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灘。
殘陽如血,大片大片的雲彩也被映得殷紅,像是刑後的屠場。
數千名東瀛人圍坐在地上,一言不發,一個個面色凝重。柳翠娥久久地佇立在那裡像是個木頭人。山田一郎不停地走來走去,表情十分焦急。他終於忍不住了,氣呼呼地質問柳翠娥:“公主殿下,我不知道您還在等什麼?爲什麼還不下令繼續進攻呢?”
柳翠娥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還是紋絲不動地立在那裡!
“哦!我明白了!”山田一郎陰毒地一笑,說道,“您一定是在等孫悟空,殿下,如果您因爲兒女私情誤了戰機,壞了大事,您怎麼向天皇陛下交待……”
“夠了!”柳翠娥突然大聲喝道,她冷冷地看着山田一郎說道,“你以爲情況就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嗎?就憑我們區區幾千人就能把大唐朝給推翻嗎?”
“您這是您的託辭,殿下!我們大日本武士什麼時候怕過死?”山田一郎吼道。
“山田將軍!”柳翠娥厲聲問道,“匹夫之勇,何足道哉?唐朝雖然正處內亂,但是各地兵力卻十分強大,我們再往前一百里就是河東節度使李光弼的地盤,那裡有十幾萬大軍盤踞在此,我們冒然前往豈不是以卵擊石、自投羅網?如今之計,我們就在此牢牢駐守,我早已派人向天皇請求援兵,等援兵一到,我們再大舉進攻。只要我們牢牢堅守住上海灘,唐朝各節度使只會互相觀望,不敢輕易出兵。我們正好挑撥離間,讓他們互相猜忌、繼而內訌,我們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殿下高見!”山田一郎不服氣地反問,“那麼天皇的援兵要是遲遲不到呢?”
“那要看唐朝內亂的形勢,”柳翠娥說道,“如果形勢繼續僵持下去,我們就在此繼續堅守;如果唐朝軍隊扭轉形勢,那麼我們只好撤退了!從目前的情況看,我們太過心急了,唐朝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不堪一擊。我們此次行動其實是個錯誤!”
“什麼?”山田一郎大驚道,“你——你竟敢說天皇的決定是錯誤?!”
“不錯!”柳翠娥冷冷答道,“其實現在最好的決定,應該是撤兵!”
“哈哈哈——”就聽一聲長笑,悟空從天而降,他大聲說道,“想跑?沒那麼容易!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孫悟空!”山田一郎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還沒死?”
悟空看了柳翠娥一眼,對山田一郎說道:“是你們公主不讓我死。”
“啊?!”山田一郎勃然變色,彷彿不認識柳翠娥似的看着她,“殿——殿下,原來你偷了我的解藥!你這是叛國之罪——”
“山田將軍!”柳翠娥漠然地打斷他,“你放心,我會向天皇謝罪的!我希望你以後能安全地把武士們帶回日本!”轉頭又對悟空說道:“孫悟空,念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希望你放過我的部下,所有的責任由我一人承擔!”
“你以爲我不敢殺你嗎?”悟空厲聲說道,“整個上海灘已經變成了一片血海,你們殺光了所有的人,所有的東西都被你們搶光、燒光,你們犯下了滔天罪行,我你們要血債血償!”
“不錯!我們是殺光了這裡的所有的人!他們該死!”柳翠娥冷冷地說道,“除了你,你們所有的支那人都得死!你們所有的土地都將屬於我們大日本的!”
“你——”悟空怒不可扼,對着柳翠娥就是一掌。卻見柳翠娥左胸重重地捱了一掌,身子搖晃了一下倒在地上,衣衫也被震開了,悟空定睛一看,她的左胸上果然有一顆銅錢般大小的紫色胎記。
“紫霞!你果真是紫霞!爲什麼你不躲呢?”悟空衝過去,無限憐愛地看着她。
“悟空哥,”柳翠娥咳嗽了一下,氣喘吁吁地說道, “我躲得了今天,又能躲得了幾天,反正早晚都得死!”
“我只用了兩成功力,你的傷不會很嚴重,我馬上發功爲你療傷!”悟空說罷就要扶起她。
“別浪費功夫了,悟空哥,”柳翠娥慘淡地微微一笑,“我剛纔已經咬破了嘴裡的毒藥,用不了半個時辰,我就會毒發身亡!”
“什麼?!”悟空驚叫道,“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樣做呢?”
“我是大日本國的公主,我已經做了對不起天皇的事情,我必須向他謝罪!”
“天皇!天皇!什麼狗屁天皇,值得你去爲他而死?”
“你不會懂的!”柳翠娥的臉色已經開始在變了,“我愛你,悟空哥,可是我們卻不能在一起,所以我只有選擇去死了!你好好保重啊!”
