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很久都沒有睡的這麼香了,我想這裡面還是思顥的功勞最大。不知道誰已經把窗簾拉起來了,炫目的日光照得我睜不開眼睛:“思顥。”
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冷的,思顥也不見了!
哪裡還顧得上刺眼不刺眼,我一骨碌翻身下牀,連睡衣都來不及換下就往樓下跑:“宣靜言你怎麼又把思顥抱走了!”
姐姐從廚房裡探出腦袋白了我一眼:“一大早鬼吼什麼,我剛把倆孩子哄睡。你這個沒腦子的就顧着自己睡覺了,孩子醒了半天了你都不知道,還好意思半夜從我身邊把孩子抱走。”姐姐轉身回去,似乎又想到什麼轉過來,“再提醒一次,那是我兒子,叫思莞,別天天神神叨叨亂叫!”
說罷揚起手裡的湯勺,作勢朝我腦袋上猛敲。我纔不理她呢,回房間洗漱換衣又去找我們家思顥。
小傢伙今年才一歲半,跟他妹妹思爾是對龍鳳胎,長得那是白白淨淨可可愛愛,讓人第一眼看見就捨不得撒手。倆孩子都窩在小牀上呼呼大睡,我伸手摸了摸思莞的小臉,不自覺地又想起婷婷。
每每想起婷婷就是抑不住的傷感,所以當時黎城趕不過來我陪着姐姐進產房,讓我看到了小思莞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孩子跟我有緣分。也是因爲這樣,我擅自決定叫這孩子思顥,誰知道遭到了全家大小一致反對。當時黎城還專門找我談了次心,語重心長了半天也沒把我打動,最後竟然面露赧色:“萱萱,這,叫黎思顥似乎不太合適吧?”
似乎還真不太合適。好吧,我大人大量讓了一步:“小名叫思顥,就我一個人叫。”
經此一役,再也沒有人來勸我了,只是變着法地不讓我看見孩子,不是姐姐帶孩子去打疫苗了,就是姐夫帶孩子買東西了,我的天,有必要像防人販子似的防着我嗎?
其實真沒必要,因爲很快我就離開了A市,去了國外。殷辰說,顥的病,去國外治療的效果會好很多。
說起來很真是要感謝殷辰,要不是他,也許我跟顥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那天我接到顥的短信蹲在角落裡哭的慘兮兮,爸爸鼓勵我讓我把他追回來,爸爸說,只要我用心,一定可以讓他回來的。於是我坐上出租車,一路風塵僕僕三個小時,終於找到了當年我們初識的故居。
這裡已經不復從前,周邊大大小小高樓聳立,我們原來住的地方已經變成商場人來人往,那一刻我的確是快要絕望了,卻沒想到會是殷辰給了我希望。
我趕到殷辰說的那個地方,竟然會是傑少帶我來的那個廢棄的別墅。在別墅後面的空地上,我看着面前幾乎沒有改變的兩兩相對的小平房,時光也似乎隨之倒退至三歲,曾經有個大哥哥總是坐在屋前的小板凳上,讓我將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藥水塗在他身上。我疼的都皺眉頭,他卻永遠笑着摸摸我的頭髮:“萱萱別哭,我不疼。”
記憶中有個深情的男人也是這樣將心愛之人的家搬到了奢華的皇宮,可惜努力了十八年也沒能讓那個女人真心愛上他。他是一開始就錯了,用了最卑劣的手段來得到一份本就不屬於他的愛情,最後的結局自然也是意料之中,但鄺顥是什麼樣的心情藏起我們的家?無助,失落,還是難堪悲痛?包惜弱愛的是楊鐵心,自然對完顏洪烈的癡心無動於衷,那我呢,我又對口口聲聲說愛的人做了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踏進了自己家門,走進了曾經和姐姐共同擁擠的小屋,那裡有他的身影,只是一晃眼,就什麼都沒有了。難道是我的幻覺?可是我明明就聞到了他的味道。回頭才發現,原來是窗臺上放着的歐石楠,被風吹着散發出來的味道。
不對,我的房間怎麼可能有歐石楠?
“顥!”
我知道是他,一定是他來過這裡,一定是他!
牀單褶皺成一團,摸上去似乎還有餘溫,他一定在這裡呆過,只是爲什麼不等我回來就離開?
看着房間裡溫馨的裝飾,我開始明白,原來他說的家是真的,他早就已經佈置好了,就在這裡,沒有喧囂,沒有爭吵,就像是一個世外桃源。
我們的家,從來都不是天堂園,也不是城郊別墅,更加不是晟家,而是這裡,他用盡心力保留下來的,我們相識的地方。
接到殷辰電話之後我匆匆忙忙趕到醫院,手術室外空無一人,卻亮着手術中三個字。很快門開了,殷辰摘下口罩叫來了護士,將一份文件遞到我手裡:“簽了。”
文件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興許是字太小,也有可能是我的眼鏡該換了,竟一個字都看不清楚:“這是什麼?”
