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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2016年

第七十章 2016年

2020年4月10日,中午十二點左右。

從派出所出來,程硯一直沒說話,姜戈忐忑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後,幾次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擅自來找王海浩這事本身就有些冒險,要不是王海浩看着人高馬大,實際弱不禁風,連個女人也打不過,她今晚肯定得吃虧。

上了車,程硯才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側頭看過去:“你喝酒了?”

姜戈豎起兩根手指,老老實實地回答:“只喝了兩杯。”

不過她現在腦袋有點昏呼呼的。

程硯脣角下壓,胸腔內積攢着一股鬱氣,莫名其妙的,又無處發泄。

“你找王海浩做什麼?”

姜戈支支吾吾:“有點事。”

程硯擰眉:“你跟他不是昨天才見過面?”

姜戈對上他刺探的眼神,心頭一顫,避開他的目光,含糊:“我找他諮詢了一下關於法律方面的問題。”

程硯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她每次撒謊都會習慣性的摳手指,或許連她本人都未曾察覺到這一點。

到底是什麼事情不能告訴他?

程硯想到她從一開始接近自己就有所隱瞞,沒想到現在依然如此。

他繃着下顎,啓動車子,看見剛從派出所裡出來的王海浩,深沉的眼眸如同一片黑色的大海,藏着危險的暗涌。

姜戈見他突然踩下油門朝王海浩的身影衝去,瞳孔驟縮。

千鈞一髮之際,程硯猛地剎住了車。

好險……

姜戈的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出來了,她降下車窗朝前面看去。

王海浩跌坐在地上,臉色煞白,眼神呆滯,身體還在抖,顯然是驚嚇過度還沒回過神。

雖然看着很解氣,但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她回頭看向駕駛座的男人。

車內亮着微弱的光線,他的輪廓藏匿在模糊的光影之後,看着不太真確,但姜戈能感覺到,他在生氣,很生氣。

姜戈很少見他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上一次感覺到這樣熟悉的低氣壓,還是從另一個時空的程硯身上。

兩年後的程硯是因爲家人。

現在的程硯呢?

他爲什麼生氣?

難道是因爲錄音裡的內容?

季子凡緩緩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平行時空?”

程硯面無表情:“她說見過兩年後的我,你確定她腦子一切正常?”

他十分懷疑桌上這份檢查結果。

“放心好了,檢查結果肯定是不會有錯的。”季子凡抿了下脣,憋笑憋得很辛苦:“倒是你,你確定她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程硯沉默了。

雖然姜戈已經改口說之前那些無厘頭的話都是逗他玩的,但他並不相信,甚至懷疑她就是因爲所謂的平行時空才接近他的。

姜戈肯定對他隱瞞了什麼事情。

季子凡稀奇得很。

他跟程硯是高中同學,兩人認識很多年了,少年時期的程硯跟這會兒其實沒什麼差別,他指的是性格方面,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這人並不難相處,只是有些時候嘴巴毒了些。

但不熟悉他的人時常就會覺得他如外表一樣,是一個很難接近,高高在上,像一個沒什麼感情的冷血動物。

所以這麼多年下來,程硯身邊的朋友並不多,能跟他玩得來的,都是交情比較深厚的,也都是男性。

季子凡是第一次見程硯對一個女人如此上心。

不僅親自聯繫他,還親自把人帶過來,雖然是帶對方來檢查腦子,但也算是個特殊的存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狀似無意:“你換個助理不就好了?”

程硯吐出兩個字:“麻煩。”

季子凡輕挑眉頭,到底是麻煩還是捨不得,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了。

他了然一笑,提醒:“換個思路,也許這只是一種新的搭訕方式。”

程硯頓了下,擡眼看他。

季子凡訝異:“還不明白?”他恨鐵不成鋼:“人家姑娘可能喜歡你,所以故意用這種方式來吸引你的注意!”

姜戈等沒多久,程硯和季子凡就前後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她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

季子凡笑:“一切正常。”

姜戈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她雙手背在身後,笑眯眯地問程硯:“那我通過了嗎?你應該不會出爾反爾吧?”

