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我的媽呀！”
人沒見到, 倒是被隔壁院子裡的狗吠聲嚇得失了魂。
書茉半蹲在鐵門邊，等隔壁的狗聲停下。
突然聽到開門的聲音，狗吠聲越來越大。
隔壁院子的門打開, 出來一個頭發花白, 走路利索的老奶奶, 穿着練太極的服裝, 應該是正要出門晨練。
書茉疑惑地瞧過去, 看見奶奶朝自己走來。
“你是誰呀？”奶奶問。
“我……”書茉語塞，她抿抿脣，“我找傅東羽。”
奇奇怪怪,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奶奶看着很慈祥，讓人安心, 這話裡的委屈讓書茉都嚇了一跳。
“東羽？”奶奶彷彿在思考, “這孩子最近不住這裡呀, 傅老住院了，他搬到他爸媽留下的房子裡住了。你給他打電話呀？”
“打不通……”書茉鼻尖都凍紅了, 開口時嘴裡冒出來一團霧氣，連帶着她的聲音都有點兒抖，也不知是不是冷的。
“嘖，”奶奶一拍手，“你先來我家裡坐會, 我給老傅打個電話。”
“唔——”一隻大白狗露出一顆頭來, 看到主人, 又乖乖地搖尾巴。
*
奶奶給書茉倒了一杯熱開水, 開了烤火爐, 放到她腿邊。
書茉道過謝，環顧了一下房間。看樣子奶奶一個人住, 家裡養了一隻大白，這會正趴在地上監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她捧着水杯，喝了一口，聽見奶奶對電話那頭說：“對，有一姑娘，在找東羽呢，電話也不通。是啊，現在就在我這裡。”
“孩子，你姓什麼？”
“啊？……書。”書茉覺得囧，臉下意識發燙。
很快，電話掛斷，奶奶放下手機，坐到書茉對面：“聽你口音，是南方人呀？”
“嗯。”書茉點點頭。
奶奶笑了一下，“這麼早過來，一定還沒吃早飯吧？”
書茉搖頭。
奶奶起身去廚房給她煮元宵。
書茉覺得不好意思，想過去幫忙。
奶奶說：“你去客廳坐着，待會就有人來接你了。”
書茉低低應了一聲。
她望着窗外，不知何時，颳起了大風，把樹吹得東倒西歪。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雪。”奶奶端着碗出來，推到書茉面前，“吃吧。”
“謝謝。”
書茉抱着碗取暖。
奶奶起身關掉窗戶。
吃過飯，書茉把碗筷洗了，剛走出廚房，就聽見外面有人喊。
屋裡的大白汪汪狂叫，尾巴卻搖起來，臉上可開心了。
奶奶走出院子，打開鐵門，傅東羽就站在外頭。
“來了。”奶奶笑。
傅東羽也笑，往她身後看了眼。
書茉站在樓梯上，院子裡的妖風很大，吹亂她的髮絲。
雪好像就是這個時候落下的，一顆一顆，像花瓣一樣，很大，也很美。
天剛矇矇亮，天邊是灰肚皮的顏色，路口暖黃的燈光籠罩在他身上，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溫柔。
書茉鼻子一酸，她覺得一定是天太冷了，都快把自己凍哭了。
奶奶大打開門，轉過身去示意她：你要找的人到了。
書茉小跑過來，身邊的狗跟着她，一邊跑一邊叫。
幾日不見，他的臉好像憔悴了很多。
書茉試想過見到他會是怎樣的場景，是心酸委屈地跑去他懷裡，或者被狗嚇到跳到他背上。
但都沒有，書茉安靜地走過去，看到他那張淡漠的臉，很多澎湃的情緒都被冷水給澆死了。
有那麼一瞬間，書茉後悔了。她不應該來B市，不應該找他。
*
傅東羽開車來的，就停在路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
書茉望着他寬闊的肩膀生悶氣。
走到車前，書茉默默坐上去，扣上安全帶。
傅東羽坐進來，打開空調，車內一股暖流溢出。
書茉用手套捂住自己的臉頰暖一暖，傅東羽忽然扔過來一袋暖呼呼的東西，書茉低頭一看，不知道他從哪裡搞來的暖手袋。
標籤都還沒拆。
書茉拿起來，放在最冷的臉蛋上，她大人不計小人過，悶氣小了一半。
傅東羽啓動汽車，往另一個方向開。
一路無言，傅東羽不問，書茉也不主動搭話，她把頭轉向一邊，望着路邊的門面發呆。
二十多分鐘之後，車開進了一個小區的地下停車場。
熄火，下車。
傅東羽從後備箱提了兩袋東西出來，書茉站在旁邊，隔着一米的距離。
兩人走過去坐電梯，擰了十二樓。
電梯關門之前又有人趕着進來，書茉和傅東羽下意識後退。
到了指定樓層，傅東羽先行出去，在門口輸密碼。
進門，換鞋。
“我呢？”書茉站在他身後，見面到現在，終於開口說話。
傅東羽轉身瞥了她一眼，“沒有合適的，不用換。”
“哦。”
沙發上跳下來一隻貓，聽到聲音，喵喵着朝他們跑過來，戒備地瞄了書茉一眼，跑到傅東羽的腿邊蹭臉。
