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終於恢復了平靜,在京華律所裡忙碌着的莫然似乎又回到了那樣單純簡單的快樂中。至於那些不能忘懷的東西,則被她小心的收藏在心底。她坦然的面對陸子謙,卻拒絕把話題從工作延伸到生活,而陸子謙也只能無奈的看着她。時間就在這樣的無覺中匆匆流逝,北京的冬天卷着大雪呼嘯而至。
雪下了一夜,天色微明的時候才停。莫然清早趕到比克公司上班,例行公事之後,陸子謙問:“我送你回去吧?”
莫然轉過頭來,想了一想,說:“也好,倒也難得麻煩你一回。”
車子行駛在一片白茫茫的北京城,靜謐而寂寞。
“林靜還好嗎?那個案子到年底也該結了。”莫然側着臉望着窗外,似是無心提起。
“老樣子。她一貫是那樣的。”陸子謙目不轉睛地看着前方。
“我有空會去看看她的……”莫然轉過臉,“你常去嗎?”
陸子謙微笑着搖了搖頭:“各有各的忙,偶爾聯繫,也只是問候一下罷了。”
有些微失落,而莫然也不知道他給什麼樣的回答她會不感到失落,原因在於他們都還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走進玻璃門之後,莫然忍不住回頭,目送那輛漂亮的奧迪駛出自己的視線。忽然,旁邊傳來吵鬧的聲音,莫然尋聲望去,看見前臺小姐正在和一個穿着廉價的老婦人爭執什麼。莫然好管閒事的性子又上來了,她走過去,問道:“出什麼事了?”
“莫律師,您來的正好。”前臺小姐滿臉委屈,“這個人非要上你們律所去,可是你看她有沒有預約……”
話還沒有說完,一旁的老婦卻直瞪瞪的看着莫然,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莫然的面前,嘴裡帶着哭音,嘮嘮叨叨的說着:“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吧,他冤枉啊,求求你了……”
莫然被嚇得猛的往後跳了一步,聽見老婦嘴裡的話,急忙彎腰拉她起來:“阿姨,你聽我說,你先起來,有話慢慢說。”
李晴一手端着杯子,靠在外面的桌子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着莫然站在丁顥的辦公桌前手舞足蹈,深深地打了一哈欠。一扭頭,看見站在角落裡侷促不安的搓着手的老婦,嘆了口氣,招呼她說:“您過來坐吧。”
“開玩笑,都一審終結了,想二審翻案談何容易?”丁顥搖了搖頭,轉過臉去幹別的。
“廢話,要是容易就不會找你了啊。”莫然死纏爛打的跟過去,“丁大律師,這是一個多好的一炮而紅的機會啊。”
“謝謝,我不需要。”丁顥伸手把莫然從面前撥開,走到書架前面拿下一本法典。
“那是一個人的自由啊,你怎麼能這樣漠視呢?你的那些正義感都到哪裡去了?”莫然不依不饒。
“就算我答應接這個案子,他們也付不起律師費,我又不是慈善會。”丁顥的目光從眼鏡上方射出來,看着莫然,擺明了自己的態度。
莫然微微一驚,而後氣呼呼的哼了一聲:“你至不至於這麼小氣?”
丁顥笑了:“這可不是我小氣,這種一炮而紅的案子,要是for free,那以後我都不要開門做生意了,這種事情會源源不斷地找上門的,我拿什麼養下面這些人?要做你自己做,我不管。”
“自己做就自己做!”莫然立起身就往外走,還不忘狠狠的帶上門,震得百葉窗劇烈的晃動了一下。
“你要是不做所裡的案子,我不付工資的啊。”幾縷丁顥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飄散在外間的空氣裡。
巨大的關門聲使得外間的人都愣了一下,目光從各個角落裡射出來。莫然站在原地,故作鎮定的整了整衣襟,拉着李晴躲進了辦公室。
在老婦人斷斷續續的哭訴中,莫然迅速把案子理了個大概。原來老婦姓周,老伴早喪,獨自帶着兒子艱難度日,平時就爲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一家街坊鬧得很僵。那一天,又爲了點什麼小事吵了起來,周老太和街坊家的老太太撕扯了幾把,便回家了。開始也沒放在心上,誰知道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街坊家三個兒子卻提着鐵鍬木棍尋到家裡來了。周老太的兒子着了急,不知怎麼順手抄起一個啤酒瓶子。一團混亂之中,三兄弟中的老二忽然慘叫了一聲,再看的時候血“噗”得從他的脖子上冒了出來,噴了周老太兒子一身一臉。所有人都嚇傻了,只愣愣的看着老二慢慢的躺倒在地上。後來,警察趕到,把傷者送到醫院已經斷了氣。
“亂七八糟誰也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就我兒子一身血,手裡還握着半個啤酒瓶子。”周老太吸吸鼻子,又抹了一把淚,“可我明白啊,我那兒子是最好的孩子,怎麼也不會下這樣的重手的。況且還是他們兄弟三個衝進來就打就砸的,誰知道是不是他們自己失了手。”
莫然瞭解了案情,也不再聽周老太的車軲轆話,只留下李晴陪着周老太,自己開始翻閱案卷材料。一審判決過失傷人致死,判了8年。乍一看來到時沒什麼問題,莫然心底開始打起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