“……”

把他當成什麼人了,程硯心口微堵,抿脣:“不會。”

季子凡意味不明的目光梭巡在兩人身上,當事人可能不覺,但他作爲旁觀者,可是很直觀的感受到了兩人身上的磁場。

他看了一眼腕錶:“正好到飯點,走吧,我請你們吃飯。”

程硯沒推脫。

姜戈現在是他的助理,自然要跟着他一快去,任何能夠促進感情的機會她都不會輕易放過。

醫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廳,空氣裡瀰漫着舒緩的薩克斯曲。

吃飯途中,服務生不小心把果汁灑在了程硯的衣服上,趁他去洗手間清理的時候,季子凡藉機打探。

“你跟阿硯是怎麼認識的?”

“超市。”

姜戈嚥下嘴裡的東西才把在超市不小心撞到程硯,導致他一屁股坐進購物車裡的事情告訴他。

“哈哈哈。”

季子凡笑得停不下來,他衝姜戈豎起大拇指,刮目相看:“你可真行。”

姜戈現在回想起當時的場面也覺得有點好笑。

她彎了彎脣,見縫插針:“季醫生,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季子凡挑眉:“跟阿硯有關?”

姜戈忙不迭點頭,一臉好奇:“你知不知道程硯爲什麼轉行啊?”

季子凡頓了頓,倒是沒有想到她會問這麼個問題,還以爲她會藉機打探程硯的喜好什麼的。

程硯回來的時候,發現姜戈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崇敬?

“……”

莫名其妙的。

他坐下後看向季子凡,狐疑:“你們剛剛聊了什麼?”

“我們沒聊什麼啊,是吧小姜?”

季子凡衝姜戈眨了下眼。

姜戈配合地點頭。

他這才離開一會兒功夫兩人就這麼熟悉了,連小姜都叫上了。

程硯睨了姜戈一眼。

姜戈以爲他不信,眼神格外真誠:“我們真沒說你壞話。”

程硯:“……”

……

吃完飯,姜戈跟季子凡互掃微信加了好友,程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回去的時候是姜戈開車。

程硯坐在副駕駛座,看她格外專注緊張地盯着前方的路況,抿了下脣,莫名有股不祥的預感。

“你有駕照嗎?”

“當然!”

她前幾年就拿到駕照了,但是以前在英國工作的地方離她租的公寓很近,步行差不多兩三分鐘就到了,出門也有助理,用不着她親自開車,所以姜戈已經很久沒有碰過方向盤了。

她不敢去看程硯,因爲心虛。

程硯看她這副樣子實在不放心:“停車,我來開。”

“不用,我可以!”姜戈弱弱地解釋:“我只是很久沒開了,手感有點生疏,等找到感覺就好了。”

“……”

十幾分鍾後,車子依然保持着龜速。

姜戈渾然不知,還沾沾自喜:“怎麼樣,我車技不錯吧?”

程硯拍了拍掌,面無表情:“真棒,到家正好能趕上晚飯。”

“……”

過了會兒,車子停在超市門口。

姜戈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說:“我進去買點食材,今晚讓你嚐嚐我的廚藝。”

程硯挑眉:“你還會下廚?”

姜戈懷疑他對自己可能存在很大的誤解,不過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他對自己改觀。

她皮笑肉不笑,貼心地詢問:“你是要跟我一起進去,還是坐在車裡等我?”

程硯扯脣:“當然是下去透口氣。”

超市裡沒什麼人。

姜戈去推了一輛購物車。

於是程硯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兩人初遇的場面。

實在糟心。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鬱氣。

姜戈走到蔬菜區,剛拿起一根胡蘿蔔,有人從她旁邊擦身而過。

一股異樣的感覺直竄上心口。

她停滯了一秒,回頭。

程硯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循着她的視線方向望去,只見到三三兩兩的路人,沒什麼好看的。

“發什麼呆?”

