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東羽翻炒着鍋裡的菜, 感覺書茉的手越來越緊。
“好餓。”書茉嗓音低低的。
傅東羽笑，像哄小孩子一樣，“再等一下哦, 很快就好了。”
“好香啊。”書茉吸吸鼻子。“傅東羽, 我太有福氣了。”
“那待會多吃一點。”
“我會吃光光。”
*
吃完飯, 傅東羽把碗筷端進廚房, 上次他買了洗碗機, 因爲覺得以後做飯的時間應該會多起來，這樣方便一點。
從廚房出來，他拿紙擦乾了手。
然後擡手, 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書茉。
“幹嘛這樣看我？”搞得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錯事，奇奇怪怪。
“我覺得你真好看, ”書茉說：“怎麼看都看不夠一樣。”
“哎。”傅東羽嘆了口氣, 走到她身邊坐下。
“電話是柳染打的。”
書茉心尖一緊。
“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日。”傅東羽解釋說：“我待會打算去看看她, 你去嗎？”
書茉點點頭，然後握緊了他的手。
*
出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傅東羽把車開到一座橋上。
路上車輛極少，一座城市空了許多。
橋上亮着夜燈，倒映在河裡。
傅東羽靠邊停車，書茉打開車門下去。
寂靜的夜晚，平靜的湖水, 遠處的樓房燈光閃爍, 樓與樓之間播放着動畫。
“聽說這條河會匯入連江, ”傅東羽抱了一束康乃馨, 放到橋邊。“所以每次想她的時候會來這裡坐上一會。”
書茉轉頭看他。
傅東羽把她腦袋擺正。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傅東羽攬上她的肩膀, 把人往懷裡帶，“可能很早以前, 我會想要結束，但是現在不會了。”
他望着夜空中那顆閃亮的星星說：“我以後會好好活下去，堂堂正正，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書茉握着他的手，堅定的嗯了一聲。
“我會幫你。”她說：“你不是孤單的一個人，我在這裡，你一定要記得。”
傅東羽望着她，眼神很深，太多的情緒化不開。
“謝謝你。”他說。
“笨蛋。”
風吹過湖面，彷彿幫他帶去了想對媽媽說的話。
**
開春之後，寒意褪去。
收假歸校，大家上課都懶洋洋的。
下課鈴一響，收拾課本的窸窸窣窣聲就蓋過了老師的講課聲。
書茉打着哈欠站起來，聽到老師叫自己的名字。
她揉揉眼睛，“怎麼了？”
“跟老師來一趟辦公室。”
怕她沒聽到，希望給她重複了一遍。
……
“誒？”坐在辦公室，老師對面，書茉拿着單子看了半天，有些吃驚。
“院裡的名額已經下來了，有三個。”老師說：“去年你問我，這不是就來了嗎。回去把申請寫好，你績點排第一，絕對能去。”
“這學期嗎？”
“對啊。”老師說：“下個月就可以過去，大三的時候回來。”
“啊……”
“怎麼，你又不想去了？”老師倒了杯水過來喝。
“那倒不是。”書茉撓撓脖子，心情複雜。
“機會難得，你不是一直很想去日本交換嘛，怎麼到手上了，還猶豫起了。”
“沒，”書茉說：“就是沒想到這麼快。”
“快什麼呀。”老師解釋：“這也是爲了你們着想，大三要實習的，考研的事情比較多，哪裡還有時間出去交換。行，你自己考慮一下，要是還想去就寫申請。反正，你只要寫，就肯定能過。看你自己了，好多人想去還不行呢。”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書茉出了院辦，看到班委已經把這個消息發送到班羣了。
她嘆了口氣，又是開心，又是不開心。
中午本來和傅東羽約好一起吃飯的，但是他們要畫素描，擱湖邊坐了一上午還沒畫好，便發消息告訴書茉，叫她先吃，不用等他。
不畫好就不打算吃飯的人，強迫症。
書茉隨便打了兩個菜，吃得心不在焉。
回到宿舍，希望問起她交換的事，作爲好朋友，大一的時候就知道書茉有這想法了。
“你申了嗎？”
“還沒。”書茉正苦惱呢，“還在考慮。”
“不是吧，你之前那麼早就在打聽，現在通知下來了，你又不行動了。”
“你怎麼跟老師講的一模一樣。”書茉放下書包。
“你還想去嗎？”
“當然想啊。”
“那還猶豫啥。”話音剛落，希望忽然意識到：“因爲傅東羽？”
