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的策略是成功的。肖偉聽完了她的那一番話之後,原本沉寂的眼眸中立時亮起了光芒。他的嘴脣翕動着,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莫然頗有些得意,她知道,肖偉如此的表現正是他內心劇烈思想鬥爭的外顯,她現在要做的,只是輕輕的幫他一把。
“是你母親請我來的,我不想讓她失望。”莫然注視着肖偉的眼睛,彷彿要把這句話透過眼睛一直送進他心裡去。
肖偉猛地顫抖了一下,擡起一隻手,捂住了臉。
莫然轉身離開,抱着胳膊,面無表情遠眺着窗戶外面的高牆電網,脣齒間有一聲嘆息無聲的滑過。她覺得自己是殘忍的,把一個人包裹的如同蠶繭一般的內心毫不留情的用鋒利的剪刀剪開,袒露出來。有多痛,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莫然從來是懼怕這樣的事情的,所以,她儘量的避免做這樣情感糾葛的案子,寧願整日裡與那些數據報表打交道。而不知道爲什麼自從陸子謙出現後,她卻總是身陷在這樣的事情裡,抽身乏術。陸子謙?莫然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男人,隱約覺得他的眼睛與陸子謙十分相似。
等到身後的被壓抑在喉嚨裡的嗚咽漸漸平息,莫然慢慢轉過身來,正迎上肖偉的目光。
“怎麼?想說點什麼了嗎?”莫然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拿出筆記本和鋼筆。
“我不知道。”肖偉抹了抹眼角,終於開口,“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看見幾個人朝我圍上來,我急了,手裡亂揮,再看清楚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倒了,血到處都是……”
筆尖忽然在光滑的紙面上停住了,莫然皺着眉擡起頭來:“你是說,你根本就沒有感覺到刺到人了?”
肖偉茫然的看着莫然,緩慢的搖了搖頭。
莫然怔了半晌,右手手背抵着下巴,腦子裡卻是電光火石的飛轉。忽然,她露出笑意,喃喃說道:“有意思……”
回到事務所的時候,正好是下班的時候,莫然逆着人潮走進電梯,按了樓層指示燈就低頭看剛纔記錄下來的資料。門嘩啦一聲打開,她看也沒看,就邁步出去,正好從外面進來的人撞了滿懷。
“呃,不好意……”話還沒說完,莫然擡頭便三秒鐘石化。陸子謙正站在面前,手足無措的看着她。
“陸總,你怎麼在這裡?”莫然退開兩步,迅速拉起職業笑。
“我……”陸子謙的目光遊走,沉吟着,“有一些報表送過來給你。”
“啊,謝謝。”莫然連連點頭,然後閃身讓出路來,“那不打擾你了,路上小心!”
看着電梯的門在眼前閉合,隔斷陸子謙的目光,莫然長長出了一口氣。她轉頭,昂首挺胸踢着正步敲開了丁顥辦公室的門。
“剛纔陸子謙來了。”丁顥對莫然說。
“我知道,電梯口遇到了,來送資料的。”莫然把手裡的東西往桌子上一扔,順勢也把自己扔進了沙發裡。
丁顥忍不住笑出聲,他伸手拿過莫然帶回來的東西,一邊看一邊說:“你傻嗎?人家堂堂一個執行總監,送送文件這種事情,那麼大個公司派誰來不行?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莫然當然不傻,她的心裡明鏡兒似的。她靠在沙發裡,兩隻眼睛盯着天花板,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誰知道,也許順路唄。”
她不承認,只不過惱他的優柔寡斷曖昧不明。丁顥笑卻不點破,揚了揚眉毛進入下一議題:“這案子倒真是蹊蹺的很……”
“是吧?”莫然來了精神,“我也覺得怪,就是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你想知道哪裡不對勁嗎?”丁顥笑眯眯的看着她,高深的不可一世。
“什麼意思?”莫然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我也想知道啊。”丁顥站起身來,扣上西裝的扣子,“走吧,咱們找答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