姜戈頓時回過神,懷疑是自己的錯覺,心不在焉:“看錯了。”

兩人在逛超市這件事上出奇的默契,一個負責挑選,一個負責點頭,效率特別高,很快就買完需要的食材結賬離開了。

這次又換回程硯開車,姜戈對自己的車技也有認知了,乖乖去坐副駕駛座,沒再逞能。

……

助理的工作很瑣碎,除了基本的文稿校對和整理資料,還需要照顧程硯的一日三餐,偶爾還得跟他一起出差,跑跑腿什麼的。這些事情對姜戈來說並不難,她也不擔心自己無法勝任,她現在只擔心把時間花費這裡卻毫無所獲。

五點多,薄薄的一層夕陽落進書房。

空氣裡只有敲鍵盤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姜戈做完程硯交代她的事情,往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因爲長時間低頭痠痛的頸椎,視線不自覺落在對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專注碼字,高挺的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明亮的光落在他俊美的臉上,襯得五官線條越發乾淨鮮明,他身上穿着休閒舒適的灰色羊毛衫,膚色發白,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着清雋矜貴的氣息。

姜戈直直盯着他看,無意識地眨了下眼。

這麼美好的畫面,沒能定格在相機裡真的是浪費了。

她雙手托腮,由衷地感到惋惜,目光越來越放肆時,忽地對上一雙點漆般清冷的黑眸,心頭“咯噔”一跳。

完蛋,偷看被抓到了。

她心虛地放下手,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資料我都整理完了,還有別的事情嗎?”

程硯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淡淡道:“暫時沒有。”

姜戈飛快應道:“那我去準備晚餐!”

她逃似的離開了書房。

程硯敲鍵盤的手指一頓,鏡片下的黑眸滾過一抹極淺的笑意,等他意識到,又迅速壓下脣角,若無其事地繼續碼字。

姜戈剛去英國讀書那會兒,因爲吃不慣當地的食物,幾乎每天只要有空都會自己下廚。

所以她敢拍着胸脯保證,她的廚藝非常可以。

半小時後,程硯從書房出來看見女人在廚房忙碌的身影,腳步停滯,有一瞬恍惚。

空氣裡飄着淡淡的飯香。

這一幕讓素來空蕩冷清的公寓染上了一絲生氣。

程硯目光一瞬不瞬。

女人把長髮盤了起來,鬆鬆垮垮的,露出了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她把鍋裡的紅燒肉撈出來後,拿乾淨的筷子偷偷嚐了一塊,爾後驚喜地挑了下眉,表情格外生動。

程硯忽然覺得,多一個人,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第一天上班肯定要好好表現,姜戈做了三菜一湯,樣樣都是自己的拿手菜。

她坐下後,信心滿滿地看着對面的男人。

程硯避開面前的清蒸鱸魚,先夾了一塊色澤濃郁的紅燒肉。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姜戈期盼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怎麼樣?”

程硯矜持地吐出三個字:“還可以。”

姜戈心滿意足,驕傲道:“那是,吃過的都說好。”

程硯一頓,想起她那個青梅竹馬,壓了下薄脣:“怎麼,你經常給人做飯?”

“也沒有經常,就偶爾。”

姜戈笑眯眯地說:“能嚐到我廚藝的人可不多。”

言下之意,你就好好珍惜我這個臨時助理吧!

程硯似笑非笑:“那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

姜戈順杆而上:“也不是不可以。”

“……”

姜戈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程硯一個眼刀飛過去:“閉嘴,吃你的飯。”

“……”

很快,姜戈就發現程硯沒動過他面前的清蒸鱸魚。

她咬着筷子,遲疑:“你不喜歡吃魚嗎?”

程硯沒什麼情緒地嗯了聲。

這點張運全倒是沒有告訴她。

而且上午逛超市的時候,程硯看見她買魚也沒說什麼,她還以爲他不挑食呢。

姜戈問他:“除了魚,你還有不喜歡吃的東西嗎?”

她下次纔好避開。

程硯看了她一眼,扯脣:“不是很瞭解我?”

“……”

“原來只是說說而已?”

“……”

姜戈想解釋,卻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張哥只告訴我你喜歡花裡胡哨的四角褲,沒告訴我你不喜歡吃魚。”

“……”

程硯一向紋絲不變的俊臉出現了裂痕。

姜戈知道,她涼了。

現在是2017年12月28日,傍晚六點零五分。

空氣彷彿凝滯了。

姜戈和程硯隔着一張餐桌大眼瞪小眼。

她在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的時候,腦袋轟地一聲炸開,整張臉憋得通紅,還要強裝鎮定。

她沒有胡說,真是張運全親口告訴她的。

時間回到前天上午,姜戈下定決心要做程硯的助理後,生怕晚一步就沒機會了,於是拖着還沒好的腳傷就去面試了。

那是姜戈第一次見到張運全,但對方看見她卻表現的十分意外,後來聊天的過程中才知道,之前他在咖啡館碰見過她和宋西亭。

“宋警官先前幫過我們大忙,我一直想找機會請他吃頓飯當面道個謝,但好幾次都被他推辭了。”

張運全無奈一笑,好奇兩人的關係:“你跟宋警官……”

姜戈說:“我們是朋友,一個大院長大的。”

“青梅竹馬?”張運全挑了下眉:“那你之前是做什麼的?”

