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茉權衡了幾秒,還是決定出去。
見她站起來,傅東羽和許諾之下意識將將無處安放的大長腿收回。
書茉走向兩車廂交接的地方,旁邊有廁所,還有洗手檯,正好洗手檯上貼着一面鏡子。
書茉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藥膏,脫下格子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條紋長袖,她把外套搭在肩上,將右手的袖子往上推。
上次追傅東羽摔的跤不輕,膝蓋和手肘都有擦傷,這兩天都在塗藥。
剛纔她在座位上不停亂動,不小心碰到了傷口,纔剛剛結痂的地方又裂開了,所以她纔出來塗點藥膏,滋潤一下。
說起來,這摔倒的位置也着實刁鑽,好巧不巧正中肘心,她還得掄圓了胳膊纔看得清楚。
身後有人路過她去上廁所,走道空間狹小,她默默往前挪了一點。
身側傳來廁所關門聲,書茉沒有在意。
手肘的傷口大概有蠶豆大小,不深,就是擦傷,肘心比較疼,邊緣部位已經結了小點的痂。
她側過頭想觀察傷口,還沒來得及看仔細一點,斜後方廁所門開,餘光裡有人兩步走到她身邊來。
應該是來洗手的。
書茉沒擡頭看,而是下意識往左靠了一點,留出位置讓別人洗手。
誰知這人意圖不在洗手,反而是站到她身邊,取走了她手上的藥膏。
書茉一愣,終於肯擡頭看人,於是原本要冒出來的話,卡在嗓子眼,給硬生生嚥了下去。
轉而一句:“給我。”
這聲音冷靜簡單不失禮貌與優雅,臉色平淡,眼神溫和,體態正常。
然而對方顯然不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完全沒當回事兒。
“給我!”見他沒反應,書茉便伸手去搶。
但傅東羽一八幾的個子,手往上一舉,書茉墊腳去搶都夠不着,反而還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所以書茉立馬惱羞成怒地後退。
奈何某人還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書茉莫名被激起了一股征服欲,正當她準備實施踩腳搶藥時,傅東羽卻放下手,擠了一小團藥膏,右手拉過她的手腕,左手食指指尖輕點在她手肘的位置。
書茉心中的猛虎忽然就變成了一隻軟貓。
他的指尖有點兒冷,手腕處冰涼涼的,傷口癢酥酥的。
他低頭的時候,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睫毛,像一把小扇子。
他的皮膚好細膩,彷彿沒有毛孔一樣,之前對他臉的第一印象就是白,老給人一種病態感,就像那種長時間待在家不曬太陽的毫無血色的臉。
書茉有那麼一瞬間的走神。
傅東羽擡眼,便正好撞見她偷看自己,索性一笑,“看入迷了?”
呸!
書茉頓時送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抽走他手裡的藥膏,掙脫開他的手,佯裝冷靜:“我看得見!”
說着她合上藥膏,放下袖子。
傅東羽也不惱,撒開雙手,環抱雙臂,輕飄飄地問:“你是不是害羞啊?”
“哈?!嘶——”
拉袖子的手一快,就擦到了傷口。
他就不能不講話?語出驚人。
“誰害羞?”這聲音有點大,吸引了旁邊車廂前幾座的人。
傅東羽一副你說我說誰的表情。
書茉適時放低聲線,用手指着自己,一臉的不容置信:“我?!好笑,我爲什麼要害羞!”
說完又覺得自己無聊,幹嘛要跟他說這些。
她穿上外套,左手套進袖子。
傅東羽這超有眼力見的傢伙立馬伸手拉過她右手袖子,讓她順利不拉扯到手肘的傷口穿進。
書茉心裡怪怪的,他怎麼做的這麼自然順手。
“既然不是害羞,那爲什麼不敢看我?”傅東羽的聲音不緊不慢不溫不火,彷彿只是隨口一說。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着實把書茉這個小刺蝟給氣炸毛了。
“笑話,我不敢看你?”
書茉一身反骨,說她不敢看,她就偏要看。
傅東羽一笑,有些意外,那笑容裡很快又帶了點別的意味。
須臾,他微微湊近:“……我好看嗎?
——嗷!”
只聽傅東羽一聲悶呼。
書茉狠狠地踢了傅東羽小腿一腳,瀟灑地走回車廂。
誰讓他不知死活帶着那雙眼睛勾.引人!
經過這麼一出,書茉內心有了深刻的認知:既然他覺得她害羞,那她就一定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來,順便表現出她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設,就差把“I don’t care”寫在臉上了。
傅東羽回來的時候,書茉頭抵在窗玻璃上發呆,外面漆黑,裡面亮着燈,看到的都是車廂內的樣子。
察覺到他過來時,書茉就瞬間閉上了眼睛。
其實車廂不算安靜,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看電視劇,也有人在聊天,服務員在推着小車叫賣特產水果。
這個時間已經沒有米飯供應了。
傅東羽來到她旁邊坐下,衣服蹭到她的衣角。
書茉的睫毛輕顫。
“奇戚,吃泡麪還是小火鍋?”董希望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站在過道邊上問。
“我也想吃!”許諾之從遊戲裡擡起頭來,眼巴巴地望着董希望。“小火鍋?你們居然還有小火鍋?”
