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小弦怔怔地望着季樹離去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胸口,只希望它能消停點,雖然近幾年心律不齊的毛病不再犯了,但難保這麼跳下去不會出事……
拖地其實是一項辛苦活,不過剛剛受了些刺激的冷小弦此刻卻幹得格外帶勁,倒不是她突然變勤快了,只是想藉此平復下方纔的那一陣心亂罷了。
洗完衣服拖完地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的她,連口水也沒喝上就被抱着筆記本電腦在沙發上坐了一個下午的鄭公子趕去廚房做晚飯了。
26年來,她親自下廚的次數可謂屈指可數,毫不誇張地說,給她一個電飯煲,她都不清楚要加多少水才能煮出不稀的飯,不稠的粥。
在廚房裡轉悠了半天,她總算是把晚餐搞定了。
“這就是晚飯?營養均衡?菜色豐富?” 鄭公子望着眼前這一碗熱氣騰騰,上面還漂浮着幾片白菜葉子的清湯掛麪,伸出筷子攪了攪,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吃啊!挺好吃的,我做這個最拿手了。”冷小弦選了個離鄭公子最遠的位置坐下,“將就將就啊!我只是個臨時保姆,你不能用專業的眼光來看我,這樣是很不公平的。”
“小弦!冷大小姐!看到你,我只能說,冷局長在教育子女方面無疑是失敗的。”鄭公子吃了一口面,繼續痛心疾首地說:“我聽說他管理能力還是不錯的呀,怎麼就?”
“這點不難理解!” 冷小弦大聲說:“我聽說鄭廳長管理能力也很突出,結果,鄭公子你還不是……”
“你什麼意思?”
“我沒意思啊,我就回答你問題,吃麪吃麪,這面養胃。”冷小弦坐在桌子的這一頭奮力吃麪,鄭公子坐在桌子的那一頭食難下嚥。
季樹從三樓下來,坐在了中間,他瞧了瞧眼前的清湯掛麪,什麼也沒說,拿起筷子就吃了。
冷小弦吃麪之餘用眼角餘光偷偷地瞄了他幾眼,不自覺地伸手摸向胸口,不知道爲什麼,一看到他,原本好不容易纔正常運作的心臟突然又加速了。
“喂,炒年糕姐姐,我出去了。”鄭公子把碗往前一推,站起身,“你上網學也好,打電話問你爸媽也好,總之明天中午我絕對不要再吃什麼清湯掛麪。否則……相信我,你會很麻煩!”
“你卑鄙!”冷小弦瞪眼怒視鄭公子。
“沒聽說嗎?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鄭公子瀟灑地轉身。
他一走,餐廳裡的氣氛立即變得詭異起來,冷小弦吃完了面,傻傻地坐在那,不說話吧,覺得氣氛很尷尬,想說話吧,好像又沒什麼好說的。
“在想什麼?”
“呃?沒什麼。”冷小弦低着頭,手裡的調羹在麪湯裡攪啊攪的。
“你很怕我!”
冷小弦使勁搖頭:“沒有啊!誰說我怕你?”你還好意思問,在你面前發生了那麼多的糗事,我不“怕”你才奇怪!
“沒有?”季樹恍然大悟:“那看來是鄭公子走了,把你的魂也給帶走了。”
“不是不是。”冷小弦急道:“我,我,我就是在想明天做什麼吃的。”
季樹站起身,瞧着冷小弦,輕笑:“這個問題還用想?”頓了頓,又道:“當然是清湯掛麪!”
“真的?你真的喜歡吃?”知音啊!冷小弦感動得一塌糊塗,同樣是人,怎麼差別就這麼大呢?她正覺眼前之人形象變得異常高大之際,就聽他又說:“難道除了清湯掛麪,你還會煮別的?”
冷小弦迅速搖頭。
“那不就是了!”季樹轉身上樓。
冷小弦捧着一顆跳到快到碎掉的心,朝着季樹的背影默默地行着注目禮……這後面那句話要是沒有該多好!
