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晚上的街道空曠了很多。到達機場時已經凌晨了, 她拿出之前定好的車票,掏出時間合適的一張,徑直走了進去。
到達新姚時, 正是夜裡三點多, 大街上一片空曠, 幸好機場附近還有一家遠方親戚, 大晚上的敲門, 主人家原本滿腹牢騷,見是她,態度立馬好轉, 殷勤着張羅起來。她心裡隱隱生出些愧疚。
第二天走的時候,把身上所有的現金都給了家裡的小孩兒當壓歲錢, 直喜得主人家嘴都合不攏。
回到自己家裡時已經早上八點了, 夏明依拎着祭祀用品, 一路來到埋葬家人的墓場。因爲是寒冬臘月,墓地四周都光禿禿的, 就連月秋墳頭上那朵小花,也沒了蹤影。
夏明依在墓前一一磕了頭,將帶來的祭祀用品都燒了。遠處傳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在這個新年的第一天早上,她一個人孤單單跪在滿是雪的地上。
陰雲密佈在天上, 細小的雪花在空中飛舞着。她跪在地上, 一時間覺得天地兩茫茫, 竟沒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看到墓碑上親人熟悉的模樣時, 一瞬間, 她竟想到,他們都不在了, 我還活着幹什麼?
她只覺得大腦轟的一聲響了起來,什麼都不不到,什麼都感覺不到。地上燃燒的冥紙晃動着光焰,猛然間,那火光中似乎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夏明依張開嘴,眼淚先落了下來:“姐姐……”
“依依,好好活着……”那聲音如此真實,反覆說了好多遍。夏明依的淚水撲簌着落個不停,月秋的面容便模糊起來。
我多希望還是從前,我們兩個手拉着手,去上學去採花,一家人幸福在一起。而今光芒加深,也有人污水潑個不停,這世間,只剩下我煢煢孑立一個人。
良久,夏明依才擦乾眼淚。猛地站起身,不就是愛情嗎?不就是個男人嗎?你賤馬想吃回頭草,那是你們的事!
她轉身離開,揉揉眼睛凍僵的身子,給楚茜打了電話之後,便坐車去了他們家。之後,將手機關掉,再也沒有打開。
再次回到B市時,已經是四天後,蘇離的別墅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回去了。細思片刻,只得跟明潔雅聯繫,暫時住到她那裡。
明潔雅一看她這樣子,就知道肯定跟蘇離有關係,晚上溫好牛奶遞給她,細聲問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夏明依便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她,最後道:“他去接那個女人,他們之間的親密動作,是我親眼所見。何纖纖人都找上門了,他還不肯跟我說實話。他們上流社會的人,就可以把感情當兒戲嗎?”
明潔雅原本還聽得很認真,時不時蹙眉思考的模樣,誰知夏明依說完最後一句話,她眉頭一皺,眼圈忽然就紅了:“我當年……何嘗不是這樣啊!我都被逼走了,他卻可以安心出國,這一走就是六年,何嘗給我解釋過一句。”
夏明依一下子愣住,自己傷心難過,本來只想說出來有個人幫忙分析一下,誰知竟無意間勾起學姐的傷心事,畢竟當年的事情,她是唯一的知情人。
當下連忙道:“學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明潔雅擺擺手:“沒事,我自己一時感慨罷了。依依,我覺得你這樣逃避也不是辦法。還是說清楚吧!不要一時衝動,以後後悔。”
夏明依長長嘆口氣,兩人都沉默下來。
晚上,她在牀上輾轉反側,到了半夜還是睡不着,索性打開手機,這一開,不由得愣住,四五天下來,積攢了一百多條短信,手機差點被刷爆屏。有蔡金輝的,有小陳的,有林鳶的,當然,最多的還是蘇離。
回新姚的事情,雖然沒有直接告訴別人,但是在網上更新了狀態,也言明不想被騷擾,顯然蘇離他們應該看到了纔對。
夏明依一條條讀下去,大多都是蘇離的道歉,還有希望她儘快聯繫。
到了最後幾條時,她才發現,蘇離去了韓國。說是片方要求回去補拍,電影趕檔期,過幾天就可以回去了。到時候,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夏明依一看,心幾乎漏掉幾拍,重要的事情……他到現在纔想到要一切坦白嗎?既然要坦白,爲什麼還道歉?這樣做有意思嗎?
