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穿過一處用假山隔開的庭院,大廳近在眼前。這一路許漣漪已經把這座宅子瞭解了個七七八八,中西結合的別墅自己也見過不少,但這麼恰到好處沒有瑕疵的裝修還真是頭回見。漣漪看向大廳裡儒雅端坐着的人,產生了好奇,住所如此講究,到底會是什麼樣的父親呢?
奇怪?那個人的身影怎麼有點熟悉?漣漪揣着疑惑跟着姐姐進了大廳,秦司令終於等來了愛女,笑吟吟地抱怨她怎麼這麼慢,客人都怠慢了。漣漪覺得周遭的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連自己好奇的父親都不願多看,眼睛直直的看向他身後站着的人。
雪和梅的氣味又重新瀰漫開來,還是記憶中那一身月牙白的西服。漣漪情不自禁地呢喃,“好久不見……”
趙淮看着傳言中失憶的秦二小姐,從她進門的那一刻,一種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還有剛纔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真是像極了一個人,趙淮心中一顫沒了再想下去的勇氣,那個名字,自己已經沒資格提起了。
“瀲依……”
“嗯?”
見姐姐一臉擔憂的看着自己,漣漪的定了定神,這才把注意力轉向秦父,秦父出乎意料的格外年輕,挺立的鼻子,狹長的眼角和細的近處纔看得清的眼紋,唯一突顯年齡的就是那雙歷經滄桑的眸子,再配上微白的薄脣,眼前的人有一種清冷的氣質。
漣漪不禁蹙眉,這麼年輕的父親自己要怎麼開口稱呼啊。
其實秦父今年四十三算不上很大齡,再加上很顯年輕,只是漣漪完全忘記了自己現在的年齡十八,以爲自己還是生前二十四歲,纔會如此糾結。秦父看着二女兒一會兒發呆,一會又煩惱什麼,完全把他無視了,輕咳了一聲,這還是以前愛纏着他喊美人爹爹的小依兒麼?
“瀲依失憶了就連爹也不認了?”
漣漪注意到自己失態,脆生生的叫了一句,“爹。”
秦父本有意試探,故意不叫瀲依小名,不料對方竟一點反應也沒有。沒有看到瀲依任何反應的秦父覺得無聊極了,揮了揮手示意開席。
漣漪剛好坐在趙淮對面,再見那人不禁有片刻仲怔,秦父輕咳了一聲,漣漪這才緩緩的收回目光。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壓抑,秦父看着幾個沉默不言悶頭吃飯的年輕人。
大女兒一直在戳碗裡的飯卻一口不動,明顯的心不在焉;二女兒倒是一臉怡然自得吃得不亦樂乎;再看趙家小子吃相文雅,舉止很是得體。
秦父端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看着杯子的紅色液體躊躇的開口,
“瀲依,今日叫你來是……”
漣漪聽見叫自己,連忙放下筷子,認真的聽着。
“是宣佈你和趙淮的婚事,婚前定在……”
漣漪感覺再也聽不見所有的聲音,腦中一直迴盪着‘你和趙淮的婚事’,心中很不是滋味。自己才死沒多久,他就要和別人結婚了。
話剛要出口卻被人搶先一步。
“我反對。”漣漪扭頭就看見姐姐紅着眼睛一動不動的盯着趙淮。
漣漪心下了然,歪頭對着秦父純良一笑。看來我什麼都不需要做了。
見漣漪對自己如此自然的笑,那不露聲色的模樣,秦父都開始懷疑自己了,現在似乎開始有點看頭了啊。
趙家公子的魅力還真不小呢。漣漪如是想着。
漣漪有些疑惑,姐姐的心意明眼人都瞧得出來,爲什麼秦父還要將自己嫁給他?卻在擡頭之時與趙淮目光相接,彷彿對方在等自己開口。
漣漪環顧四周,才發現不止他一人看着自己。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異。
漣漪猶猶豫豫地開口,
“我曾聽人說,趙公子原有婚約。”
見趙淮眼睛不帶一絲溫度的看着自己,漣漪定定的迎了上去眼中似有若無的醞着一場風暴,
“未婚妻好像不久前纔剛過世,這麼急着與別人成親不好吧?”
秦父眼睛微眯,這些可都是密聞,這丫頭從哪知道的消息?而且怎麼口氣不善?
趙淮聽見漣漪提起舊事眼神又暗了暗,認真地打量着漣漪的表情,不放過一絲細節。在發現對方真的沒有惡意之後,趙淮冷靜下來。
磁性略有點沙啞的嗓音傳進漣漪耳中,
“之前的婚事並非趙淮做主,全聽從父母之命。”
漣漪忍不住打斷他,
“真的僅憑父母之命?”
“……”
趙淮的沉默像一把利劍狠狠的插進漣漪的胸口,漣漪疼得說不出話來。
秦父適時的出聲打斷,
“瀲依,怎麼說這也是別人的私事不要瞎打聽。”
秦沁霏怎麼也沒想到還有這些個故事,在一旁有些尷尬。秦夫人更是震驚,都不敢確定自己眼前的還是不是自己熟悉二女兒?怎麼失個憶變化這麼大?
雖然曾經一度在外惹事生非,但一碰到大事就完全一副孩子模樣做不了主的。如今竟也變得伶牙俐齒,毫不怯懦了!
飯後,趙淮禮貌的告辭離開。
秦母說想漣漪留下住一晚,漣漪微微揚了揚嘴角答應了。自己住的是臨時準備的廂房,難得還是個別緻的雅間,不過最讓漣漪滿意的是離姐姐住的地方近。
在屋子裡轉了一會兒,漣漪很是不安,覺得白天的那一場烏龍還是跟姐姐解釋清楚比較好。
漣漪從姐姐那拿了本書去園子裡看。正一邊吃着芙蓉糕一邊津津有味的看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惹得漣漪不禁蹙眉,漣漪冷冷的開口,
“出來!”
秦琅霖很不屑的看着她,
“你怎麼知道是我?”
漣漪眼不離書,不搭理他。
秦琅霖也不再耍小孩脾氣,從他被漣漪打過一巴掌之後就清楚明白自己眼前的二姐已非當初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漣漪見他半天沒了動靜,好奇的擡頭就見秦琅霖一手托腮作大人思考狀,覺得很好笑。
“嘿,你吃嗎?”
秦琅霖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漣漪晃着手中的芙蓉糕問自己吃不吃。小手顫巍巍的指着漣漪。
漣漪眼睛暗了暗,
“你就有那麼討厭我麼?”
“明明是你先討厭我的!”
漣漪愣了愣,見他一臉義憤填膺的模樣,小臉紅撲撲的,
“好吧,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秦琅霖坐在漣漪旁邊一邊吃一邊嘟囔着,
“原來真的失憶了……不過這樣的感覺也不錯……”
花園裡緊挨着的一大一小就這麼度過了一下午暖暖的慵懶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