晚飯過後,冷小弦抱着鄭公子的筆記本電腦窩在沙發上看小說,正看得興起,季莫過來了。
“你看什麼?”
“清穿小說!” 冷小弦頭也不擡,“你怎麼來了?”
“別這樣,聽起來好像很不歡迎我似的。”季莫坐在了冷小弦邊上,朝着電腦屏幕瞥了幾眼:“什麼是清穿小說?”
“這個說來話長,既然話長,不如不講,省得你嫌我囉嗦。”冷小弦說完依舊盯着小說。
季莫坐在一旁安靜了一會,伸手啪地一聲把筆記本電腦合上了。
“你幹什麼?”冷小弦那個鬱悶啊,正看到關鍵處呢!
“你那天……要我大哥的號碼幹嗎?”
“什麼幹嘛?哪天啊?” 冷小弦乾脆將筆記本電腦扔在了一旁,自己遠遠地坐到一端去了。
“我也就隨便問問,你這麼緊張幹什麼?”季莫笑笑,站起身,“我大哥呢?”
“我哪知道,大概在房間裡吧!”
“哦。那我去找他了。”季莫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轉頭說:“喂,別看得入迷了,再看你也是穿不到清朝去的。與其在那不切實際地幻想數字軍團,倒不如珍惜眼前人。”
哼!他倒是知道的蠻多的嘛!既然知道還問!冷小弦沒好氣地回答:“我眼前哪有人,有嗎?有嗎?”
季莫瞧着冷小弦,嗤笑了一聲,轉頭上樓去了。一分鐘後,他又下樓了,正巧季晶晶也來了。
看到冷小弦,季晶晶很激動,衝過去就是一個擁抱:“小弦姐,想死我了。”
冷小弦一把將她推開:“別,你有手有腳有車有錢,想我來看我不就得了,何苦要想死過去……”
季晶晶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人家最近忙嘛!”
忙?她能忙什麼?無非就是又戀愛了!瞧着她面帶桃花一臉春光,冷小弦不得不再次感嘆,人跟人之間的差距真的可以有月球那麼大。
“小弦姐,我一聽說你的悲慘遭遇,立馬就過來看你了。”季晶晶信誓旦旦地說:“你放心,明天我一定幫你教訓鄭公子。”
“爲什麼要等明天?等下他回來不就行了。”
“他八成泡妞去了,今晚應該不會回來!”
冷小弦想也不想,就說:“不回來他睡哪?”說完,瞧見季晶晶同季莫像看個怪人一樣的看着她,突然就明白了。以她這個年紀,還能問出這個問題,確實白癡了點。
偏偏季莫就是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傢伙,他靠近冷小弦,輕聲道:“大家都是成年人,孤男寡女,乾柴烈火的,睡哪不行?呵,明白了沒有?要是還不明白,我還可以再解釋得更直白一點……”
“你……” 冷小弦滿臉通紅,雙手握緊了拳手,站在原地惡狠狠地瞪着季莫。
“小哥,你別鬧了。”季晶晶推了季莫一把,“大哥呢?”
“沒在樓上。”季莫看了看手錶,“這個時候沒在樓上,說不定在後面。”
冷小弦不解地問:“在後面幹什麼?”
“練劍啊!”季晶晶挽着冷小弦的胳膊就往外走,“走,我們看看去。”
遠遠地,就望見季樹穿着一件白色的長衫,左手執着一柄長劍,揮舞得有如行雲流水一般。月色朦朧,輝映着劍光凜冽,愈發顯得他容色傾城,氣質清冷。
冷小弦在一旁看得癡了:“你大哥其實是李慕白穿來的吧?”
想當年,臥虎藏龍電視劇正熱播的時候,她們幾個同寢室的好姐妹一起迷李慕白迷得死去活來。季晶晶曾放話說,要是世上真有李慕白這樣的男人,就算是不折手段她也一定要追到手。冷小弦更是大言不慚,直言,若是有這樣的男人她願意包養。
從沒想過,竟有那麼一天,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冷小弦的目光自落到他身上那一刻起再移不開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