殷辰似乎很忙,一絲耐性都沒有:“顥頭部中彈,情況惡化的比我想象中要快,現在必須開刀把子彈取出來,但他不願意,怕自己死在手術檯上,怕再也見不到你這個永遠只會傷害他的女人。這場手術沒有家屬同意我沒有辦法替他開刀,你要是想他死,儘管不簽字。”
我想起殷傑的傷,知道頭部中彈意味着什麼,卻沒說什麼,靜靜在他指着的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他很快又走進去,然後亮起手術中三個字。
我知道他爲什麼非讓我簽字不可,按理說我跟顥已經離婚了,就算要家屬簽字也輪不到我,更何況他自己就是主刀醫生,只要他想動刀,哪裡會在乎有沒有那份同意書。他是想讓顥知道,我是同意的,我就守在外面。
手術算不上成功,因爲顥一直都沒有醒過來,但殷辰卻很高興,他說能活着就已經是大幸了。
原來這場手術是場賭博,我們三個人全是賭桌上的棋子。其實沒有人輸吧,不管顥會不會醒,起碼我知道他是最愛我的,而我也會一直守在他身邊,而殷辰,放手了,看開了。
我帶着顥在國外差不多呆了一年半,昨晚上纔剛剛回來,安排顥在醫院住下後,難得的思鄉就偷了一天懶,跑回家來了。姐姐他們本來不是跟爸媽住在一起的,是姐姐懷孕了才被逼回來的,現在還一生倆,我媽要是肯放姐姐走就跟讓太陽從西邊出來差不多。
雖然這比喻不怎麼恰當,但卻相當的有道理,在我鑽進姐姐房間抱走思莞的時候。姐姐當時估計是困的不行,纔會屈服在我的軟磨硬泡上,所以我抱着小寶貝回我自己的房間,難得睡了個好覺。
吃飯的時候倆孩子已經都醒了,被他們的孃親和外婆一左一右抱在飯桌前餵飯。倆孩子別看小小的,食量可大着呢,不一會兒就已經吃掉大半碗粥了。
我吞掉嘴裡的白粥,笑嘻嘻地摸了思顥肥嘟嘟的小臉一把:“思顥,小姨帶你去看小姨夫好不好啊?”
姐姐立即警惕地抱着孩子背對着我:“你想幹什麼?”
“不要這樣麼姐姐,我就帶孩子去給顥看一眼,你知道他已經睡了三年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要借你兒子喚醒我老公!
我忽閃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一臉驚愕的大宣同志,後者抱着孩子立即跳起來對我敬而遠之:“宣靜萱,這是我兒子!”
“我知道,我又沒讓你把思顥過繼給我,就是想讓顥看孩子一眼嘛。”
我使出渾身解數扒着姐姐的胳膊不放,可還是沒能打動護犢心切的大宣同志,逼於無奈我只好求助於母親大人:“媽!”
嘿嘿,一切反動者都是紙老虎,撒嬌纔是制勝之道!
我美滋滋抱着被包的像只糉子的小思顥走進顥的病房,已經中午了,陽光照進來有些刺眼,我把孩子放在地上,自己繞過病牀去拉窗簾,聽見身後咯咯的笑聲,一回頭原來是思顥這個鬼靈精正在拽着顥的右手正往牀上蹦。
以思顥這個身高想直接蹦上牀幾乎是不可能的,於是我大發善心拎着他的倆只胳膊把他提到了牀上,讓他坐在顥的跟前。
護士似乎已經替他洗漱過了,整個人都顯得精神奕奕的。我撫着他光潔的下巴笑着:“顥,這是思顥,很可愛的,你要不要睜開眼睛看看他?我知道你很累,但你真的睡的太久了,久到我快要忘記你的聲音了。Doctor Michael明明就說你恢復的很好,可是你爲什麼就是不醒過來呢?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所以不願意醒?”
在國外那些日子,每天都在沉默中度過,好不容易碰上顥動動手指頭或者眼皮,就是不醒。一次次興奮,一次次失望,失望過後甚至會覺得累,卻怎麼也哭不出。我想醫生大概是看見了我的絕望,才說顥恢復的很好,故意哄我的吧。
思顥也許是聽出了我的悲傷,肥嘟嘟的小手使勁夠我的眼睛,卻總是短了些距離。
顥還是沒有任何反應,而思顥又不能在醫院裡待太久,小孩子的抵抗力始終太差,所以我決定先帶孩子回去,至於顥,我想我要另謀他法了。
思顥似乎知道我要帶他走了,竟然弓着身子湊近顥,在我剛纔摸過的地方親了一下,還不客氣地把口水留上面了。
我有些抽,這小子是把我家老公的下巴當成香雞腿了,垂涎三尺?
抽了張紙巾將口水擦掉後,還是覺得少了些什麼,原來是親親啊,於是很幸福地在某人依舊俊美的臉龐上大親了一口,才抱着孩子轉身往外走。
思顥這小子估計還想再顥身上留下些什麼,撲蹬着小爪子要回去,我纔不搭理他呢,我老公怎麼可以讓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輕薄?
“臭小子,下次絕對不能抱你過來!”
身後突然傳來是聲響讓我驚得差點連思顥都扔地上了,那麼那麼熟悉的聲音啊,老天終於擡愛讓我再次聽見了。只不過,這語調怎麼貌似有點怪呢?
“靜萱,那你準備抱着誰家孩子再來咬我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