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泣,並非代表我難過。只不過是風太大,眼睛被吹得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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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一聲響亮的關門聲。
“哥。這次爸又會去多久啊?”
“最少也得半年吧。”
“爲什麼每次都這麼久呢?”
“爲了我們吧。”
“那爸不辛苦嗎?”
“爲了他自己呀。”
又是一陣重複的聲響。
“媽也出門了呢。”
“出去看看麼。”
兩個男孩站在門前,聽着漸行漸遠的高跟鞋的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溫柔地目送。
“又要開始旅途了呢。”
“嗯。就我們兩個。”
從小兩兄弟便生活在一起。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上學一起做功課。他們在假期自己安排生活去過很多地方旅行。每一次都是隻有他們兩個。父母,說是爲了他們,一直辛苦工作。兄弟倆很懂事,沒有給父母添麻煩。但是他們一直都,一直都非常寂寞。家裡不是沒有其他人,有很多很多的傭人,但是他們都填補不了他們兄弟倆心中的空洞。那空洞是父母在他們身上用刀子親手捅的,一直汩汩冒着濃濃黑血,好不了。
父母每次都分開行動,出去半年甚至更久,曾經三年不曾與家人見面。回家最多也就一天,也許拿了什麼東西就又出門。和兩個兒子,已經有一年沒有說過話。因爲他們回家都是在半夜,兩個孩子都睡了,而他們出門又是很早很早,待孩子起牀父母的身影已經遠去。就算有例外,也絲毫沒有交談,父母身影匆匆,上樓拿東西整理行李下樓,十分鐘就可以搞定。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習慣了支離破碎的家,習慣了這個,空蕩蕩地每日總有大風吹過的空曠的家。
意外的是。這一次他們沒有等到父母迴歸。
還不到一個月,母親就一臉疲倦地回家了。
兩個孩子不能說沒有驚喜。但是他們還是很平靜。也許,只是忘了帶重要的文件吧。
“媽回來了呢。哥。”
“對。好像哭了。”
“莫離。莫奈。飛機遇難了。”女人眼裡滿是滄桑。
從那天起,哥哥好像變成了爸爸。再也沒空陪我說話。再也沒法帶我去玩。我再也沒有機會天天見到他。在深夜獨自一個人睡着一張大牀總是失眠。管家來房間裡陪我,可是我總是想起哥哥。曾經那麼熟悉的肌膚和溫度。現在卻如此陌生,再也回憶不起來。
家裡的風越來越大了。這個家裡似乎有四個人,但其實只有我一個人過。一幢別墅,只有我一個小孩子住。每天盯着恐懼發呆,每夜風吹過廳堂吹過我髮梢,把我眼睛吹得發酸。
我的家好大。大得風吹過耳際,呼嘯的聲音清晰無比。我的孤獨好像這個家一樣,這麼大,這麼空,這麼支離破碎,無可挽救。但是卻每天都陪伴着我。
風吹過來了。我的眼睛,有點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