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和北北是兩個很聒噪的小孩,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又喊又唱,弄得蘇鬱初很是無語。
走到遊樂場裡面了,北北男孩子的天性爆發,開始撒歡地跑,小女漢子西西跟在他身後也跑了起來,兩人你追我趕,直到西西摔了開始在地上大哭。
蘇鬱初趕快跑了上去:“哎喲的小祖宗啊!你們就乖乖走路好不好?!”
好在冬天衣服穿得厚,這會兒摔了也沒什麼大礙。蘇鬱初嘴上總是煩着這兩熊孩子,但摔了一跤可心疼得不行,抱着西西檢查了半天哄好了才繼續走。
簡箴牽着北北站在一邊看着蘇鬱初蹲下來哄西西,心底被暖了一塊,跟着輕輕地笑了。
小蘿莉西西這會兒正哭着哭出了一個鼻涕泡,擡頭淚汪汪地看着簡箴,見簡箴笑了,自己也笑了,結果鼻涕泡破了,西西又跟着大哭了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不是說好不哭了麼,嗯?”蘇鬱初抱着西西,心都要被她給哭碎了。
西西抽泣着:“我要那個哥哥抱!”
蘇鬱初看了眼簡箴:“你要那個哥哥抱?”
“嗯!”西西點了點頭。
簡箴沒多猶豫:“我來抱她吧。”
蘇鬱初笑了笑:“行,簡箴哥哥抱你。”
於是,簡箴抱着破涕爲笑的西西,蘇鬱初牽着北北的小手,四個人踩着一地的陽光往旋轉木馬那裡走去,倒是格外的和諧。
在除夕當天來遊樂場的人本來就少,簡箴和蘇鬱初儘管包得嚴實但還是能看得出他們不凡的氣質,這會兒兩男的抱着兩小孩有說有笑地來逛遊樂場,怎麼看都……太微妙了。
旋轉木馬真的是一個非常神奇的地方,那金閃閃的外觀,帶着童話般的夢幻美感,看得蘇鬱初一個大老爺們兒都少女心開始冒泡了,鬼使神差地在買票時買了四張。
簡箴看着他手上的票:“你買四張幹什麼?”
蘇鬱初和他四目相對。
簡箴嘴角一抽:“你不會以爲我要玩吧……不是,你也要玩?”
蘇鬱初往他肩上一拍:“玩啊!爲什麼不玩啊!走!”
蘇鬱初強勢地拉着西西北北拽着簡箴毫不畏懼世俗目光地邁向了進口處。
兩小孩特別開心,挑了自己喜歡的小馬就坐了上去,蘇鬱初選了匹白色的小馬,簡箴站在那久久不願上來。
“挑個你喜歡的馬快點上來!”蘇鬱初催促道。
簡箴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了上來。
旋轉木馬緩緩開始轉動,小馬開始一跳一跳的,五顏六色的燈光閃爍着,無比少女夢幻。
可播的歌曲……畫風突變,竟然是“恭喜恭喜你呀!”,可愛俏皮中透露着一股子樸實的喜慶。
西西和北北都超興奮,蘇鬱初叮囑着他們要抱好扶手,別在馬上蹦起來了。
簡箴全程“好丟人不要有人認識我我的媽啊丟死人了”的表情,蘇鬱初看着他彆扭又尷尬的小臉蛋就能笑一路。
之後他們又玩了幾個遊樂項目,有海盜船碰碰車等,然後兩小孩開始嚷着肚子餓了。
蘇鬱初牽着他們:“那說好了,只能吃一樣東西,要不然晚上吃不下年夜飯你們媽媽又得罵我。”
“好!”小孩們異口同聲道。
蘇鬱初到遊樂場裡的小賣部給他們買了熱狗,轉頭又問簡箴:“來點什麼?”
簡箴中午沒吃飯,這會兒真有點餓,直直地看着蘇鬱初。
蘇鬱初歪了歪頭:“那你也來個熱狗?”
