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姐姐梅芝聯繫過, 在她的幫助下策劃好了自己的旅遊行程之後,梅小謝安心地等待自己的假期到來。似乎上一次休假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這尤其讓她期待這一次的旅行。
“明天, 我訂了明天的票。”在牀上翻身換了個姿勢, 梅小謝一邊對電話那邊說着, 一邊坐起來。她的假期實際上從今天就開始了, 所以10點鐘的現在她纔在家中, 和電話那頭的林頤說得歡快。“你準備去哪?說實話,我真的強力推薦法國。”林頤在那邊興奮地說着,看起來對之前的法國之旅戀戀不忘。
梅小謝笑着聽她說完, 在這邊緩緩搖頭:“謝你的好意,不過我的目的地早就訂好了。我訂了到馬德里的機票, 中間大概要在巴黎轉機, 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好地方讓我打發時間?……”兩個人嘰裡咕嚕說了很久, 林頤才大叫手機沒電了,急急忙忙地掛了電話。
只是掛電話前, 卻神秘兮兮地對梅小謝道:“你知道不,那個過來和我簽約的HR問起過你。是個帥哥喲~~”尾音拖得極長,調侃意味十足。
梅小謝茫然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笑道:“美豐的HR?我可不認識這號人物, 他帥不帥跟我可沒關係。”
“人家問起你就有關係了唄。說真的, 小謝, 和你家那位離了吧。結婚了還和朱麗澤糾纏不清的, 依我看, 他要被她糾纏一輩子的。”林頤一句話說到一半,話題一轉, 卻是轉回了凌志身上:“都說初戀最動人,依我看,對你家那位來說,我這個表妹和初戀也沒什麼區別了。這樣藕斷絲連下去,說不定什麼時候又死灰復燃。你再防備着都沒用。”
梅小謝淡淡地笑,對這個問題不置可否。被敷衍了的林頤在那邊翻了白眼,無奈道:“這可是你不聽的,到時候別說我沒提醒你。那兩人可還沒真的斷啊,這是我回國後收到的第一手情報。”
“謝了,林頤。我有我的想法。”梅小謝依舊沒有說出自己的心思,讓林頤直嚷嚷這人沒救了,直接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的時候梅小謝眼中閃過嘲諷的笑意,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說不定不用自己的計劃,自己的目的就能達到呢。如果真是這樣,再好不過了,凡事刻意去做了的,總會有痕跡,比不上自然天成的。
無謂地聳肩,梅小謝寫紙條記錄自己想要帶過去的東西,寫完之後開始興致勃勃地收拾。
坐上飛機的時候梅小謝有種解脫的輕鬆感,看着窗外漸漸變小的城市,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周圍要麼是打扮入時的時尚人羣,要麼是正裝嚴謹的商務人士,梅小謝坐在中間,偶爾不小心掃到兩句低語,閒不住地開始分析。這個人應該是去談生意,那個人應該是時尚界的去看服裝秀……這樣一圈分析下來,不禁暗笑自己無聊,於是拉下眼罩睡覺。
飛機上其實很無聊,等到梅小謝睡了又醒,將一本書看完之後,終於到了巴黎,梅小謝立刻就起身下飛機。出艙門的時候忽然有人急急地從她身邊擠過去,撞得她踉蹌了一下。那人卻沒有回頭,很不禮貌地對着前面大聲叫着誰,一邊忙不迭地追了過去。梅小謝揉一揉被撞疼了的肩膀,不快地瞪了那人的背影一眼。
這樣的插曲很快就被梅小謝丟到了腦後。轉機到達馬德里之後,她找到早就訂好房間的賓館,將自己丟在牀上狠狠地睡了個昏天暗地之後,終於醒過來。睜開眼拉開窗簾的那一霎那,覺得陽光分外刺眼,連天空的顏色都太過亮麗了些。
但是隨着食物的下肚,心情很快就好起來,興致勃勃地出門去。
轉了一圈回來,梅小謝逛得心滿意足。馬德里不愧是歷史名城,濃郁的文化氣息讓梅小謝毫無抵抗力地沉醉其中。坐在酒店附近的公園裡,梅小謝掰着手指算自己要用多長時間,才能將那幾十個博物館一個一個都看過來,得出的數字讓人很是沮喪。
因爲時間不夠而垂頭喪氣了片刻,梅小謝又迅速地振作起來,能夠得償所願就可以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這樣想了一陣,肚子開始咕咕叫起來,梅小謝翻了翻之前記下的資料,起身去找被強力推薦的餐廳。