姜戈沒隱瞞自己的真實職業:“攝影。”

這倒是讓張運全有些詫異,他提醒姜戈:“做助理可不輕鬆。”

姜戈抿了下脣,裝可憐:“不瞞您說,其實我跟程硯認識,但因爲一些事情……我這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反正導致他對我有些誤會。”

“……”

難怪那天在咖啡館程硯一直盯着人家看呢,原來兩人早就認識了。

張運全恍然大悟:“所以你來面試助理,是想修補跟阿硯的關係?”

姜戈頓了下,好像也沒錯,於是點頭:“嗯,希望您能給我這個機會,我肯定好好幹!”

張運全卻誤會了,誤會她跟程硯的關係。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之間出現什麼誤會,道個歉解釋清楚就可以了,何必這樣費盡心思,很顯然,兩人關係不一般,反正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不知爲何,張運全有點興奮。

他跟程硯認識這麼久,從未見他談過戀愛或是好感哪個女孩,除了每年固定的籤售會以外,他從不出席任何官方活動,年會也不參加,反正杜絕一切交際場合,所以圈內朋友沒幾個,更別談認識什麼異性。

張運全這人特別重感情,他是真把程硯當成好哥們,以至於見他單身一年又一年,莫名開始擔心以他這個狀況持續下去會孤獨終老。

所以從去年開始,他就見縫插針給程硯介紹對象,各種類型的女孩都有,但無一列外,都沒有後續。

後來張運全也沒得辦法了,乾脆放棄了。

他之前還以爲程硯不找女朋友是因爲懶,現在總算明白了,敢情是心裡已經有人,所以纔看不上別人。

姜戈並不知道張運全已經開始腦補她和程硯之間的“愛恨情仇”,見他半天不說話,以爲他還在考量。

“您放心,我絕對沒有別的企圖,我……”

張運全急道:“那怎麼能行!”

“……”

姜戈腦袋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張運全輕咳了聲:“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是宋警官的朋友,我當然相信你的人品,只不過……”

他露出一絲爲難的表情:“我也不怕告訴你,其實阿硯根本不想要什麼助理,都是我擅作主張給找的。”

姜戈忙說:“沒關係,只要您點頭,程硯那邊我能搞定。”

“真的?”

姜戈信誓旦旦地保證。

張運全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一拍即合:“那行,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阿硯的助理了,來來來,我們先加個微信,晚點我會把工作事宜什麼的發給你。”

姜戈沒想到居然這麼順利,懵懵地拿出手機。

加完微信,張運全看她的眼神十分親切:“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姜戈想了想,悄咪咪地問:“程硯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或者喜歡收藏的東西?”

到時候要實在不行,她就去賄賂程硯。

“據我所知,他除了喜歡吃甜食……”話音一頓,張運全突然想到什麼,衝姜戈勾了勾手指。

姜戈把耳朵湊過去,就聽見張運全曖昧地說了一句:“他還喜歡那種花花綠綠的四角褲,越可愛越喜歡。”

這是她能聽的嗎?

姜戈瞪大雙眼,又錯愕又羞赧。

張運全還真不拿她當外人,一個勁兒的給她支招,最後還告訴她,如果到時候程硯真不給她開門,就哭給他看,嚎幾嗓子他肯定服軟。

“……”

姜戈越聽越迷茫。

如果沒記錯,她是來應聘助理的吧?這怎麼好像跑題了?

