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媽媽一早起來,想着今早朦朧中聽到的那個關門聲,就知道韓慕丞又被警隊叫走了。她瞪了一眼在門口穿鞋子要出去打太極的韓家爸爸,怎麼就答應他當警察了呢?而且還是刑警,那麼累還那麼危險,她自己可是爲這兩個男人操了大半輩子的心了,也不知道何時是個頭。
這麼想着,她看到外面的太陽已經升起,就推開了韓慕丞的臥室——
韓媽媽緊緊捂住嘴巴,把驚呼吞到了肚子裡,女人?有女人睡在韓慕丞的屋子裡?昨晚,韓慕丞和一個女人睡在他自己的屋子裡?
不不不,這不可能,韓慕丞二十八年的生活作風打消了韓媽媽的疑慮,但是這個女人一定是阿丞帶回家的!可能並沒有睡在一起,或者睡在一起也沒有發生什麼,就像革命同志之間純潔的友誼……
韓媽媽現在的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她看着牀上的少女,心裡涌出了小小的喜悅:或許真是阿丞的女朋友也說不定呢。
“這孩子,都不跟我打聲招呼,真是的。”
想到這裡,她放輕腳步慢慢退了出去,就在要關上門的時候,她感覺到有東西蹭她的小腿,低頭一看,有隻花貓在跟她撒嬌,嘴裡“喵喵”叫着。
牀上的少女翻了個身,韓媽媽趕緊把花貓抱起來,對它“噓”了一聲,小心地關上了屋門。
她拿出一個小碟子倒了些牛奶,看花貓舔的高興,自己臉上也是喜滋滋的表情:阿丞從小就討厭帶毛的東西,倒談不上過敏,只是一種心裡排斥而已。除了警隊的警犬,他從來不接近帶毛的東西,連冬天的衣服上都選沒有毛的,這次讓這隻貓咪更確切地說是讓帶着貓咪的少女進門,說不定倆人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當韓家媽媽出門買菜的時候,鄰居們意外地發現她的心情格外的好,忙問是不是家有喜事,她也笑眯眯地不回答。
韓慕丞趕到出事現場——鬼堂堂的筒子樓裡,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趴在滿是灰塵的地上,黑襯衣上被劃開了好多口子,背上有深淺不一的傷口,人卻是已經死透了。
陳風過來跟韓慕丞敘述:“凌晨四點左右,清潔工照常來到附近打掃衛生,就在鬼堂堂的筒子樓裡發現了他,趕緊報了警。經過比對錄像,死者正是帕薩特的司機,跟蹤秦柳如的陌生男人。”
韓慕丞有些焦躁,不到一天時間,兩人死亡,還有一人差點死亡,他可以預測將要來自於警局、媒體、公衆的各種壓力,不過最讓他焦躁的是內心深深的挫敗感和對生命流逝的無奈。
趙瑩戴上手套,一點點地揭開“屍體”告訴她的重要信息:“從屍體溫度下降、屍斑散佈和僵硬程度分析,死者已經死亡3-4個小時,也就是說遇害時間爲今日凌晨12-1點之間,死者生前有過劇烈的肌肉運動,局部出現痙攣,應該是與嫌犯進行了激烈的搏鬥;死者身上共有13處刀傷,有4處在胸、腹部,致命一刀直刺入心臟,其餘9處刀傷皆在背部,周圍沒有發現作案兇器,從流血情況和現場血量來看,這不是第一現場。”
韓慕丞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如果說死者經過搏鬥的話,周圍肯定會有搏鬥後的痕跡和血液的飛濺和滴落,可是現場除了死者身上外,周圍很乾淨。
他走到趙瑩身邊,低頭看死者的樣貌:死者雙眼佈滿血絲,眼下有濃濃的黑眼圈,臉頰處有凹陷,下巴和嘴脣上有鬍渣,從臉上還能讀出疲倦和憔悴感。
趙瑩翻開死者的雙手,兩手指都有輕微程度的燒傷,而且傷痕很新,不會超過一個月;她又從指甲縫隙裡撥出一些細小的黑色粉末,示意韓慕丞來看。
“是**。”韓慕丞仔細辨別,手上的燒傷應該是實驗**造成的,他確定這就是製造**的人。
趙瑩從死者的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打開看了一眼遞給韓慕丞。韓慕丞接過來抽出一根,放到鼻子下仔細聞了聞,然後折斷菸捲,發現裡面混了少量但是足以讓人上癮的**。
死者的手機並不在身上,最主要的是那輛舊款黑色帕薩特也不翼而飛。
雨後的道路還有些溼潤,清晰地顯示出了從鬼堂堂西邊延伸過來的車胎印記。印記到了筒子樓東側停止,然後經過一個停車、轉向的弧線,繼續向東延伸開去。
韓慕丞暗罵了一句,提醒自己回去一定跟警局要求在鬼堂堂加設監控器。
“陳風,聯繫交通隊調取周圍路況的監控錄像,順便調查死者身份,讓死者家屬來警局。”剛說完,就見到遠處走來一個老頭,老頭穿了件白色汗衫,弓着背蹣跚走了過來。
老人站在警戒線外看着死者,臉上是涼涼的哀憫,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唉,又一個在鬼堂堂作孽之人,神靈啊,求求你保佑這裡可憐的人吧……”
韓慕丞聽到感覺奇怪,他走過去,輕聲問老頭:“大叔,您是這裡的住戶嗎?”