“解藥!解藥!”悟空對山田一郎咆哮道,“快把解藥拿出來!”
山田一郎冷冷笑道:“根本就沒有解藥,公主殿下,你至死效忠天皇,我會向他稟告的。”
“什麼?”悟空大怒,飛起一腳將山田踢出老遠,疼得他半天爬不起來。
“悟空哥,我求求你,”柳翠娥對悟空說道,“看在我份上,把他們都放了吧!”
悟空看着柳翠娥懇切的表情,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孫悟空!”倒在地上的山田一郎歇斯底里地吼道,“就憑你一個人,能把我們怎麼樣?”
“誰跟你說就我一個人的?”悟空笑道,說罷仰天吹了個響亮的口哨。霎時,北面、西面、南面立刻出現大隊的**,以排山倒海之勢涌了過來,保守估計也得有數萬之衆!
“啊?!”頓時,在場的東瀛人一個個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山田將軍!快領大家撤退!”柳翠娥吃力地大聲喊道。但是,已經晚了,不消一刻鐘的時間,洶涌而來的**把驚慌四散的東瀛人趕到一塊兒,圍了個水泄不通。
“二國師!”薛逸羣快步趕上來對悟空說道,“李將軍接到您的飛鴿傳書,立即派屬下發兵,屬下星夜兼程,趕到這裡,還好沒有貽誤戰機!”
“薛統領,你做得非常好!”悟空說道,“有薛統領你這樣的忠勇之士,消滅叛匪,定是不遠的事了。”
“二國師,您看這些倭寇該怎麼處理呢?”薛逸羣問道。
“血債要血償!”悟空狠狠地說道,“他們殺了我們那麼多無辜百姓,我要用他們的命來抵罪!”
“屬下遵命!”薛逸羣轉過身大喝一聲:“衆將士聽令,所有東瀛倭寇一個不留,統統殺掉!殺一個賞白銀十兩,殺十個賞黃金百兩!”
“殺啊——”頓時,**勢氣大振,吶喊聲如山崩地裂,一個個如餓虎撲食般衝向那些東瀛倭寇。隨着一聲聲慘叫,倭寇們一個個倒地而死,他們的死像非常的醜陋難看,堆在一塊兒,橫七豎八的,像是被屠宰的畜生!
“紫霞!”悟空看着輕聲地叫着柳翠娥,她已經奄奄一息了。
“悟空哥,”她吃力地說道,她的嘴已經發紫了,“你別怪我!這都是命,我們來世再見了!”
“紫霞!紫霞!”悟空大聲喊道。
“叫我翠娥,”柳翠娥的聲音已經微弱了,“你總說這個名字很土,可是我卻——喜歡這個名字,我不知道我前身的那個紫霞到底怎麼樣,你告訴我,是她漂亮還是我漂亮?”
“是你!當然是你漂亮!”悟空急急地說道,“是我錯了!我沒有好好地珍惜你、愛你!”
柳翠娥輕輕地搖搖頭,用最後的力氣說道,“你——騙我,我根本就沒她不漂亮,可是我真的是愛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悟空用力地搖着她,但是她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
悟空雙手託着柳翠娥的屍體,向大海走去。
“二國師!”薛逸羣要拉住他。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悟空面無表情地推開他。
天色已暗,整個上海灘籠罩在茫茫暮靄之中。海風輕輕吹起,海浪有節奏地上下翻滾着,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像是有人在唱歌,對了,一定是翠娥在唱歌。她最喜歡唱歌了,要不她怎麼會扮成個賣唱的呢?她唱的歌真好聽,我以前沒覺得好,可現在想聽卻沒有機會了。悟空呆呆地注視着大海,過去他與柳翠娥相處的那些情景歷歷在目,在他的腦海裡不停地來回閃現。
“悟空,”唐僧緩緩地向他走來。
“師傅,”悟空望着唐僧說道,“我終於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唐僧問道。
“感情的事是不能夠勉強的,相愛的人也不一定都成眷屬。”悟空說道。
“還有呢?”唐僧又道。
“即使相愛的人在一起,也難以保證他們會白首偕老,因爲生老病死隨時都會讓他們分離,最後剩下的那個人還得獨自品嚐更大的痛苦,生不如死!”
“那又該如何呢?”唐僧又問。
“佛說,這是人的慾念作怪,要使人沒有痛苦,就得消除所有的慾念。其實這是騙人的,因爲人是不可能消除所有慾念的,沒有慾念的人,也就如草木石礫一般,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了!所以,我們要做到的就是保持一顆平常心,一切隨緣,從容地面對一切,該來的自然會來,不該來的就不再妄求!”
唐僧會意地點點頭道:“你總算大徹大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