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出道的日子很難熬,而且艱辛,每天高強度的練習讓很多人根本無法堅持下去。再加上對未來的迷茫和不確定,半途而廢的人數不勝數。
蘇鬱初一開始也真的被震懾到了。
GTM的訓練內容包括了聲樂、舞蹈、樂器、演技、造型等等,每天的訓練量都大到可怕,像蘇鬱初這種還要讀書的,壓力更是大。
訓練期間,GTM也會根據藝人不同的實力分等級,蘇鬱初初來駕到,自然是安排到了最基礎的等級。
一整天的訓練下來,蘇鬱初覺得腿都不是自己的腿,腰也不是自己的腰,嗓子連說話都費勁,連滾帶爬地出了公司。講道理,蘇鬱初捫心自問,覺得自己體能也不差,初中高中打一天的籃球他都沒像現在累成這樣。
蘇鬱初當天也認識了一個前輩,據說已經練習了四年了,在以五人組合形式準備着出道了,然而出道的日子似乎還很遙遠。反正以蘇鬱初一個凡人的眼光來看,人家長得不錯,唱跳也都挺牛,隨便擺出來和如今的明星比樣樣都不差,哪裡就技不如人一直沒出道的機會了?
前輩叫做於歌,人和名字一樣是個溫柔的人,告訴蘇鬱初,捱過第一個月,適應了練習的強度,之後的日子就會好過很多。
蘇鬱初聽是這麼聽,可日子真過起來卻是掰着手指過,每個訓練的一天都度日如年,這纔剛剛過了一個星期,蘇鬱初就有一種這輩子都要耗在訓練生涯的感覺。
好在他總體還算是個樂觀的人,即使日子再苦,他也能從中擠出那麼一點時間來插科打諢。再加上蘇鬱初本身的目標性不是那麼明確,也不是非出道當大明星不可,所以期望值低了,倒是沒有其他人那麼頭破血流的衝勁,日子自熱也輕鬆不少。
這天蘇鬱初上完了早上的課,下午就來公司,在路上看到了公司附近新開了一家炸雞店,順便就買了兩袋,一邊吃得吧唧嘴一邊進了公司朝練習室走去。
還未走進去,就先聽到了舞蹈老師劈頭蓋臉的臭罵。
“你們跳得這都是什麼玩意?你們是在用身體跳舞嗎?!這裡是GTM,不是馬戲團!”舞蹈老師歇斯底里,“跳舞是用靈魂去感受舞蹈,不是你們他媽動動手臂扭扭屁股全身上下硬得和鐵一樣就能跳好的!”
蘇鬱初尷尬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舞蹈老師正好這時罵累了,偏頭一掃,看到了蘇鬱初——準確地說是看到了蘇鬱初手上的炸雞,不知道這香噴噴的垃圾食品是觸到了他的什麼G點,火氣更是上了一層樓:“吃吃吃!你們當你們是來訓練的還是郊遊的?!形體對一個藝人是多麼重要你們知不知道?不胖死你們!”說完,他恨鐵不成鋼地瞟了衆人一眼,丟下一句“自己練”後,揚長而去。
蘇鬱初用籤挑起一塊雞排放到嘴裡,咬得吧唧響,一邊對其他人道:“你們要來點嗎?”
其他人都是垂頭喪氣,哪還有心情理他。
和蘇鬱初同期進來的還有一個男孩子,年齡和蘇鬱初差不多大,但娃娃臉,看上去很顯小,就和初中生似的,在邊上耷拉着臉:“唉,我感覺我快要奔潰了。”
“沒這麼嚴重吧。”蘇鬱初摸摸他的頭,“好好加油。”
基礎的班級裡,簡箴是其中舞跳得最好的,看得出來是有很深的舞蹈功底,同樣的舞蹈動作做起來,倒也不是他就特別標準。而是他的舞蹈裡有一種韌勁在,有一種獨屬於他的風格在。
所以舞蹈老師常常讓大家多學學簡箴。
不管別人服不服,反正蘇鬱初是第一個不服的。
且不論他們之前的不愉快,就算蘇鬱初不帶着有色眼鏡去看簡箴,他也實在喜歡不起來這人。
儘管從審美角度來看,簡箴長得確實讓人驚豔。他的五官很是漂亮,臉龐還帶着少年人的青澀與乾淨,像一塊上好的璞玉,一點也不帶着脂粉氣。可惜這塊美玉性格冷漠,自帶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獨特氣場,不愛說話,別人問他十句他也只會挑個兩句回你。別的時間,他就一個人練舞,要不然就是帶着個耳機自己在那邊冥想,有時也會裝逼地看書。
蘇鬱初總結這種人,孤僻,冷漠,還愛嘲諷人,秀優越感,對此嗤之以鼻。
兩人雖然暗地裡互看不順眼,但終究沒有直面衝突,所以這暗埋着的導火線一時倒也點不着。
蘇鬱初在舞蹈方面雖然馬馬虎虎,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在音樂這方面,他的絕對優勢就顯現出來了。他只是個大一新生,但好歹是科班出生,比起其他人來說還是專業了不少,也常常會被老師誇上那麼幾句。
GTM每一個月月底就會進行測試,非常簡單粗暴,不合格的直接滾蛋。
蘇鬱初音樂和造型方面突出,其他也都中上水平,月底測試對他沒太大壓力,然而很多與他同一批進來的人卻爲了這次考試緊張到不行。
大家常常都練到很遲,伴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休息一會兒喘口氣,聊聊他們這個年齡的人該聊的東西。
蘇鬱初才知道很多人不像他這樣還供着多條退路可以選擇。他們很多人都是孤注一擲,只有做明星這一條路走,要麼風風光光地出道大紅大紫,要麼默默無聞地繼續練習直到跳不動了。
世界上不缺好看的人,也不缺勤奮的人。各行各業都是如此,越是風光無限的背後,越是伴隨着一路的荊棘與磨難。
蘇鬱初默默地聽着他們聊着未來,笑着談到“苟富貴勿相忘”,心裡也頗爲感慨。
他能行嗎?
