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節目, 魏四時這才注意到,手機上有兩條未讀信息,都是喬安發來的。
時間最近的一條內容是“好想知道嚴格暗戀的那人是誰〒▽〒”。喬安應該早就到了臺裡, 而且聽了這期節目。
稍早一些的那條內容則是“‘賤人’抓到了, 是個奇葩, 下班找你聊”。看來警方終於追查到了監控中的黑衣人, 只用了三天, 動作還挺快。
魏四時看了看現在的時間,不到十點鐘,正是夜生活開始的好時候。於是他提出大家一起出去聚聚。女同事們自然是雙手贊同, 眼巴巴等着嚴格迴應。
嚴格礙於面子,最後還是答應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想趁機在魏四時那裡打聽些喬安的消息。
出門前, 魏四時在嚴格身後拍下了他的背影, 微信發給了喬安。
魏四時:帶你男神去泡吧,晚上你自己打車回家。上車後給我打電話。
反正黑衣人已經捉到了, 危機解除,魏四時不用再擔心喬安下班路上會遇到這個威脅了。魏四時對黑衣人的底細並沒有什麼興趣,比起他,魏四時更想打探嚴格對那個暗戀的人到底有多深的感情,最好能挖出她到底是誰。
喬安雖然嘴上一直不承認, 但魏四時發現, 在她見過嚴格後, 她的那些臉紅、摳手指、眼神閃躲等細微的體態語, 已經把她的那點小心思完全暴露出來了。
還是那四個字, 欲蓋彌彰。喜歡這事兒就跟咳嗽似的,藏不住的。
好不容易見喬安有了這樣一面, 魏四時想,怎麼着都得試試,看喬安到底還有沒有機會。如果沒有,還不如讓她早點死了這條心。
嚴格很少到酒吧之類的地方。起初是因爲不喜歡,一是音樂聲太大,震得心臟受不了;二來,他得儘量保護嗓子,那可是他吃飯的傢伙。時間一長,慢慢就成了習慣。
節目組的女同事一開始注意力還在嚴格身上,圍在他旁邊聊了一會兒,後來一個個都被單身男士勾搭走了。
長得再好看,聲音再好聽,名花有主了,誰還有心思跟他撩騷。
看着男男女女在舞池中扭動,嚴格並沒有多少興致。他坐在吧檯,一杯純白軒尼詩喝了半小時也沒見少。
魏四時跳得累了,氣喘吁吁地坐到嚴格身旁,大聲說:“還真是老了,才幾天沒來,剛跳了一會兒就不行了。”
他伸手招呼吧檯內的要了杯龍舌蘭,舔了口抹在虎口上的細鹽,昂頭將龍舌蘭徑直倒進嘴裡,隨後咬了口檸檬。
精神振奮了,他轉過臉問嚴格:“怎麼不去玩兒?”
音樂聲瞬間蓋過了魏四時的聲音。嚴格沒聽清魏四時在說什麼,只根據他的手勢和嘴型猜了個大概,他應該是在說“趕緊過去玩兒”。
嚴格笑了笑,擺擺手,算是拒絕。
魏四時頭回覺得酒吧裡聲音嘈雜。就不該帶嚴格來這兒,想說話都說不了。但除了來酒吧,他還真想不出其他合適的地方了。
要是一羣人去聚餐,更沒有機會跟嚴格單聊了。
趁着音樂切換的空擋,魏四時拽了拽嚴格的胳膊,說:“走,出去透透氣。”
燈光仍在閃爍着,忽明忽暗,魏四時看不清嚴格的神色,心底竟有些忐忑。還好,嚴格沒猶豫,起身離開了座椅。
酒吧外面臨着海邊,一旁全都是海鮮燒烤的店鋪。
天氣雖然冷,魏四時還是叫了幾扎啤酒。男人之間的交流,只需幾杯酒下肚,自然而然就能熟絡。
之前在校友會上也是,大部分人都是不同年級不同專業,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一頓飯的功夫,情感就昇華了。
海風攜卷着濃濃的鹹腥味,肆無忌憚地衝撞。店鋪玻璃上氤氳着水汽,從外面看,一排燒烤店面都泛着被暈染過的光。
喝得差不多了,魏四時對嚴格的稱呼也改了口。“哥們,”他這麼叫嚴格,“我是真沒想到,你還會暗戀別人。”
魏四時早在學校裡就對嚴格有過耳聞:成績優異,不近女色。不過因爲兩人差了兩個年級,他對嚴格的瞭解也僅限於這些花邊消息。
嚴格喝得微醺,眼神開始有些迷離。他勾了勾嘴角笑着說:“是啊,我也沒想到。”
喝醉了?難不成就這點酒量?
這還沒喬安能喝……
醉了正好,好下手!
魏四時抓住時機,接着問:“現在也不是上節目,我還真挺好奇她是誰,能八卦一下嗎?”
