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都是把齊殊當成自己榜樣一樣去追逐去羨慕，擡頭仰望着他瘦削的下巴，看着鏡子裡自己圓乎乎的臉，一臉難過的神情，卻一直沒意識到只是因爲年紀小，長了一張很萌的娃娃臉。
現在的齊殊對亦痕來說是最大的對手，想用盡全力贏過他，節奏卻一直在對方手裡。
亦痕嘆了口氣，徑自走進一家剛開店的茶餐廳。
齊殊也跟在他身後，坐在了他的對面。
幸虧亦痕英語還算熟練的人，勉強能看得懂菜單，也聽得懂服務員高速的問話，一雙眼看着齊殊巧舌如簧的模樣，再移開目光巡視着餐廳裡的服務生，無一不是看着齊殊兩眼放光的。
這傢伙有那麼好？亦痕心裡不平衡了。
吃完早餐，亦痕就在齊殊工作室裡賴着，喝着他的咖啡，吃着他的零食，躺在他的沙發上，看着他在電腦前工作着，十分想念自己的電腦。
實在太無聊，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發現有十幾通未接電話，又是戴璇。
亦痕嘆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馬上就通了，亦痕搶先道：“怎麼了？”
“我和莫離在齊殊工作室門口，你下來，這棟寫字樓門口。”
聽着戴璇清冽冷靜的聲音，亦痕怔住。
彷彿是家裡不懂事的孩子離家出走一般，話語裡充滿了淡然。
亦痕掛了線，沒說一聲就離開了齊殊的視線。
齊殊的動作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只是眼角看着緊閉的門，微微地發紅。
亦痕會回來麼？他去哪裡了？齊殊卻不敢追出去。
現在是這樣尷尬的境地，亦痕是他這個人唯一的軟肋，冷漠無情如他，卻也會被亦痕左右，亦痕對他而言如同手足一般，他怎麼忍心割斷。
可是卻一錯再錯，殺害他的家人，傷害了亦痕，讓兩個人變成了仇人。
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對方，只是淡淡看着，然後別開目光；並肩走着，卻說着違心的話。能開玩笑能打罵，卻都心知肚明這種關係都只是僞裝。他們的關係若即若離，是彼此非常重要的存在，卻又揹負着衆多的罪惡和仇恨。
因爲是父母，所以要孝敬，得去報仇，不能違抗了心意隨便寬恕。自己心裡不舒坦，慚愧自責時刻都陪伴，只能靠雙手把死結剪斷。看着昔日親友不復從前那般親密無間，除了嘆惋都開不了口，做任何無謂解釋或望而興嘆。
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齊殊和亦痕孰是孰非誰都說不清。
齊殊把目光重新放回屏幕上，光映着他的臉，透出無盡的冷淡。
寫字樓大廳。
亦痕剛走出電梯間就看到佇立在門口理所當然模樣的兩個人，無奈地斜了斜眼。
“怎麼找來這裡？”
“找你。乖，回去。”戴璇說着，讓亦痕越發覺得自己像她孩子。
莫離在一旁靜靜看着，一言不發。
“這又是要幹嘛？”
“我看你也是報不了仇了，是童年夥伴吧，嗯？”戴璇出現少有的語氣詞，看來是較起真來了。
亦痕對她太過理解，當她經過三年，和他的對話中首次出現語氣詞的時候，戴璇就像普通小女生那樣開始任性胡鬧了。因爲她認真起來了，是真的喜歡上他了，當時亦痕卻沒有這麼想，只是看她這樣煥然一新的面目覺得非常不適應。
直到後來得知了真相，亦痕回憶起來，臉上淡淡爬上幾絲笑意。
真是，讓人一眼就能看透的女子。
“報不了仇？誰說的？”亦痕眼裡染上幾分不甘和懊悔。
戴璇白了他一眼。
“就認了吧。”
“會報仇的。只是他對我還挺友好，我就有點拖延——”
“夠了。別鬧了，回去吧。還有安年等着你呢，捨得讓她失望？”
“怎麼會失望？我報了仇就能回去。”
莫離在一旁看着，心裡怒吼了八千次嚴肅點。
“你打算怎麼報仇？以血還血？”戴璇的臉上浮現幾抹譏諷。
亦痕沉默。
“那你說這血債難道能就這麼抹滅？”
“自然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你手段遠遠不及他高明，若是他也和你認真起來，你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我感覺他不會對我認真。”
“那是你感覺罷了。他是藏得多深的人。”
戴璇看着他，無可奈何地嘆口氣。
“你倒是說句話呀。”轉過頭把矛頭對準了莫離。
莫離一臉無辜的樣子，擺擺手道：“你不覺得他們這像是兒戲麼？有人報仇是這樣態度？”
亦痕的臉上盡是糾結。
他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抱着同歸於盡的心情找到了齊殊，卻被以往回憶囚禁住，整整一個晚上都合不上眼，一直想着明天的路要怎麼走下去。
看到他在和各方人士明爭暗鬥，爲他覺得悲哀和寂寥，也體恤着他的疲累。卻不曾想過自己何德何能有這個資格？齊殊怎麼看待自己，亦痕也不明白。他看不透齊殊，齊殊像一個謎一樣，又像是一陣黑色的風，忽地從眼前捲了過去，帶走了些什麼亦痕都來不及清點，他又經過他眼前一次，猝不及防。亦痕想探知，卻無處下手。
“回去吧。”
“我和安年說過，莫奈和雨汐結婚之前我會回去，和她一起出席。”
“好歹你也是伴郎。”
“會的，也會拿到花的。”亦痕眼裡閃爍着憧憬。
戴璇搖搖頭，臉上盡是擔憂，“本來應該是換過來的，你和安年結婚，莫奈伴郎，雨汐伴娘，安年把花投到雨汐手裡纔對。”
“有什麼區別？最後能幸福的話，誰會去計較先後。”
亦痕淡淡笑起來，眼中卻瀰漫無限悲哀。
亦痕眸裡像下起了雪，漫天飄灑着的滄桑，隱隱約約透出來一點光。他的眸也變得看不清，天地間盡是擾人視線的幻象。
戴璇凝視着他，擡頭看着房頂。是那樣高而遙不可及，她嘆口氣，總算是明白亦痕的心。
她也不能說些什麼了，只能在心裡默默祝願着，祈禱着。
亦痕，曾經我最愛的人，就當是對你最後的付出吧，你和安年牽着的手一定不能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