被寒冷摧殘多月,突然來到這麼一個溫暖明媚的地方,心情猶如三月的花一般,元氣滿滿地盛開了。
S市不愧是地處熱帶的著名旅遊海濱城市,和北方那些被霧靄侵蝕得支離破碎的“邋遢賤貨”完全不同,天空是那種不用加濾鏡也藍得過分的藍,伴着溫暖溼潤的風拂面而來,給了剛落地的簡箴和蘇鬱初一個超大的見面禮。
簡箴訂的車已經到了,司機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一路都在熱情地嘮着嗑,給他們介紹着當地的吃喝玩樂。
蘇鬱初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話嘮,和司機小哥侃侃而談,連他家幾口人都聊上了。
簡箴訂的酒店地處海邊,是個散發着資本主義清香的酒店,從外觀到內部就在顯示着一個真理——有錢真好。大廳搞了個海豚似的噴泉,弄得遍地清涼。
蘇鬱初一進房間就有點被嚇到了,房間被佈置得浪漫十足,牀鋪上灑滿了玫瑰花瓣,擺成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蘇鬱初:“哇哦,很浪漫呀。”
簡箴莫名其妙:“不是我搞的,應該是酒店弄的。”
蘇鬱初撞下他肩膀:“你不會說就是你弄的,讓我驚喜一下嗎?”
簡箴神色複雜地盯着那些玫瑰花瓣,有些難爲情地皺了皺眉:“好娘啊。”
蘇鬱初:“……”
他們住的房間有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推開白色的紗簾,入目就能望到一片海灘,藍天映着海水,白雲的倒影與潔白的波濤呼應,看上去非常愜意美麗,像一幅精緻的色彩濃厚鮮明的油畫。
下午的時候,兩人就去進行了一項很爲老年人的活動——曬太陽。
當然這個曬太陽曬得還是很尊貴的,有躺椅靠着有大傘遮着,這片海灘不知道是不是和土豪酒店有什麼協議,人流量控制得相當緊,按理說這種天氣大家都會撒歡似的跑來海里下餃子,意外得是這片海灘人少得可憐。
蘇鬱初眯了眯眼睛,很享受這種寧靜滿足的日子。
海浪聲在耳邊像催眠的輕音樂一般,輕盈而溫柔,暖暖的日光織成一條毛毯,蓋在人的身上細膩舒服至極,沒一會兒蘇鬱初就睡着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真的是蓋了簡箴遞來的毛毯。
簡箴坐在邊上翻閱着一本小說,帶着眼鏡的樣子別提多禁慾好看了。
蘇鬱初笑了笑,往自己的衣服口袋裡摸了一把。
那裡放着一個小盒子,裡面靜靜躺着一枚戒指。
兩人間現在的關係如膠似漆,穩固得很,根本不需要一枚戒指去象徵什麼或代表什麼,但蘇鬱初還是覺得,走一個形式未必就是不好的,既然對這份感情有所認真,那麼就要用實際行動去表示。
向簡箴求個婚嘛,帶個戒指嘛,啊是個人都會很感動的吧。
蘇鬱初笑了笑,伸了個懶腰,色眯眯地看着簡箴。
簡箴不爲所動,認認真真地看着他的書。
蘇鬱初撐着下巴:“美人。”
簡箴瞪他一眼,知道蘇鬱初肯定沒什麼屁事,就愛口頭騷擾他。
時間緩緩悠長而過,簡箴看書,蘇鬱初看簡箴,日落西邊,黃昏的海邊帶着近乎聖潔的光輝,滾滾雲海燒成火般燦爛。海水開始漲潮,也催促着簡箴和蘇鬱初們快滾回去吃年夜飯了。
年夜飯也是簡箴提前訂好的,美味海鮮年夜飯大餐,海鮮全是剛打撈出的,很是新鮮,肥美多汁,非常美味。
蘇鬱初剝海鮮殼的方式還停留在原始人時期,只會使用蠻力使勁地扯啊扯,扯了半天都沒扯出半點肉,簡箴簡直看不下去蘇鬱初這種八級殘廢了,認命地剝開了所有蘇鬱初想吃的海鮮殼,把肉給放到他碗裡。
蘇鬱初:“麼麼噠。”
兩人吃完年夜飯再回房間打開電視的時候,春晚已經播了一個多小時了,小品都演過兩部了,蘇鬱初此時打開微博一刷,有種跟不上時代的感覺。
今年的小品笑點還是那麼讓人尷尬,尿點還是那麼大且多,但終究是個氣氛,看看也不錯。
蘇鬱初給爸媽他們打了個電話,拍了自己和簡箴的照片給老兩口發過去,表示一切都好,讓他們放心。
“笑一個給你公婆看。”蘇鬱初舉着手機微笑,側頭看簡箴,簡箴也輕輕地勾起了嘴角,笑得很好看。
蘇鬱初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真好看。”
簡箴低頭笑了笑。
零點馬上就要到了,爆竹聲逐漸響徹起來,新年的味道愈發濃烈。
落地窗通透明亮,遠處的海上煙火美景一覽無遺,夜幕靜謐,盛開的煙火更襯得璀璨。
簡箴側頭看着蘇鬱初,煙火的光淺淺地映在蘇鬱初眸底,異常閃亮,讓簡箴不禁想起幾年前,他去蘇鬱初家一起過年的時候。
那時的他忐忑,不安,又抱着對蘇鬱初一往情深的迷戀和癡迷,也從未奢望過,會有一天以戀人的身份站在蘇鬱初身邊,和他並肩看着漫天煙火的繁華。
簡箴感慨萬千,摸到自己衣服口袋裡的戒指盒子,那是他提前準備的想向蘇鬱初求婚的驚喜,覺得差不多到火候了。
就現在吧?
就現在嗎?好像氣氛不錯啊——蘇鬱初這麼想着,察覺到簡箴臉上暖暖的一層笑意,下意識地也伸手去掏自己口袋裡的戒指。
就現在?
兩人目光對視的一剎,不知道都從對方的眼裡讀懂了什麼,只是兩人和約好似的,有心靈感應一般默契地單膝跪地。
簡箴:“……”
蘇鬱初:“……”
煙花在他們背後一朵朵地綻放,漫天流光。
簡箴:“你這是……”
蘇鬱初也覺得好笑,從口袋裡掏出戒指:“我想向你求婚來着。”
簡箴看他手中的戒指盒,有點想笑,默默地把自己打算求婚的戒指也拿了出來。兩個戒指像是出門買菜不小心遇到的前任情侶一樣,彼此看着對方都有些尷尬。
“沒想到我們倆這麼默契。”蘇鬱初笑着道。
兩人還是保持着面對面單膝跪地的姿勢,看上去有幾分滑稽。
簡箴:“那……”
蘇鬱初:“別說那些矯情的有的沒的了,一句話,嫁不嫁吧?”
簡箴被這個詭異的動詞“嫁”給弄懵了兩秒:“應該是我娶你吧?”
蘇鬱初和簡箴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彼此一會兒,一同笑了起來。
零點的鐘聲在此刻應景地敲響,煙火點亮了兩人相對的半張臉,兩人的眼中滿是純粹的暖意。
其實娶還是嫁又有什麼關係呢,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是他。
簡箴湊過身子,側了側頭,輕輕地吻上了蘇鬱初的脣,對他說了聲:“我愛你。”
蘇鬱初笑着閉上眼睛:“我也是。”
又是和他一起度過的舊一年。
又是能和他一起度過的新一年。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