很好運,梅小謝居然點到了最後一份馬德里肉湯,再加上火腿和飯後的蛋卷,讓她大飽口福。
吃飯吃到一半,感覺到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看,詫異地擡頭看過去,看到一個同是黑髮黑眼的華裔男子正對着自己微笑。梅小謝驟然在一堆異國情調中見到熟悉的人,不由得也是大喜,舉起手中的酒杯對着那邊示意了一下。那邊也很歡快地迴應了。
本來準備就此揭過,沒想到等到出了餐廳,見到先自己一步結賬出來的男子正靠在噴泉附近的圍欄上。“你好,中國人?抱歉,雖然這樣很不禮貌,但是一時有點激動了。”男子走到梅小謝身前一米左右,從容不迫地開口。
梅小謝從頭到腳將他掃了一遍,不由得感嘆了一聲確實是個看起來讓人舒服的人。笑臉溫和,衣飾精緻,再加上舉止溫文,任誰見了都會先放下一半的戒心。更何況現在他也並沒有做太失禮的事情。“是的。你也是嗎?”梅小謝笑盈盈地回答了他的問題,點頭算是迴應了他的招呼。
“啊,太好了。我來這裡之後才發現自己果然還是習慣了周圍都是中國人的環境,所以,在這裡看到你,激動了。你也是過來旅遊嗎?”男子流露出驚喜的神色,向前了一步有覺得不妥,退了回去,讓梅小謝看得暗自發笑。
知道他也是來旅遊的之後梅小謝生出幾分親近感來,兩人就着自己感覺到的交談了幾句,男子開口邀請梅小謝一起出遊。
知道自己的習慣可能稍微有點偏的梅小謝爲了避免麻煩,解釋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之後,男子極爲可愛地歪頭:“這樣嗎?其實,我見到你會那麼激動的一個原因是因爲……我的翻譯走了,我的西班牙語不怎麼好,英文雖然湊活,但是……”說到這裡,他涌起幾分窘迫,讓梅小謝忍不住笑起來。
“其實我去哪裡遊玩都沒有太大關係,而且,博物館好地方。”一時的窘迫過後,男子很快變得坦然起來,承認自己其實對馬德里一無所知,跟着梅小謝混的意願十分強烈。
見他十分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不足,梅小謝也不好再推辭,當下答應和他一起共遊馬德里。
男子見狀笑容加深:“那樣再好不過。說了這麼半天還沒自我介紹,我是陳艾陽,來自Z城。”
和陳艾陽的共遊只持續了幾天就不得不被迫中斷。梅甫在半夜打電話過來,聲音低沉地告訴她這邊發生了一些事,讓她自己判斷該如何。
梅小謝聽父親用憤怒過後的黯然語調講述發生的事,一個人半夜在異鄉的賓館無聲地大笑,眼睛乾澀,似乎有什麼在裡面摩擦着眼球,疼得想要落淚,卻怎麼都落不下來。
你看你看,自己的佈置還沒有開始,事情就已經走到了那一步。
這就是你選中的男人,梅小謝狠狠地對自己說着,捂住臉。
梅甫說,今天下午,凌志和朱麗澤在一起,車禍,現在兩人都已經被送進了醫院。
事情發生了,就沒有逃避的理由。梅小謝結束了自己的旅行,改簽了機票回家去。
和陳艾陽告別的時候,他不解地看了看梅小謝,然後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的笑意,祝她旅途順利。這是一個很知趣的人,不去問爲什麼要提前結束旅行,不去問爲什麼她的狀態看上去如此差。他只是微笑着看她遠去,感嘆自己的旅行又要受一次挫折。
原本就只是過客。
梅小謝坐上飛機的時候,沒來由地想起了這句話,忍不住從窗口看出去。這座城市,自己的人生中十分重要的轉折,在這裡知道。
回到家沒來得及去倒時差,梅小謝就到醫院去看凌志。
推門進去之後,她看到一個沉沉睡去的人,看上去倒是什麼明顯沒有的外傷。她低下頭去,看到他微微蹙着的眉,就算是睡覺,也沒有放鬆嗎?
在凌志牀邊坐了坐,直到有人推門進來,梅小謝轉頭看過去,是江蘺。
她站在那裡,臉上還帶着幾分驚訝,然後迅速地閃過愧疚與不安:“小謝,你來了。”
梅小謝掛上笑臉起身,接過她手中的東西:“媽,你來了?我剛回來,過來看看。他沒什麼事吧?”江蘺似乎在嘆息:“沒什麼事,修養幾天就好了。小謝是去歐洲了吧,逛了什麼好地方?”
見江蘺主動將話題從凌志身上移開,梅小謝會心笑笑,開始說自己在馬德里都幹了些什麼。
兩人一時間倒也其樂融融。
然後凌志醒了過來。聽到梅小謝的聲音他迷糊地發問:“小謝在這裡?”聲音中夾着濃濃的疑惑,“她應該在馬德里的。”
江蘺大爲皺眉。梅小謝走到他牀邊,低頭微笑:“嗯,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