書茉睜開眼睛,說:“我們不僅有小火鍋,還有盒飯套餐。”
“天吶,你們是哆啦A夢嘛!”許諾之覺得自己的味蕾要爆炸。
希望笑,“都是奇戚帶的。”
書茉說:“把行李箱拿下來我拿給你們,正好這次帶得多。”
“萬歲!”許諾之把手機丟在位置上,起身去拿行李箱。
打開一看不得不吃一驚,一邊是衣物,都用袋子裝的整整齊齊,另一邊全是吃的。
有零食,有盒飯,有小火鍋,有泡麪……
“哇——”連書茉自己都忍不住吃驚,沒想到書媽給她裝了這麼多。
她只是坐七八個小時的火車而已啊。
媽媽真好。
“來,你想吃的小火鍋。”書茉遞給許諾之一盒速食火鍋。
不知什麼時候也吸引了坐在斜後方的吳航和錢怔,兩個饞鬼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書茉遞過去一堆零食。
“希望愛吃小火鍋,所以最後一份留給她,我再給你們一份泡麪一起吃吧。”
“哇不用不用,這些零食都已經夠多了,學姐你真好!”錢怔和吳航笑得像傻缺。
“那你吃什麼?”希望抱着小火鍋蹲下來,“我那兒還帶了一些餅乾。”
“我吃水果。”書茉拿出一個小盒子,衝希望搖一搖,裡面的水果與盒子發出碰撞的聲音。
接着她把最後一盒盒飯一起拿了出來。
“你們幾個好朋友一起出去旅行嗎?”坐在對面的大叔問。
“不是啦,學校組織的調研活動,我們去外地寫生。”希望解釋說。
“那你們關係一定很好吧。”目睹了書茉方纔的分食活動,大叔彷彿很羨慕年輕人這般純粹的友誼。
“來同學,你們來這邊坐,叔叔去你那邊。”
希望驚喜,“真的嗎?”
“真的。”
“好誒!”
關上行李箱,許諾之又把它放回行李架。
而希望就順理成章的坐到了對面。
她把小火鍋放在桌上加熱,自己過去拿隨身帶的行李。
許諾之在等火鍋煮好的空檔,去洗漱臺抽支菸。
書茉回到座位上,發現傅東羽已經睡了。
他睡着的姿勢非常防備,雙手抱臂,頭枕在靠背上。
硬座的座位那麼不舒服,也不知道睡着沒有。
“奇戚——”希望再叫她幫忙。
“怎麼了?”
“幫我去打點開水好嗎?”
“沒問題!”
傅東羽突然猛地睜開眼睛,看到書茉拿着盒飯站在自己面前。
“醒了?”書茉把手裡的盒飯遞到他面前,樣子酷酷的,聲音拽拽的:“給你的。”
傅東羽眨眨眼睛,沒接。
書茉動動下巴,語氣有些不耐,聲音有意識地放低:“拿着啊。”
傅東羽接過,好似非常開心,“嘖。”
“怎麼?”書茉忽然有點後悔把最後這盒盒飯給他,誰知道這傢伙嘴裡又要吐出什麼奇奇怪怪的話。
誰知他居然沒有,反而是勾着脣,靦腆又意外似的:“謝了。”
書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拿過希望的保溫杯趕緊出去打水。
——
長夜漫漫,衆人一開始出發的激動已經轉化爲平靜,甚至變得苦惱。
硬座難熬,怎麼坐姿勢都不對,整個腰痠背痛腿抽筋。
許諾之的充電寶電量也告急了,然而這時纔不過晚上九點。
車廂漸漸安靜了下來。
“好無聊。”許諾之望着車頂,沒人理他。
“好無聊啊!”還是沒人理他。
“阿羽,去抽菸麼?”
“嗯。”
“走吧走吧。”
書茉趴在小桌子上,本來就沒睡着,等他倆走了,她又坐起來,整個人倒在位置上。
煎熬。
倒也不是坐車煎熬,而是無聊。
她睡不着,也沒有玩的。
趴了一會,她又坐起來,對面的希望靠着窗子,彷彿已經睡過去。
書茉拿起自己的揹包,拿出相機翻圖打發時間。
班羣裡有消息,提醒大家不要睡太死,明早要注意時間和廣播下車,底下一溜打的收到。
看了一會,書茉覺得有點口渴,希望的水杯沒水了,她便放下相機,起身去另一邊打水。
前方正好到站,列車哐哐噹噹搖搖晃晃停靠在站臺。
這站人還蠻多,書茉打了水,出去站到站臺上呼吸新鮮空氣。火車裡面太悶了,空氣一點都不流通。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看着人流,突然,她發現後面那道門出來一個陌生男人,手裡拿着熟悉的揹包。
上面可是掛着她自己做的小櫻花鑰匙扣的!
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