嚴格理智還在,沒有正面回答他,只說:“她啊,是你的同行。”
做電臺主持的人可多了去了,這回答得可真夠含糊,不過好歹算是有了進展。
“同行?那我認識嗎?”魏四時趁熱打鐵,連忙追問道。
嚴格平舉着杯子,眯着眼睛,透過杯壁上的酒花看着最遠處的那盞燈。他晃了晃神,給了魏四時一個肯定的回答。
魏四時長大了嘴巴,有些緩不過神。原本以爲嚴格會搪塞過去,沒想到他倒是個痛快人。不過還是得見好就收,再繼續追問,恐怕會讓他反感。
“我還真好奇她是誰!”魏四時按捺住好奇,同樣舉起了酒杯,說:“等你的好消息。”隨後一飲而盡。
嚴格苦笑着在杯中加了酒,只怕這個好消息,魏四時應該會等很久了。他連她的取向都還不確定,又怎麼能邁出第一步呢。
兩人又繼續聊着,說話間,魏四時的手機響了起來。
魏四時看了看屏幕,是喬安的來電,想來她應該上了出租車了。
他毫不避諱,當着嚴格的面接起了電話,說:“喬安啊,你上車了?”
嚴格聽到“喬安”兩個字從魏四時口中說出,酒杯送往嘴邊時停頓了半秒,隨後放到了桌上,拿起一隻小龍蝦開始仔細地剝起來,立着耳朵關注了對面的通話中的魏四時。
“好,那你路上小心。”魏四時交代喬安,頓了頓之後,問:“我跟嚴格學長在吃飯,你要不要過來?”
喬安在電話那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不去。”
話落,她又覺得自己實在不該這麼對魏四時,語氣緩和了許多,解釋道:“今天太累了,跳廣場舞跳得腰痠背疼。”
這話是真的。
“嗯,那你到家之後再給我發條消息,回去早點休息。”
一等魏四時掛斷電話,嚴格便裝作不經意地問:“喬安?”
終於可以把話題轉到喬安身上了。
魏四時嗯了一聲,沒說話。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難道要說“喬安喜歡你嚴格,結果你他媽喜歡別人”?
明明喬安跟嚴格壓根就沒交往,魏四時卻總有種嚴格出軌的感覺。看來是酒精開始起作用了,再不及時剎車的話,恐怕就得變成酒駕後慘烈的車禍現場了。
可嚴格壓根沒想就此打住,繼續問:“聽說,你們從大學時起就是好朋友了?”
魏四時點了點頭。
“我也有個八卦想問一下。”嚴格斂了臉上的笑意,神情忽然有些嚴肅。
魏四時被他弄得有些坐立不安了。剛剛從嚴格嘴裡問到的八卦,沒想到這麼快就得換回去了。他大學時出櫃那件事,一時間在學校鬧得沸沸揚揚,雖然大部分人都表示支持,但還是有很多男生都看不慣他。
難不成,嚴格有直男癌?
還是說,嚴格要跟自己……表白?
這尼瑪,不論是那種可能,吃虧的都是他魏四時啊!
魏四時嚥了口吐沫,心虛地說:“你問吧。”
“聽說,你跟喬安都是彎的,是嗎?”嚴格試探道。
魏四時輕輕點了點頭,立馬又搖了搖頭,回答說:“我是,她不是。她是喬宇直。”
等等,嚴格這副鬆了口氣還低頭羞澀地笑的樣子,到底是幾個意思?
“我有男朋友了。”魏四時補充說。他可不能對不起老吳。
“那她呢?”嚴格追問。
她?嚴格指的是,喬安?
這裡頭果然有貓膩!你們這些凡人啊,一舉一動都逃脫不了本情聖的法眼!魏四時得意地想。
嚴格他承認了,暗戀的人是魏四時認識的同行,而現在又對喬安的感情問題顯得格外關心,這兩個線索一聯繫,魏四時只覺得自己好像是福爾摩斯附體、名偵探柯南二號,隱約中已經嗅到了兩人之間那根紅線的味道。
他儘量保持着面無波瀾的樣子,不動聲色地反問:“怎麼會想到問她?”
嚴格見從他嘴裡問不出更深的消息,於是搖了搖頭,繼續轉註於手裡的那隻小龍蝦,毫不在意地回答:“沒什麼,隨口一問。”
魏四時忍住笑意,喝了一大口啤酒,說:“她還是隻單身狗。”
他擡了擡眼皮,餘光觀察着嚴格的神色變化,打開了話匣子:“說起這個,我可真是爲她操碎了心。大學裡害她被所有人誤會,這畢業也有三年了,她也遇不上合適的人。”
魏四時頓了頓,嘆了口氣,繼續說:“哥們,你也留意一下你身邊你的單身狗,說不能能把他們湊成一對。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心好累。”說完,他捂着胸口,做了個痛苦的表情。
“那你看,把我介紹給她怎麼樣?”嚴格突然擡起頭,問道。
魏四時舉在半空中的筷子停住了。這句讓人跌掉下巴的話,着實不像嚴格的作風。
爲了得到嚴格準確的回答,魏四時只能乾巴巴笑了兩聲,說:“你不是有暗戀的人了,別來瞎摻和了。”
嚴格意味深長地看了魏四時一眼,點了點頭,“說得對,我還是別瞎摻和了。”
怎麼着都不如自己動手來得直接。
魏四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喬安這個男神的心,似乎更難琢磨。
這麼一對比,老吳性價比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