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經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 可一見到包廂內諸位老總要麼大腹便便要麼幾近禿頭的樣子,冷小弦還是忍不住一陣反胃。
酒桌上乾淨的男人自然也有,可此刻, 無論怎麼看, 她都覺得穿得再整齊也不過就是個衣冠禽獸。
冷小弦同應素被安排分別坐在齊總的兩邊, 美名其曰勸酒, 其實說白了不就是喝花酒嘛!
她在心裡不停嘀咕, 奶奶的,這麼喜歡女人花錢叫幾個啊,夜店裡多的是坐檯女, 只要有錢,笑得花開一樣, 多職業啊!
她瞥了眼坐在門口位置西裝筆挺、談笑有度的郭總, 腦子裡赫然出現了道貌岸然四個字, 丫的,儼然一個現代老鴇。
老鴇發話了:“小弦, 你發什麼愣啊?趕緊給羅總倒酒啊!”
無奈冷小弦只得拎起酒瓶給羅總倒酒,羅總直盯着冷小弦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
“這小姑娘的手長得漂亮啊,你們看,羅總的眼睛都直了。”徐總笑道。
衆目睽睽之下, 冷小弦很囧, 下意識地將一雙手藏在身後, 不經意間瞥見邊上頂着地中海的齊總一隻手正在應素的背後上下摸索着。她詫異地望向應素, 卻見應素的臉上依舊笑顏不改……
冷小弦的心像掉在一個冰窟窿裡, 一下子涼得徹底,她打小就愛乾淨, 最受不了人家拿不乾淨的手碰她,女的也不行。這萬一,她真想一頭撞死……
羅總乾咳了幾聲:“這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想來徐總是妒忌我美女在側啊!”
“我也妒忌得很,跟羅總換個位置如何?”
冷小弦詫異回頭,卻見樑叔平正微笑着站在自己身後。
“既然樑總開口了,我又豈敢不成人之美?”羅總端着杯子坐到應素身邊原本空着的位置上去。
樑叔平坐定後,朝着冷小弦淺淺一笑:“看來今晚我沒白來。”
“樑總,你也太直接了!”羅總揶揄道。
樑叔平給自己倒了一點紅酒,笑道:“直接點好,喜歡就說出來,誰也不能跟我搶!”不動聲色間他將杯子推到冷小弦面前,順手拿起她的杯子,站起身道:“小弟來遲了,先敬大家一杯,諸位隨意。”仰頭喝完,坐下。
這個小動作自然沒能逃過徐總齊總的法眼,但他們素來同樑總關係匪淺,雙方公司合作又甚愉快,以他對樑總的瞭解,也只當他真是看上了冷小弦,便也不去戳破。
既然說是隨意,冷小弦便只是隨意沾了一口,將杯子放下。望着樑叔平,她深呼了一口氣,萬幸有他。
對於此刻的冷小弦來說,樑叔平就像沙漠裡的一汪清泉,連帶着覺得他那身平時她總嘲笑的紫色襯衣都完美了,能將這般悶騷的顏色穿的這麼正經,天下除了樑總之外還能有誰?
於是在樑叔平的掩護之下,這頓飯她算是全身而退了。待到散席時,她也不過才喝了半瓶的紅酒,再清醒不過,望着樑叔平,隱隱想起曾經的某個人,再一晃,腦海已是一片空白。
“小弦,你去洗手間看看應素。我送送齊總。”郭總朝着冷小弦交代了一聲便追着齊總出去了。
冷小弦這纔想起應素已經進洗手間很久了。
“你沒事吧?”
冷小弦推開門的時候,應素正坐在地上,臉上頭髮全都溼溼的,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小弦。”應素懶懶地喚着,“郭總呢?”
“郭總找齊總談話去了。你,你怎麼坐在地上?我扶你起來。”
“爲什麼?我這麼對他,他卻這麼對我?自己的女人被人這麼吃豆腐,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心裡只有合同,只有前途,根本沒有我。”
冷小弦拿着餐巾紙給應素擦了擦臉:“你早知道的,何苦呢?”這樣糟蹋人家的一顆真心,郭總你還算男人嗎?