當下一口氣上來,也顧不得多想,直接回復一條:不用告訴了,從今以後,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瓜葛。我們的關係到此爲止,你有你的美嬌娘,我過我的生活,那個房子我不會再回去,你也不要再糾纏不清了。
短信打出來,她覺得鬆了口氣,同時卻又更加沉重了。
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可是面對蘇離的時候,她已經沒辦法保持理智了。那無盡的等待,獨守空房的冷落,烈烈寒風中的形單影隻,她都不想再體會了。
第二天便是正月初六,一般公司企業都是初八開張,取意“發”。可是娛樂圈卻沒有這樣的規矩。
大早上醒來,蔡金輝就打來了電話,狠狠將她數落了一番。大意就是,你如何不對,如何任性,讓我們都聯繫不上,害的蘇離寢食難安,都這麼大人了還這樣,到底還想不想混了云云。
到最後夏明依實在忍不住,吼了回去:“夠了!當初想讓我跟蘇離分開的是你,現在出問題了想讓我們和好的也是你。同樣是藝人,別人是寶,我就是草嗎?我不指望你對我多客氣,但應該有起碼的尊重吧?”
“我知道,你嫌棄我靠蘇離出道。你要是不滿意,大可以和我解約,離了這個圈子,我不是養活不了自己。但是麻煩你以後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一樣罵來罵去了,休假期間關掉手機是圈子裡很多明星的做法吧?!”
這麼長一段話,她一口氣說了出來,說完後忍不住喘了幾口氣。一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現在說出來,覺得心裡好受了很多。既然不管怎麼做你都不爽,那就不要跟我打交道。
好一會兒,才聽蔡金輝道:“我承認我對你有偏見,我總以爲,像你這樣的人,有了蘇里的愛應該會感恩戴德,不再這麼隨意發脾氣。我以後會多注意些。”
這是什麼邏輯?因爲她是普通人,蘇離是大明星,她就該感恩戴德,就該小心翼翼,不該有情緒??
夏明依只覺荒謬之極,直接道:“輝哥,我只是一個正常人,我有正常人的感情。我若是對蘇離唯唯諾諾,他愛的就不會是我。愛情就是愛情,的確需要感恩,但是不應該戴德。否則,那只是交易,談何愛情?”
蔡金輝明顯一愣,道:“愛情是你們年輕人的玩意,我覺得你還是快點跟蘇離聯繫的好。今天給你打電話,一是提醒這個,再就是下午給你安排有通告,注意不要遲到了。一會兒我把信息發給你。”
夏明依反應了一會兒,才道:“好。”
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要開始工作了,不過跟大過年還在外面拍戲的人比,她算是比較幸運的了。
無奈之下,她只得收拾一番,做好準備。誰知,下午那個節目,主持人揪住她和蘇離的事情不放,問了很多兩人相處時候的事情,殊不知男鞋問題就像利刃一般,在她心上凌遲着。
好不容易錄完節目,還有工作人員跑過來道:“你和蘇離的愛情太感人了,好美啊!”
夏明依不知該怎麼表示,只說了句謝謝,當下逃命般離開。
誰知蔡金輝卻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吩咐她趕緊到公司,說是有急事。
夏明依還以爲出了什麼事,上了車就讓老李趕緊開到公司,下車後一路奔到蔡金輝的辦公室。
蔡金輝臉色很不好,看到她明顯表情不善,夏明依也顧不得那麼多,問道:“怎麼了?”
“你給蘇離發了什麼短信?你害他受傷了知道嗎?”蔡金輝瞪她一眼,悶聲道。
“受傷?怎麼回事?”
“蘇離在韓國補最後一場戲的時候明顯心虛不寧,結果從高空跌落現在生死不明!”蔡金輝咬牙切齒道:“現在你滿意了?小葉說他看了手機之後狀態就不行了,除了你,還有誰能讓他這樣?”
