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校門向右拐,那裡是繁華的街市,它們由最生硬冷漠的摩天大樓組成,這個城市以超光速的速度往前發展。旋轉的物慾、蓬勃的生機,滿大街流竄的藝術家,搔首弄姿的各色美女,我們也把這樣的招搖當成一種行爲藝術,這些巧妙的組合把這個城市變成地下迷宮般錯綜複雜。
許多學生都以半工半讀的狀態充實着他們已經很匆忙的人生,而我整天以一種遊手好閒——至少在別人眼裡是這樣——的態度生活在這所大學裡是不應該的。
正如我所說,有着愛因斯坦智商的人也許在某餐廳報菜名,有着梵高悟性的人也許在某超市做收銀員。
我遊走在這個高樓林立的城市,天氣異常的熱,天氣預報說有將近四十度,這座城市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高溫,陽光再猛烈大家也習以爲常。而我,卻感覺魂魄都要被氣化了,直到我推開了一間名叫巴洛克咖啡屋的門,強大的冷氣製造出如同幻覺般的涼意,我象一尾剛入水的魚,瞬間活了過來。
穿上咖啡屋深褐色筆直的制服,我在衛生間遲疑了許久,深褐色的衣服把人的皮膚襯得象是被漂洗過的白,但是在柔和的燈光下,又顯出另一種光澤,我對鏡子中的自己微笑,從現在起,我就是這間咖啡屋的服務生。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個女孩,她正用小勺一下下杵着杯底,瓷器相錯的聲音,淺淺的有些發澀的旋着,窗外是濃密的綠,陽光薄薄的穿過植物的枝葉透進來,穿過她年輕美好的身體,女孩白皙得也有些透明,她是林希曼,她雖然還是個學生,但是這個咖啡屋有她將近一半的股份,也就是說,這個年輕的又有點文藝範的漂亮女孩是我的老闆。我想這個咖啡屋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吧。
林希蔓有一隻貓,我前一天來面試時,這隻叫嘟嘟的肥胖大貓就已經驕傲又警覺地把我前後左右的打量個仔細,然後傲慢的大搖大擺地從我身前走過,
咖啡屋有些冷清,藍調卷帶着輕柔的人聲,幽幽靜靜的。一直到晚上,客人多了起來,林希蔓也和我一起穿梭在咖啡屋裡,她一直保持着乾淨甜美的微笑,經過我身邊時還會笑着對我說:辛苦了。我不說話,只是略彎彎腰,極紳士的傾頭微笑。
我覺得在這裡,我才能象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這個城市和這個城市裡的女孩給我陽光和生命。
每天下班後,林希蔓都和我有一段單獨相處的美好浪漫時光,我們爬上頂樓的露臺,天空總是那麼晴朗,滿天星辰彷彿就在頭頂咫尺之上,希蔓會俏皮地微笑着看着天空,伸出纖細的手臂,象是芭蕾舞裡的動作,優雅美麗,她笑着說要把夜空裡最閃亮的星星摘到手裡,眼睛朦朧而純情,我被這個女孩的氣質深深吸引。
而且我發現希蔓的聲音有種魔力,她可以把自己想象出美好的事物通過她的聲音真真實實的展現在我面前,有一次,她看着我的眼睛,漸漸的看到眼睛深處,然後一字一字慢慢地說:你看,下雨了。然而那時天空晴朗萬里無雲。
她接着輕輕地輕輕地,輕到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這是蒲——公——英——的——雨——,陽——光——下——的——蒲——公——英——。
天空透出一絲清透的縫隙,象是一卷輕紗從天上墜落下來,有毛茸茸的雨絲落下,飄得近了才發現那不是雨,而是比雪花更輕盈比雨絲更柔軟,直到天地間都飛飛揚揚着蒲公英,填充了所有的空白,那無聲的細膩,世界純白,我彷彿回到了最初的純真。
這種感覺讓我迷戀這個女子,生平第一次。
我把我在學校裡發生的許多故事都說給她聽,除了阿紫姑娘,我有意的避開這個不說,希蔓對我們學校的一些傳聞也知道,但是象我這樣以身說法,繪聲繪色的描述她大概還是第一次聽,每次她都聽得忘了時間,有的時候聊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希蔓偎依在我懷裡安靜地睡着,她的嘴脣微張,在清朗的朝陽裡,象朵綻放的花一樣,在那一刻我覺得我的人生已經非常滿足了。
我很陶醉於這樣的生活,有課就去學校上課,沒有課的時候,我全泡在咖啡館裡,看着林希蔓逗着那隻肥肥的大貓,或者坐在爬滿綠蔓的窗前邊喝咖啡邊思考。晚上我們在滿天的星辰下聊天,乾淨而美好。
但是象我這樣的人,似乎註定與平靜正常的生活無緣。
我在學校居然遇見了許久不見的靜子。
靜子似乎特意在等我,她穿着緊身的低胸上衣,露出一大片波瀾起伏的雪白的胸部,隨着她走路的節奏有彈性的顫動 ,一條低腰短褲,光潔緊實的大腿,引得周圍火辣辣的目光就要把她給焚化。
她若無其事的擋在我必經的路中間,兩腿呈A字型,手鬆鬆跨跨的勾在褲袋裡,橫看成嶺側成峰,怎麼看都是一道風景。
有些人乾脆停下腳步癡癡呆呆的看着這個性感美女。而這個美女的眼睛卻直勾勾的看着對面站着的我,我一時不知道該繼續向前走還是停在那裡不動,靜子就象是一幅畫的焦點,而我是這個焦點指向的畫外音。
我正遲疑着,靜子嘴角噙着一抹妖嬈的笑意向我走來,然後不由分說地挽起我的手臂,胸部緊緊貼着我,隨着走路的節奏摩擦着我的身體,我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的腳步走,我不知道她要把我帶到哪裡去,但是做鬼也要做個風流鬼,這是我一貫喊得最響亮也要努力執行的口號。
周圍人的妒火齊齊燃向我,在這一刻我反而象那隻名叫吉田的大肥貓一樣假傲慢起來,雖然我不知道靜子要帶我去哪裡,但是在周圍這些羨慕忌妒恨的同性的眼光中,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就算下一刻我將走進地獄,也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