簡箴點點頭。
蘇鬱初買完熱狗後沒直接遞給簡箴,而是笑了笑:“張嘴。”
簡箴皺了皺眉,但乖乖地張了嘴。
蘇鬱初把熱狗往他嘴裡一塞,看着簡箴一臉無奈的樣子,在他臉上輕輕掐了下:“走了。”
他們頭頂上的不遠處,一輪摩天輪慢悠悠地轉着,高聳入雲,西西北北拉扯着蘇鬱初的袖子:“舅舅,我們要玩那個!”
摩天輪很是高大,速度也慢,像一個在散步的龐然大物,坐一圈下去至少要二十分鐘。
簡箴和蘇鬱初一人抱着一個小孩,看着摩天輪的座艙一點點上升,遊樂場裡的景色漸漸變小,他們被關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無人打擾,彷彿轉動的是摩天輪,而時間卻靜止了下來。
西西北北開始還有點害怕,適應了一點時間後膽子就大了起來,座艙內還蠻大的,他們就按耐不住興奮地開始上蹦下跳了,跳得人心驚膽戰。
“寶貝兒們別跳了!”蘇鬱初拉都拉不住,“舅舅心臟都要被你們跳出來了啊!”
拉了半天都沒能抑制住兩熊孩子體內上蹦下跳的洪荒之力,蘇鬱初只好隨他們去了,但這個摩天輪質量應該還可以吧。
簡箴倚在玻璃上,側目看着他們,眼裡浮着淺淺的笑意,這會兒轉過頭來,笑意未收,和蘇鬱初四目相對。
摩天輪本就是個情侶約會的絕好地點,封閉空間,環境浪漫,隨隨便便的一個四目相對,就是火光四射噼裡啪啦,滿空氣間的曖昧源源不斷。
遊樂場真的有魔力。
平日裡簡箴的眼神沒有過這麼溫柔的樣子——其實是有的,只是他太能剋制,從未在蘇鬱初面前流露。這會兒簡箴毫無顧忌的看着西西北北,眼裡全是溫柔,那個笑容像是皚皚冰雪化開的清泉一般,好看得過分,蘇鬱初都看呆了,癡漢眼神暴露得一覽無遺。
於是氣氛更加曖昧了。
連蘇鬱初心大如海的人都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不對啊,他們倆男的尷尬個屁啊!
一說完,蘇鬱初自己都愣住了,倆男的其實也可以。
這種莫名其妙的尷尬氣氛到底是怎麼出現的啊!
蘇鬱初都開始坐立不安了,更別提臉皮薄得和紗似得簡箴了,這會兒就差捂臉了。
蘇鬱初清清嗓子,沒話找話:“你還挺喜歡小孩的?”
簡箴愣了愣,搖了兩下頭,又僵住了:“還,還好吧。”
蘇鬱初離着他近了些:“你說你小時候什麼樣呢?有照片嗎?”
簡箴梗着脖子一本正經道:“和現在一模一樣。”
“這麼面癱?”
簡箴忍着笑,點點頭。
蘇鬱初忍不住腦補了一下小時候的簡箴,粉雕玉琢,可愛漂亮得像小姑娘,欺負一下還會哭那種,也……太可愛了吧!
“忘問你了,你之前和我打電話的時候到底咋回事?”蘇鬱初問道。
簡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降爲冰點,沉默着。
“和你爸媽吵架了?”
簡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住了,只是道:“差不多吧。”
蘇鬱初:“你這個年紀,我明白的,當年我也你這樣。”
簡箴擡起眼睛:“什麼樣?”
“好像一天不氣我爸媽我就不爽似的,人啊,都是這麼過來的。”
簡箴搖搖頭:“你那是初中吧,我現在是高中,不一樣了。”
蘇鬱初揉了揉他的頭髮:“你成績那麼好,你爸媽肯定也都是文化人,有什麼事等會兒回去了,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和他們說,大過年的,誰也不想不開心啊。”
簡箴的頭在蘇鬱初手心蹭了兩下,鬱鬱寡歡:“我晚上不想回去。”
“啊?”蘇鬱初愣住了,叛逆到除夕也不回去有點太過了吧。
簡箴:“我家情況比較複雜……”
說到底,哪怕是面對蘇鬱初,要談起自己的身世,簡箴還是……自卑,完全說不出口。
簡箴的表情看上去不僅糾結,而且帶着深深的哀傷,把蘇鬱初給嚇到了,手足無措地開啓了各種可怕的腦洞。
複雜?