室內沒開窗簾，光線很暗，傅東羽打開燈，把手裡的兩口袋放到茶几上。
書茉走過去，把書包丟到沙發上。
黑白灰三種顏色，客廳佈置的很冷清，一點家的感覺都沒有。
傅東羽脫了外套，把暖氣打開，又開了電視，這才轉過身對書茉說：“客廳，書房，洗手間，樓上是……”他頓了一下，走回玄關換鞋：“你可以在這裡休息，待會兒自己看一下今天的機票，下午送你去機場。”
“？？？”書茉站起來，急急忙忙走到玄關處，傅東羽已經換好鞋，直起身來，望着書茉的眼裡滿是疏離。
“你聲音怎麼了？”書茉生氣，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沒怎麼。”傅東羽咳嗽了兩聲，表情痛苦，“我現在要出去一趟。”
話落，他打開門走了。
留書茉在原地，“靠！”
“喵——”
她轉頭，憤怒地瞪着在沙發上跳來跳去的貓咪，或許察覺到敵意，趕緊溜到其他房間去了。
客廳裡傳來電視上的笑聲，書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死傅東羽，居然對她這麼冷漠。
她可要氣死了呢。
忽然，視線一轉，落在茶几上的購物袋上。
書茉走過去，發現滿滿兩大袋，全是自己愛吃的零食。
她拿出一包薯條，坐到沙發上，調了一個喜歡的頻道。
心如止水。
這麼着急趕她走，她偏就不走，看誰賴得過誰。
哼！
*
誰知一直到中午，傅東羽都沒有回來。
貓咪本來還很認生，餓了就實在了，不斷跑到她身邊喵喵叫。
書茉伸出手，摸了摸貓咪的腦袋，居然沒躲。
書茉嘆口氣，起來給它找貓糧。
無聊的空檔，書茉回了希望消息，告訴她自己平安。
希望在那頭罵她：【你膽子真大，爲愛走天涯，老子都快被你感動到哭了，知不知道昨晚好擔心你！】
書茉：【安啦，老師有點名嗎？】
希望：【沒呢。】
書茉讓她幫忙照應着點兒，希望應下。
*
或許是房間太暖和，太舒服，也或許是昨晚太累，睡眠不足，電視看着看着，書茉就有些困了。
她倒在沙發上，偏頭睡去。過了一會，貓咪走到她身邊，挨着她睡去。
……
書茉是被開門的聲音吵醒的，她動了動酸澀的脖子，朝玄關望去，看到傅東羽脫了外套，提了一口袋菜過來。
書茉揉揉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從面前路過，傅東羽掃了她一眼，去了廚房。
看看時間，下午一點多。
廚房傳來開竈的聲音，書茉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她這才發現，雪幾乎下了一整天，整個世界銀裝素裹，就像冰雪世界一樣。
好美，只可惜沒帶相機。
書茉關好窗簾，走到廚房外頭，偷偷往裡瞥。
傅東羽在切菜，旁邊的鍋裡咕嚕咕嚕冒泡泡。
書茉又躡手躡腳地回到沙發邊，電視在放廣告，她隨便調到一個新聞臺。
很快，傅東羽端了一碗麪出來。
簡單的西紅柿牛肉麪，上面還有一個煎蛋。
傅東羽把面推到她面前，書茉其實早就飢腸轆轆，雖然零食吃了不少，但都不填肚子。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牛肉麪的熱氣正往上冒，香味撲鼻。
書茉趕緊吃了兩口，面滑而不老，牛肉嚼勁十足，非常好吃。
“沒想到你還會做飯。”書茉含糊地說。
傅東羽還是不理她，抱起貓咪，給它倒了一杯熱牛奶，徑直上樓了。
書茉一點都不惱，內心的溫暖被這碗牛肉麪填滿了。她慢悠悠地吃完，把碗筷放進廚房的水池裡。
傅東羽那傢伙跟有感應似的，她剛從廚房出來，他就下樓來了。
“機票看了嗎？”他走到她面前，聲音啞啞的，嘴脣很乾。
書茉擡頭盯着他的眼睛，氣勢一點都不輸：“沒有。”
“現在看。”他立馬接上，喉嚨又忍不住癢，傅東羽別過頭，咳嗽了幾聲。
“你感冒了？”
書茉想伸手摸他的額頭，被他一手打開。
“很疼。”明明叫疼，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傅東羽看了她一眼，再瞥了眼沙發，手機就在上面。
他轉身去拿，書茉察覺，箭步過去，想搶過來。
然而傅東羽手長，一把就撈了過來，打開手機，覷她一眼：“密碼？”
“有本事你自己開啊。”書茉憤憤地鬆開手，她就不信傅東羽能知道密碼。
傅東羽冷冷地覷着她，臉更黑了。
“我手機丟了。”傅東羽似乎是看着她，又似乎沒有，他又咳嗽了：“但是平板還在。”雖然很久沒用了，充上電，也可以幫她下單。
書茉一愣，這話到她耳邊，卻成了不一樣的意思。
怪不得之前不接電話！還以爲他真要和自己絕交呢！
“我不走。”書茉的決心更大了，她望着傅東羽不斷避開的眼睛，說得鄭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