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遠處池塘的水面上一黑一白兩個目測約有兩米多的人,腳不沾地,一躍數丈高,連續跳躍着朝小鎮跳了過來,那黑衣人頭戴黑色高帽,手拿索鏈,白衣人白帽長舌,手中高舉着招魂幡。
二人正是民間傳說中的勾魂使者,也就是黑白無常。小楠只是聽人說起過,卻從來沒有見過——當然,這二位誰見了都不會再活着說話——這乍一見,嚇得哭都哭不出來,只瞪着兩眼瑟瑟發抖。眼見得兩大陰帥離小鎮愈來愈近,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
所謂,只見白無常,一見發財,只見黑無常,陽壽已盡。黑白齊現必死無疑。魂被勾走是一定的,小楠雙目一閉,想必這黑白無常是來帶自己走的。 轉眼兩大陰帥已然到了近前,停駐不動,正在兩大陰帥遲疑不定之時,竟然聽到西邊山林間傳來百鬼夜哭之音,嗚嗚咽咽的懾人魂魄。
小楠再睜開眼睛,哪裡還有陰帥身影,自此小楠又大病一場,病好之後膽識就非常人可比,就算是膽子再大的粗壯漢子也沒有小楠這樣的膽識。這是後話,話說第二天,鎮西不遠處,竟有十幾個人暴屍荒地,皆被驚嚇而死,原來兩帥是去勾魂的。
眼看這周圍數裡是不得安寧,一天黃昏,一個鬚眉皆白僧人路過此地,僧人左手撥珠,眉心一點金光泛出,懂行的人認得是極樂痣,便知道白眉僧人不是凡俗之人,那白眉僧人行至山腳荒墳嶺盤膝而坐閉目良久,日幕時分,喃喃頌經之聲緩緩傳來,不休不絕。
當天夜裡,周邊的村民聽見山腳處有怪異的聲響,一開始是嘁嘁喳喳、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着哀聲四起,百鬼夜哭,陰風大作,魂顫顫魄悠悠,吹得整片山林嗚嗚咽咽,附近村民皆嚇得躲在房中大氣也不敢喘。
這樣持續了半個時辰,忽聞誦經之聲大伯,綿綿不絕地響起,在山林裡迴盪擴散,鬼嚎魄哭之聲更盛更淒涼,似在哀訴又似在掙扎,聽的人不由得心酸起來。
漸漸的聲音平息了下來,只有誦經之聲依然綿延不絕,當天邊露出第一線曙光,一聲渾厚悠遠的禪院鐘聲從天邊響起,許久許久,鐘聲與誦經之聲一起消失。
自此以後,就再也沒有小孩無故走失的事情,而那堆荒冢也漸生出野花綠草,想必是某處高人勸服了那枉死的怨靈,超渡了它。
這些皆是小楠親眼所見親身經歷,從那時起,小楠潛心讀書修行,正式走上了伏妖降魔的道路。
我聽到這裡,趕緊把脖子上的璇璣石取下交還到小楠手裡:這是你師傅賜給你的有靈性的寶物,我怎麼能佔爲已有,你快收回去,我不能要。
小楠重新把璇璣石戴到我脖子上:你現在體內陰邪之氣太重,只有這璇璣石才能將其驅散,只要三天三夜,你就可以康復,到時你再還我也不遲。況且這個城市將面臨一次大災難,你戴着他能讓你躲過此劫,留得你一條命在。
那你呢,你怎麼辦?
你忘了我會法術嗎,這麼些年可不是白混的。小楠可愛的鼻子一聳,象只小狗似的不屑地說。
我到這裡來是要找一樣寶物,只有它才鎮得住將軍墓的煞氣,否則,再過些時日,方圓百里的百姓必然要遭劫,而且看起來還很象是自然災害,其實就是煞氣作怪。
將軍墓?我驚叫起來,將軍墓又出什麼事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蔓慄城已是風雲變幻,災難即在眼前,遠在湘西境內的將軍墓怎麼也不甘寂寞,鬧騰起來了?
將軍嶺這幾年來塌陷比較嚴重,有一座與將軍嶺毗鄰的大山嶺,竟然一夜之間震成兩半,一半轟然倒轟,另一半安然無恙,齊整整的象是被刀切了的豆腐,故起名爲一刀切。
起初以爲是地震引起,但是近段時間這樣的震動越來越頻繁。甚至整座嶺在滿月之日子時時分便會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地動山搖,裡面象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嶺上不時會出現裂縫,有的裂縫寬有幾米,看不到底,還冒着黑氣,一到傍晚時分,那黑氣就如有生命般源源不絕的升騰起來,在將軍嶺上盤旋盤旋,黑氣越聚越多,而黑氣聚到最盛時,久久不聞的百鬼夜哭聲驟然響起,還伴有嬰靈尖銳的號啼,這樣一直持續到卯時天亮,才漸漸散去。
也正是那段時間,我應道友李閥之邀去了他的農莊做客,那農莊離鎮有五十里,是他的家宅,不到非不得已,李閥很少邀人去作客。所講之事就是於這將軍墓有關,等我回家之後,見到這樣的情形就更加憂心仲仲,於是決定等到月圓之夜去看個研究。
這天正好是中元節,我收拾停當準備去將軍嶺看情況。
小楠,我覺得你不象是個道法高術的小仙女,倒象是個心繫民生,無事不管的街道民警。
小楠並不理會我的諢話,只是順着她的思路繼續說:一個鬚髮盡白的陌生跛腳老人出現在鎮子裡,遙望着將軍嶺搖頭嘆氣,臉露悲慼之色。
他看見我看到他,一句話也不說,一瘸一拐地就往鎮外走,我看他那神情似乎有什麼要緊的事要給我說,而且他去的方向也正好是將軍嶺,便也一路跟了過去。
我一路跟着他走到一刀切的山頂,老人站在山崖處停了下來,我也跟着他走過去站在他身邊。這是觀測將軍嶺最好的方位,倒塌的半座山使得視野很寬闊,一眼望去,大半個將軍嶺盡在眼底。
老人並不看我,只是用手一指,我順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是將軍嶺。我自知老人不同尋常,自然是發現了別人沒有發現的東西,現在要引我來指點,所以我也順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細的觀察將軍嶺的變化。
我們兩個都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看着將軍嶺的方向,天色漸漸暗淡下來,一輪圓月隱約出現在雲頭,似明似昩,剛入子時,突然變得烏雲密佈,一大堆厚重的墨雲沉沉地壓了下來,象是要一口把這方圓百里都吞沒。
而將軍嶺頂空的雲團旋起氣流旋渦,氣流旋渦越轉越快,越快越黑,將軍嶺上所有的植物的頂端都朝山頂聚攏,遠遠看去將軍嶺象是一座世大的墳墓,在這個氣流中我看到一條墨黑色的惡龍在將軍嶺盤旋,與頂空的墨色雲團呼應着吞吐着霧氣,惡龍彷彿要衝出圍困它的禁錮,狂吼連連,而那旋渦也呼應着咆嘯,眼看着惡龍就要與氣流融爲一體,卻被一種力量把它硬生生的拖回了山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