“我知道,人人都說我傻,我也恨我自己,爲什麼這麼傻!可我真的沒有辦法,喜歡就是喜歡了。以前是蔣老師,現在是郭總,一樣都說喜歡我,一樣還是嫌棄我。如果我是你,如果我能是你,我的處境就不會這樣了!”應素朝着冷小弦一陣苦笑,笑得淚流滿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誰知道呢。女人本來就該自己愛自己,這個世上誰會離不開誰?乖,你別哭了。”第一次看見應素哭成這樣,冷小弦不知道要怎麼勸纔好,只得不停地幫她擦眼淚。
“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很羨慕你,甚至一度嫉妒得快要瘋了。我以爲拆散了你和季樹,季樹就會和我姐在一起,我以爲我揭穿你的戀情,郭總就會回到我的身邊。我以爲只要我這麼做了,我和我姐就都能得到幸福,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每次看到你,我還是會覺得難受?”
“你什麼意思?”什麼叫她拆散了她和季樹?
“早在H市的時候我就知道郭總喜歡上了你,我不甘心,我放不下,於是放棄隨黃總去集團公司的大好前程選擇隻身來到A市。其實那次你拿包去我家,我知道的,我故意把包留在KTV,我故意不鎖門。我太瞭解你的性格了,看了這一幕你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郭總的。”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你已經有了男朋友,本來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但偏偏他是我姐的舊情人。那天你相親,我正好也在寧靜城市會所,只不過我是一個人點一杯咖啡,窩在角落獨自品味。我打電話跟我姐說了這事,後來我姐就想辦法帶季樹過來,故意要讓他看這一幕。其實那天我根本沒生病,我不過覺得被郭總冷落有些傷心找個藉口休假罷了。我的氣色本就不好,只要不化妝再裝裝樣子,十足十就是個病秧子了。”
“你和季樹分手之後,郭總依舊對我時冷時熱,我知道他對你還沒有斷了念想,所以我只好藉着藍蘭的口踢爆你的戀情,讓他嫌棄你,重新回到我身邊。我以爲這樣我就能幸福,可是沒有!小弦,我錯了,每次看到你在人前強顏歡笑,每次看到你避着我,我都很難受,我覺得我是個罪人,我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小弦,你恨我吧?你恨我吧?”
“你……”望着應素,冷小弦突然覺得自己渾身發冷,身子不由自主地有些微微發顫,“恨!我恨你做什麼?你先起來吧,地上涼。”
我恨你做什麼?你不配!你不配讓我恨你,恨你我都嫌費力氣!
應素的雙眼哭腫了,望着冷小弦,一邊抽噎一邊說:“小弦,你原諒我吧,我錯了,我以後真的再不會這樣了。在W市,我只有你一個朋友。我知道,不論別人怎麼討好我,終究不比你對我真心。都說學生時代的感情是最純的,沒有利益關係,無需勾心鬥角,出社會了,這樣的感情再不會有了。小弦,我們還是姐妹吧?”
應素拉住冷小弦的手,冷小弦下意識將手抽回,站起身,冷冷地望着應素:“從今往後,我們做同事就好,不要侮辱了姐妹兩個字!姐妹情,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應素驚恐地望着冷小弦,伸着的手不停地顫抖着,終於還是忍不住大哭出聲。
正逢郭總回到包廂,冷小弦退到門外,低着頭對郭總說:“郭總,你進去扶她起來吧,她醉得厲害,我拉不動。我頭很疼,先回家了。”冷小弦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身後傳來郭總微微有些發怒的聲音:“小弦,你等等,應素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收拾?”
冷小弦回過頭,卻是一臉的淚,望着郭總。
郭總眉頭一皺:“你怎麼了?”
“郭總,我頭疼得厲害,很想要回家睡覺,這樣我還要等嗎?”