夏明依只覺心咯噔一下,劇烈跳動起來,難道是昨天晚上那個短信?
高空摔落……
“他怎麼樣?他回國了嗎?他在哪裡?”
“你還管他怎麼樣?我都給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跟他生氣,你看看你做的好事!!這下你滿意--”蔡金輝惡狠狠地話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蔡金輝!誰給你的權利罵她?你就是這樣對待手下的藝人的?”低沉好聽的男聲傳來。
蔡金輝和夏明依回頭,看到阿珩邁着長腿走了進來。
“老……老闆?”蔡金輝恭敬道。
阿珩點點頭,走到夏明依身邊:“依依,別害怕,我帶你去看他。”
夏明依跟着他走了出去,車在馬路上奔馳着,看着川流不息的車流,她忍不住問道:“阿珩,到底怎麼回事?”
“依依,這句話我要先問你。你爲什麼不給阿蘇說一聲就走了?他回家看到你不在的時候,急得差點瘋掉,幸好你還記得發一條狀態。他爲了等你一回來,一直拖到三號纔去韓國,韓國那邊的片方差點沒告他違約。”
夏明依驚訝地看向他:“我回不回來有用嗎?他對我什麼時候真誠過?那你知道從年底到除夕,他對我失約過多少次嗎?何纖纖都找上門來告訴我他們要訂婚了,他還想享齊人之福嗎?我不哭不鬧靜靜離開也有錯嗎?”
車子猛地停住,阿珩驚愕道:“何纖纖找你了?她說阿蘇和她要結婚?”意識到這還是馬路山,他又迅速開起來。
“是,不僅如此,她還說了很多和蘇離在一起的情景,言辭頗爲曖昧。我親眼見到蘇離去機場接他,親眼見到何纖纖吻他。難道還有假嗎?何纖纖回來的那天晚上,他爲什麼沒有回家?何纖纖難道不是住在他們家嗎?除夕的晚上,他讓我等着他,爲什麼又要失約?電話裡爲什麼還會有何纖纖的聲音?!”夏明依說完,眼裡已經蓄滿淚水。
阿珩從後視鏡裡心疼地看了她一眼,一隻手狠狠拍了下方向盤:“那個該死的女人,我就知道她一回來就沒好事,果然沒錯。都怪阿蘇,我說過讓他早點跟你說,他卻怕你傷心,想等料理了何纖纖的事情後再把一切都告訴你。他就是這樣,什麼都想自己做好了再去告訴別人,這下好了,終於出事了!”
“什麼?你是說,阿離他……”夏明依張大了眼睛,心底有一絲喜悅。
“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阿珩道,似是考慮該怎麼說,猶豫一會兒後,他才娓娓道來。
“何纖纖與阿蘇家裡是世交,兩家關係一直都不錯。阿蘇少年時期也確實跟她相愛過。阿蘇十六歲時跟何纖纖一起出國,後來何家全家都移民美國了。但是他們卻在十八歲那年分手了,一是何纖纖發現了阿蘇的雙重人格,二是阿蘇想當演員,不想繼承家族事業。何纖纖覺得道不同不相爲謀,兩人就這麼斷下來了。”
“這些年來,他們從來沒有聯繫過。早在何纖纖提出分手時,阿蘇對她的感情就沒了。但是雙方的家長都不知道他們分手的原因,總以爲只是誤會。所以這次何纖纖回來,就住在他家裡。去接何纖纖,是他媽媽的命令,晚上不許走,卻是他爸爸的命令。因爲他父母覺得阿蘇和何纖纖是天作之合。”說到這裡,阿珩忽然停了下來,看了夏明依一眼:“你知道阿蘇爲什麼會受脅迫嗎?”
夏明依心裡升起不詳的感覺,不會是……因爲她吧?
阿珩一看她表情就在知道她猜到了,苦笑道:“每個做父母的都會對孩子有一種控制慾,所以,他們是以你相威脅的。如果他們真的要對你出手,整個B市能救你的人恐怕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