可是看張運全越說越來勁的樣子,她也不好意思打斷人家,只能洗耳恭聽,不時捕捉一些重點記在腦子裡,反正總比沒有強。

……

回憶結束,姜戈捏了捏還有些發燙的耳垂,因爲心虛,她不敢直視程硯冷冰冰的眼神,但表現的十分善解人意:“其實很多人都會有那麼點特殊的小癖好,很正常,我能理解。”

“……”

程硯眉心抽得厲害。

他不知道張運全都跟姜戈說了什麼,只知道他現在需要給自己反黑。

他放下筷子。

“什麼花裡胡哨……”

程硯忽地想起兩年前,有一次程瑜在商場裡抽獎抽中了一盒海綿寶寶的男士四角褲。

程硯對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實在欣賞不來,還很嫌棄。

程瑜就說他沒眼光,氣得要拿去送給鄰居家的漂亮弟弟,但走的時候忘了帶走,落在了程硯的袋子裡,他回公寓的時候才發現,順手丟在了沙發上,晚上張運全過來,看見沙發上的海綿寶寶四角褲就以爲是他買的,笑了好久。

當時程硯懶得解釋,黑着一張臉把他轟出去了。

沒想到誤會到現在。

“……”

程硯捏了捏眉心,頭疼。

姜戈卻誤以爲他不好意思。

雖然很想笑,但沒忘記她此刻的身份,助理就該有助理的自覺,於是一本正經地安慰他:“你放心好了,這事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

說完,她抿脣,做了個拉上拉鍊的動作。

“……”

程硯面無表情地否認:“我沒有。”

“嗯?”

姜戈愣了下,很快懂了,這是還在不好意思呢。

她扒着飯,敷衍:“好好好,你沒有。”

須臾,她跟做賊似的,偷摸摸地問程硯:“你喜歡什麼圖案的?”

“……”

外面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砰一聲響,身後的門關上了,姜戈被趕出來了。

她摸了摸鼻樑,走了兩步,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在裡面是在憋得太辛苦了。

誰能想到呢,表面一絲不苟又高冷穩重的程大作家,私下其實是個童心未泯的人。

姜戈嘴角弧度擴大。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反差萌吧。

到家後,姜戈收到張運全發來的消息,問她順利嗎?

姜戈倒了杯水喝,回覆:安啦。

張運全很快又發了個驚訝的表情:阿硯居然妥協了?我還以爲怎麼也得磨個兩三天,太不可思議了。

姜戈思忖了會兒,決定不告訴他今天程硯帶自己去檢查腦子的事情,免得又多一個誤會她的人。

……

晚上八點多,宋西亭忙完,想起林月知手腕還沒恢復,撈過手機發消息問她:你回家了嗎?

過了五六分鐘左右,林月知纔回他:今晚要加班。

這兩天她都是這樣的態度,不冷不熱,不再像以前那樣遇到什麼事情就跑來跟他嘰嘰喳喳扯一大堆。

宋西亭撓頭想了想,話裡行間帶着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小心翼翼:幾點下班?我可以順路去接你。

但是這一條卻石沉大海了,久久沒有迴音。

宋西亭靠着椅背轉了一會兒手機,突然起身,拿過外套離開辦公室。

夜色如墨,粘稠又濃郁。

醫院門口,宋西亭坐在車裡,等了十幾分鍾正準備給林月知打電話的時候,終於看見了她的身影。

林月知不是一個人出來的,旁邊還跟着一個身形高挑,長相斯文儒雅的年輕男人。

兩人有說有笑,畫面很和諧。

宋西亭眯起眸,掛掉還未撥通的電話。

男人叫沈如津,是神經外科的醫生。他和林月知是剛剛在電梯裡碰見的,因爲看見林月知手腕不太方便還拎着一堆東西,就出手幫忙。

聊天的過程中又意外得知兩人是校友,頓時就有話題可聊了。

林月知嘴甜:“難怪看着這麼親切,原來是學長啊!”

沈如津笑了一下,問她:“你待會兒怎麼回去?”

“我打車。”

“你住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月知連忙擺手,婉拒:“不用麻煩了學長。”

沈如津風度翩翩:“沒關係,說不定順路呢?”

林月知遲疑地說了一個地址。

沈如津詫異地挑眉:“這麼巧,我也住那邊,最近剛搬過去的。”

這下輪到林月知感到意外了,她瞪着雙眼:“真的嗎?”

這是什麼奇妙的緣分?

沈如津嗯了聲,笑:“走吧,我的車停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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