郭總頓了頓,揮了揮手:“算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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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冷小弦給自己灌酒,很想要喝醉,卻是越喝越清醒。她上網找高人,只是頭像暗着,不論她發多少條信息,頭像始終暗着。後來她打電話給安芬,一句話不說,只是哭,哭得安芬也跟着一起哭。
“安芬,我心裡難受,才哭,你哭什麼?”
“我也難受……”
公司內部早就暗傳最近會有人事變動,T市分公司剛剛成立,需要大把人手,幾乎每個分公司都要派一兩個人過去支援。表面上說是老手過去帶菜鳥,實際上哪個分公司老總不是把自己最不想要的員工踢過去?
T市,在山邊,沒有大商場沒有大酒店幾乎是鳥不拉屎的一個地方,誰都不願意自己是那個倒黴蛋。可安芬說,這個倒黴蛋看來非她莫屬了,因爲前幾天郭總已經找曾賢談話透了這個口風。
“我不想去T市!”
我也不想你去T市。
冷小弦靠在牀上,望着手機,想了想,撥了郭總的號碼。
“怎麼了?安全到家了沒有?”
“郭總……我沒喝醉,你不要以爲我喝醉了纔給你打電話說胡話,我沒醉,我很清醒。”
“你在哪裡,你在喝酒?”
“郭總,我突然想起,如果我不知道應素的事,上次出差,或許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吧?或許我就不會因爲灰心找了別人而落得如此下場!”
“我真希望我不知道你和應素的事,可藍蘭爲什麼要告訴我?我真希望你喜歡的那個女人不是應素,可爲什麼偏偏她是我曾經的好姐妹?”
“郭總,我……祝你幸福!應素她爲你付出了這麼多,別說她覺得自己很委屈,我都替她可憐。郭總,你一定要讓她幸福!”
“郭總,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到公司上班的那天,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襯衣,很多年來,我都沒覺得有誰能把深藍色穿的那麼好看……可惜……”
冷小弦掛了電話,拔了電池。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郭總時,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襯衣,她和安芬在背後偷笑說,看,集團公司派來了一隻花孔雀,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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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醉酒,冷小弦直到第二天下午纔到公司,未進辦公室就聽見郭總暴怒的聲音:“這麼重要的會議,我千交代萬交代,你們居然給我說沒有通知到位!讓齊總,我們的財神爺,整整白等了一個小時!這點事都辦不好,我要你們辦公室這羣人幹什麼用?”
冷小弦走到門口,正看見藍蘭一臉驚訝地轉向小旗道:“小旗姐,你沒有通知嗎?”
小旗卻說:“奇怪,會議通知一向不都是你負責的嗎?”
藍蘭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我昨天下午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我明明拜託過你讓你幫忙通知的,你怎麼?”
小旗皺了下眉頭:“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昨天下午,當時辦公室的人都在的,安芬姐,你們都有聽說的是吧?”藍蘭望着安芬,卻見安芬搖搖頭,“我不清楚,沒印象。”
“你們……”突然之間,藍蘭望見門口的冷小弦,猶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急忙跑過去激動地抓住冷小弦:“小弦姐,你一定有聽到的吧,我拜託小旗的時候,你正好在邊上。”
冷小弦反問:“你確定我在場?我怎麼好像沒有聽你說起過這事?”
藍蘭急得直跺腳: “你們,你們合起來欺負我!”
“錯了就是錯了,還耍什麼小孩子脾氣,真當自己才三歲了。”郭總喝道:“下班前,寫份檢討到我辦公室,以後好自爲之!”
郭總走了,曾賢走了,辦公室的人各就其位,安芬暗暗拉住冷小弦的手,兩人會意的一笑。
藍蘭小姑娘,算你倒黴,這個節骨眼上,人人自危,既然有人存心要拉你下水,誰會願意站出來替你擋風遮雨?
別怪我落井下石,T市這麼遙遠的地方,你不去誰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