怎麼個複雜法?
繼母?後爸?小三?
腦癱的弟弟?殘疾的哥哥?斷手的姐姐?
蘇鬱初的表情太過可怕,簡箴被他逗樂了,無奈道:“也沒有那麼複雜……”
蘇鬱初快要怒了:“那你到底是個怎麼回事?”
摩天輪帶着他們的座艙駛向最高處,簡箴抿着脣俯瞰着窗外遊樂園的全景,無限開闊明朗,簡箴心中一團陰霾好似微微散開些。
很多事情,悶在心裡太久真的不好。
簡箴想,既然他喜歡蘇鬱初,蘇鬱初還能像個兄長一樣關心他,讓他知道又何妨。
蘇鬱初還在瞪着眼睛看着他,像某種動物一樣的眼神,傻乎乎的,看得簡箴心頭倒是軟了。
於是他大致地把自己的家庭情況說了一遍,沒提到任何人的名字,說得很冷靜很平淡,像在說一起刑事案件一般。
中途西西北北鬧得厲害,但也沒能影響蘇鬱初聽得認真,這會兒眼神都着了迷,就差抹幾把眼淚了。
簡箴說完後,見蘇鬱初還在發愣,皺了皺眉:“我不是在編故事……”
蘇鬱初搖搖頭:“可你家這感情糾葛比八點檔劇情還狗血啊!”
簡箴苦笑一番,是啊,在別人聽來這就是個爛俗的狗血故事,可這事就真實地發生在他身上,他也覺得不可思議,自己沒死沒殘沒長到一半就被毒死,健健康康地也長到了這個歲數。
別人聽過感嘆幾句罷了,自己處在這故事裡頭卻是個格外尷尬的境況。
簡箴沒可憐過自己,春秋集團的私生子,估計誰能當上做夢都能笑醒。可這會兒在蘇鬱初面前,在蘇鬱初一言難盡極爲複雜的目光之下,他又覺得自己特別可憐,像個沒人要的小乞丐一樣,自卑得丟人得恨不得埋到地裡去。
早知道就不說了啊……
一聲輕笑,蘇鬱初掐着簡箴的下巴讓他擡起頭來,見簡箴垂頭喪氣得耳朵都快耷拉下來了,忍不住心疼了起來:“你之前都不好意思和我說?”
簡箴:“覺得沒必要。”
“有沒有把我當朋友啊?!”蘇鬱初摟了摟他的肩膀,“你又沒有錯,你不好意思什麼?”
簡箴依舊垂着頭:“你是我第一個主動說起我家事情的人。”
蘇鬱初故意逗他:“哇,好榮幸啊,這簡直是你未來女朋友的待遇啊!”
簡箴愣了愣,回過神來的時候生氣地瞪着蘇鬱初。
還是這麼容易逗,蘇鬱初笑嘻嘻地想着,繼續道:“換做我是你,這個情況我也不想回去,明顯你爸老婆沒安什麼好心,回去還要委曲求全寄人籬下,大過年的,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簡箴點點頭。
蘇鬱初:“你晚上也別回去了,看你回去受委屈我不能忍。”
簡箴:“啊?”
蘇鬱初想了想:“你不介意就來我家過年吧,我爸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是特別特別的顏控,一定會特別喜歡你的。”
簡箴繼續犯懵:“啊?”
蘇鬱初:“你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家今年人挺多的,不差你一個,怎麼樣小箴箴?”
簡箴還在猶豫。
蘇鬱初拉過西西北北問道:“簡箴哥哥今年去我們家過年好不好?”
西西北北開心道:“好!”
蘇鬱初側頭看着簡箴:“嗯?”
簡箴:“真的方便嗎……”
蘇鬱初笑着說:“就多雙筷子的事,我爸媽又不會難爲你,我帶我好朋友回去,又不是帶兒媳婦回去,他們還會百般刁難給你臉色看啊?放寬心,別和哥這麼客氣,成嗎?”
兒媳婦?
簡箴滿腦子就剩下了這一句,稀裡糊塗地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