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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放 手

第十八章 放 手

有這樣一句名言在遊人中間流傳,沒有坐過“太陽神”就算沒有來過歡樂谷。莫然站在長長的隊伍裡面,用手在額頭前面搭起小涼棚,擡頭看過去。人們圍坐在被漆成金黃色的巨大鋼輪子外邊,中間一根粗大的柱子擺起來,大輪子在左右搖擺中轉動起來,上面的人就像飛起來一樣,一瞬間從這一端的天空俯衝下來有再次騰空而起。

夠刺激!莫然不由得暗暗嚥了一口口水。

“怎麼?害怕了啊?”陸子謙抱着手臂站在身後,滿不在乎的看着在空中尖叫的人們,瞬便瞄了莫然一眼。

“切!”莫然一揮手,晃着腦袋,把大象裝到底,“誰害怕了?嚇唬誰啊,比這恐怖一百倍的我都坐過,簡直小兒科。”

陸子謙眯着眼睛看着她,不說話,慢慢在脣邊勾出一抹詭異莫測的笑來。

好不容易排到,陸子謙拉着莫然衝進柵欄,找了面向前面那片湖水相鄰的兩個位子坐下。工作人員走過來檢查了一下安全措施,然後回到操作室裡去。

陸子謙側過頭,看見莫然的臉色有些蒼白,輕輕地咬住自己的嘴脣,盯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湖水。他知道她是有些害怕的,只是不願意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來。那樣的堅持的倔強,莫名的讓他有些心疼。他伸出手去,穿過那些冰冷的鐵欄杆,輕輕捉住莫然的手。

冰涼的手指輕輕地抖了一下,莫然轉過臉來看他,緊張與恐懼猶未退去,卻憑添了一絲咄咄逼人的質疑。

“……我害怕,可不可以啊?”陸子謙無所謂的聳聳肩膀,大方承認一個大男人害怕這種高安全係數的遊樂設施。

沒關係啊,反正沒有其他人聽見。他這樣安慰自己,殊不知身旁穿着時尚的小姑娘詫異的望了他一眼,然後對周折眉頭露出難以捉摸的表情。

莫然愣了一下,隨後微微一笑,迴應似的握住他的手:“完全不用害怕,我來保護你啊。”

陸子謙無可奈何點點頭:“那就拜託你啦。”

巨大的機器運轉起來,呼嘯而起,所有人隨之騰空飛起。陸子謙感覺到掌心裡手微微顫抖起來,他像轉頭看看莫然,卻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睛,他只有努力的抓緊她的手,緊一點,再緊一點,希望這麼做能夠給她一絲安全和溫暖。即使她永遠不願意承認,可是她的確是需要的。

莫然感覺身體離開地面,懸空的感覺讓她本能的很害怕,她輕輕地咬住嘴脣,忍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叫。那不是她的風格,就如同在現實生活中有的時候她也會感覺到孤獨害怕,可是她只會默默地咬牙一個人抗過去,而決不會向任何人請求庇護和安慰。

這就她,似乎一塊冰,看似很堅硬鋒利而事實上脆弱的不堪一擊。

呼嘯的風中,右手被一隻溫暖的手握起來,並且越來越緊。雖然看不到,但是莫然心裡明白,那是陸子謙。她深深呼吸着冰冷的空氣,心裡的溫度卻隨着手心的溫暖一絲絲升高。在這樣的緊握中,她似乎可以放鬆下來,感覺到安全,因爲似乎那隻手會一直牽着她,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放開。

夕陽西下,兩個人坐在湖邊,看着對面巨大的“太陽神”。莫然抱着膝蓋,擡起眼睛仰望上去,一言不發,沉默的完全不像她。陸子謙伸着兩條大長腿,兩隻手在後面支撐着身體,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樣,傻笑着欣賞這機器上面尖叫的人。

“莫然,想什麼呢?”他伸手碰碰她的手肘。

“……追憶似水年華……”莫然自嘲的笑笑,低下頭來,手指在被太陽曬得燙手的石板上畫着。

“也許不該打擾你,因爲我只是一個人呆着會很難過,想要出來透透氣。從前都不覺得,不知道怎麼,忽然覺得一個人很孤獨,就好像被拋在天空中失重的感覺。謝謝你,陸先生,讓你陪我浪費這一天。”

陸子謙認同的點點頭:“是啊,我很忙的。”看見莫然看向他不知所措的眼神,陸子謙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拍拍莫然的肩膀:“怎麼能說是浪費呢?我很樂意陪你一起被拋向天空,兩個人一起孤獨,就算那還是孤獨,我想有人陪伴也不會難過的,是不是?”

莫然衝陸子謙感激地笑了笑:“其實,這是我第二次來這裡。第一次是和喬凡一起來,我們也一起坐‘太陽神’,那時候年紀小,嚇得手腳冰涼。喬凡想抓住我的手,可是我寧可自己嚇得咬破嘴脣,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害怕,說什麼也不要他抓我的手。也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覺得我是一個永遠也不需要保護的女子,永遠也不會受傷的女子,永遠也不會需要他的女子。現在想起來,原來是那個時候我自己放開了他的手,讓他一步步離我而去的,這其實都是我的錯。”

堅強也是一種錯?陸子謙輕輕搖了搖頭,卻什麼也沒有說。他覺得不是,只是不適合,那個叫喬凡的畫家並不適合和這樣一個強硬倔強的女子相處,他的藝術情懷需要一個柔情似水的女子來滿足,就像一副畫上,所有的色彩要是和諧的而不是獨立的。

陸子謙伸出手,看着莫然,微笑。

莫然微笑,問:“做什麼?”

“我知道,你現在還是害怕的,那麼,要不要放開手?”陸子謙笑容暖暖,自信滿滿。

莫然沒好氣地打了他一巴掌:“陸總,不要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陸子謙坐直了身體,一本正經,“如果你還是要堅持的話,那麼,我就不得不承認我不要放開。”

莫然愣住,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害怕,你太害怕了終究會哭的,而我不會哄你笑。”

映着夕陽,這樣的話配上這樣的笑容,實在令莫然脆弱的小心臟感動到抽筋。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莫然把手放進陸子謙的手心裡,依舊大言不慚:“好吧,不要害怕了,我來牽着你吧。”

“那我謝謝你啊。”陸子謙的笑臉與T恤衫上的大臉貓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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