他能出道嗎?
如果半途而廢滾蛋回家了,他倒不是一無所有,他還有一個大學可以念,他還有着家裡的老本可以敗,但這些……真的是他要的未來嗎?
蘇鬱初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對於音樂,他是出於熱愛,但這熱愛相比於各種選秀節目上“音樂就是我的生命”的宣言,顯得太爲廉價。這份熱愛源於蘇鬱初年少時參加了歌唱比賽,終於好賴也混了個獎盃,這個獎盃帶給他了無限的虛榮與讚美,他就理所當然地認爲他對於音樂是熱愛的——實際上他熱愛的只是那個獎盃罷了。
蘇鬱初從小就不是標準意義上的好學生,雖然在家裡也是獨生子女,從小衆星捧月當少爺似的寵,但父母還是父母,還是會用社會上普遍的那一套去衡量一個孩子的優秀程度,無非是成績和是否聽話。
很湊巧,這兩方面蘇鬱初都很差勁,於是理所當然地被歸爲了吊兒郎當沒個正經的壞學生那一列。
而一個音樂比賽,讓蘇鬱初突然意識到,自己被主流所認可,自己的身上還是有着那麼點名正言順值得驕傲的地方。
他抓住了不放手,誤打誤撞,碰巧他真的有點學音樂的天賦,加上一些努力,幸運地在高考的獨木橋上脫穎而出。
高考走藝術生也是班主任的建議,蘇鬱初倒是真沒認真想過他長大要幹嘛。真的一輩子靠苦哈哈地做音樂賺錢?蘇鬱初舒服慣了,渾身上下都是懶,這條路顯然行不通。
所以他對於未來之所以無憂無慮沒心沒肺,還是感謝了他的好家庭。蘇鬱初打心眼裡知道,哪怕他再沒本事,他背後還有他的父母,他餓不着冷不着,還能繼續混得人模狗樣。
其實這沒有任何可恥的地方,在這個時代,靠父母讓自己未來的路走得順暢一點,有何不可?完全無可厚非。
但蘇鬱初突然覺得這樣也挺沒意思的。
真的,太沒意思,像是打了一把知道被劇透的遊戲,完全看得到結局,根本沒了動力。
蘇鬱初回過神來的時候,很多人已經陸續離開了,還剩下幾個人繼續在練習。
教室的角落裡,簡箴正坐在那裡看書,不知是不是燈光柔和的緣故,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比平時順眼了很多。其實長成像簡箴這樣,安安靜靜地坐着都能自成一幅畫的,只要他保持jpg格式,都是順眼的。
蘇鬱初看得一時也有些愣神,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想法,要是簡箴是女的,是不是還是有幾分可愛的?
簡箴坐在那裡,手上捧着書。他天生是適合當明星的,皮膚白,臉龐小,眉目清秀精緻,十分上相。而他的漂亮又恰到好處,以蘇鬱初這種挑剔的眼光來看也不覺得娘氣。
蘇鬱初被自己的想法震驚了,冷靜了一會兒,突然又覺得簡箴這小子大晚上地還在那看書裝逼也不嫌累,於是忍不住走過去想看看他到底裝得是什麼逼。
在蘇鬱初的猜想中,他可能正在看一部凡人聽都沒聽過的外國名著。
蘇鬱初在他邊上溜達了一圈,一直瞄不到。
他的舉動引起了簡箴的不滿,簡箴皺了皺眉頭:“你擋到我的光了。”
蘇鬱初一幅理所當然的樣子:“你這麼晚了還看什麼書啊?”
簡箴沒理他,繼續低下了頭。
蘇鬱初沒想到他是這麼一個態度,更加不願意走了。
他又徘徊了幾分鐘,簡箴突然把書舉高了給簡箴看,冷冷地道:“看清了嗎?”
書本上面赫然寫着兩個大字——物理。
長得也很眼熟,特別像蘇鬱初高考前看的那本,人教版出版,綠色書皮的課本。
蘇鬱初萬萬沒想到,簡箴竟然是在看……課本?!
可是轉念一想,簡箴這個年紀,也就是高一高二的年紀,別的小孩都在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而簡箴還要一邊兼顧學業一邊忙着這邊的練習。
蘇鬱初的仇恨來得快,去得也快,隨之而來的是撲面的愧疚感。簡箴到底還是個高中生,自己這麼小心眼地和他計較好意思嗎?要臉嗎?這事是人乾的嗎?
愧疚與憐惜之情就像燒開了的水,在蘇鬱初心間泛起了溫柔的泡泡。
可惜,簡箴不是普通人,他手裡握着銀針,頓時就把那些泡泡戳破了。
“你真的擋到我的光了,傻逼。”簡箴提着書站了起來,轉身走了。
蘇鬱初:“……”
簡箴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