老頭擡起頭,迎着晨光的眼睛眯了起來,他仔細看看韓慕丞,點點頭,把胳膊往後一伸,韓慕丞順着方向看過去,只見老人指的正是那家壽衣店。
“您剛纔說什麼?”韓慕丞好奇地問。
老頭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韓慕丞萬萬沒有想到老人會說出這麼一句:
“在鬼堂堂,凡是做惡之人必定逃不過死亡的詛咒,這是鬼堂堂的守護神靈對這一片的詛咒和保護。”
韓慕丞有些哭笑不得,像鬼啊、怪啊、神靈啊、詛咒啊什麼的,在他看來都是老迷信思想,好多老人都還固有着這種想法,讓人拿他們沒辦法。
韓慕丞笑笑,準備轉身走開,卻聽老人突然說了一句話:“小夥子,之前你們查的那個女人在我店裡買了點東西。”
韓慕丞回身,等老人繼續說下去。
果然老頭神秘地說:“那東西雖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可是我卻知道……”見韓慕丞認真聽他講,老頭又說道:“那東西不是給死人用的。”
說完老頭就閉口不說話了,韓慕丞卻是眼前一亮,謝過老人就回到事故現場準備收隊回警局。
老何看着韓慕丞的背影,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終於見到了……不愧是韓家人,有他們老祖宗的血氣。嘿嘿,你還會來找我的,我等着你。”
回到警局後,韓慕丞最終沒有等到死者的家屬,警局只來了一名汽修店的員工,並且確認了死者的身份。
“我們老闆叫程超,三十五六歲吧,好像以前當過兵,退伍後開了一家汽修店,我一直跟着我們老闆幹。老闆說他父母都早亡,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結婚,都是一個人在住,偶爾晚上下班晚了我還會到老闆租的屋子裡睡一晚。”
韓慕丞問他:“你們老闆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表現,比如有什麼人來找過他,或者是什麼電話?”
員工想了好長一會兒,不確定地說:“大概一個多月前,好像有什麼人來找老闆,回來後老闆就好像有心事似的,平常也不大說話了,總是悶悶不樂。然後大概一個星期前,老闆就不常來汽修店了,中間就回來過兩三次,每次好不容易見着了都感覺他特別累,跟好久沒睡覺一樣,還總說一些奇怪的話。”
“什麼話?”
員工看看韓慕丞,回憶道:“有一次喝醉了,聽老闆說什麼‘女人就是禍水,沾不得,沾上就沒命’,還有最後一次見老闆,他嘴裡嘀嘀咕咕聽不清說什麼,好像也是什麼‘漂亮女人’,我當時還以爲老闆開竅看上哪個女人了呢。”
韓慕丞把秦柳如的照片給那人看,問:“照片上的人見過嗎?你們老闆有沒有一輛黑色的帕薩特?”
員工搖搖頭道:“沒見過這個女的,老闆的車我都認識,一輛起亞轎車還有一輛摩托,沒見過黑色帕薩特。”
這就奇怪了,程超的車是從哪裡來的?他爲什麼要殺秦柳如?是受人僱用還是個人怨恨?又是誰殺了程超呢?
韓慕丞泡了一杯濃咖啡,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