書茉沒吭聲，希望權當默認了。
“你跟他說了沒？”
“沒呢。”書茉講：“我今天才知道這個消息。”
“嗨，談戀愛就是誤事。”希望顯然覺得書茉太感性，“我要不是績點不夠，我早申了，還在這糾結什麼糾結，又不花錢，還能出國，多舒服啊。”
“當然了，”希望眨眨眼：“戀愛腦另當別論，要是放着傅東羽這麼帥氣的男朋友在國內，確實有那麼點危險。”
“去你的。”書茉覺得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你們現在不是穩定了麼。”希望給她建議：“你聽聽他的意見咯。你們在學校還不是很少見面，一會他要出去寫生，你要出去拍片。對吼，寒假過後你們見過幾次啊？明明同一個學校跟談異地戀似的，你去不去十一區好像沒有什麼差別。”
別說，還真是希望說的這樣。
她們這個專業老是需要滿城市跑，拍了回來又把自己泡在院辦剪輯修片，有時甚至半夜纔會宿舍。宿管阿姨都心疼她們，這學的啥專業啊比土木還苦。
*
晚上跟傅東羽吃飯的時候，書茉提了一句，問他怎麼看。
傅東羽一邊給她夾毛肚一邊說：“什麼怎麼看，當然去呀。”
“真的？”書茉拍桌子認真看他。
傅東羽一愣，回味了自己剛纔說的話，嘴脣都被辣紅了，“真的啊。”
書茉懷疑他根本沒聽懂，又重複了一下，“要去小半年，大三才回來呢。”
傅東羽眼睛有點兒癢，他用小指頭揉了揉，誰知道在哪沾到了辣椒，辣的他瞬間臉部扭曲。
書茉趕緊倒了清水用紙給他擦掉。
“我覺得很好啊，是個很好的機會，過去能學到很多東西。”傅東羽說。
“可是那樣的話，我們就異地了誒。”說到底，她還是有點捨不得他呀。
傅東羽笑了，又給她夾了一個蝦餃，“你當我三歲小孩呀？”
咦，好像跟柳染曾經說的不一樣。
她本來以爲傅東羽會很黏自己的。
“可以去啊，放假我就過來看你。”
“你真這麼想？”書茉想要從他的眼神裡找出來不一樣的東西。
但他一直沒變，舔舔嘴脣，“嗯。”
*
申請很快就通過了，一切順利得讓人覺得有點不真實。
月初，她收拾好行李，傅東羽一行人送她到機場。
跟他比起來，書茉好像更加捨不得。
最近她總覺得，傅東羽好像哪裡變了，但具體是哪裡，又說不出來。
他每天都要畫很多畫，和自己一樣，忙得團團轉。
上學期他都不認真上課做作業，所以每天都很閒，但這學期，他明顯認真了很多。
“去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傅東羽把她揉進懷裡，揉亂了她的頭髮。
書茉就點頭。
“拜拜啦，奇戚。”希望和許諾之朝她招手。
“你好像一點都沒有捨不得我。”書茉手指着傅東羽的臉轉圈圈。
對面人一笑，“再不走，就真不想讓你走了。”
也不知道是玩笑還是說真的。
“走了。”書茉推起行李箱，朝他們揮揮手，進去候機。
晚上希望跟他們宿舍一起吃飯，提到這個問題，傅東羽是怎麼捨得讓她走的，畢竟小半年呢。
一點都不像熱戀期的情侶如膠似漆恨不得每時每刻都在一起。
傅東羽放下筷子，語氣有些嚴肅：“因爲我不能妨礙她。”
她應該去追求自己喜歡的事，他也希望她去追逐自己的夢想，他會爲她歡呼吶喊，絕對不想成爲她路上的絆腳石。
“反正很近，想去看她就可以去。”
只是會很想她而已，但他能忍住。
“而且我也要忙學業……我也想進步。”
以前，活着是傅爺爺對他的最高要求。
現在，好好活着是他給自己定下的目標。
因爲，和書茉在一起，要追上她的腳步才行呀。
“嗚嗚嗚——”許諾之一個大男人突然哭了，嚇了希望一大跳。
“你幹嘛？”前後左右桌的人都轉過身來看着突然嚎啕大哭的許諾之。
“嗚！”許諾之抱着傅東羽的肩膀，“嗚嗚嗚阿羽！”
傅東羽居然沒推他，而是伸手，握了握他的。
居然有人拿出手機來拍照。
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倆人談戀愛呢。
“好了。”耳邊傳來傅東羽低低的聲音：“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丟不丟人。”
“我高興！”許諾之罵罵咧咧，“看什麼看，沒見過表白成功啊！”
“哇——”衆人驚嚇。
傅東羽終於嫌棄地推他了。
“今天這頓，我請。”許諾之又哭又笑，像個瘋子一樣。
“你先擦擦眼淚吧。”希望丟出幾張衛生紙過去。
許諾之糙糙的，拿袖子抹了兩把。
心想：真好，這世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