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 你才拍戲回來,注意多休息,下次可不要跟阿珩出去喝酒了。”夏明依不知道, 爲什麼到了這一刻, 她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好, 我知道了, 快點起牀吧!我已經做了飯, 你睡了這麼久,都餓壞了吧?”
他這一說,夏明依才發現, 確實餓得夠嗆。當下也顧不得許多,連忙起牀洗漱。
氣氛有些尷尬, 蘇離估計也察覺出她心裡有事。問了好幾次, 夏明依只推說有些累。
一頓飯便在沉默中度過, 蘇離在廚房洗碗時,夏明依看着他俊挺的背影, 心忽然動了一下。一個男人如果願意爲這個女人做飯洗碗,那不是真愛是什麼?
阿離肯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她暗想,等蘇離出來,她就好好問個清楚。
不一會兒,蘇離去衛生間清洗了手, 走到她身邊:“依依, 怎麼了?”
夏明依突然愣住, 剛剛的勇氣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她旁敲側擊道:“人家都說男人是閒不住的, 我不在你身邊,你會不會找其他女人?”
蘇離淺笑:“就爲這個?傻瓜, 我的心和我的身體,都只屬於你一個人。”說完在她面頰上吻了一下,“相信我,我愛的人只有你。”
他懷抱這麼溫暖,語氣這麼誠懇,夏明依糾結的心,慢慢就鬆開了。
紙包不住火,這些事她早晚都會知道的。
還想再說什麼,蘇離卻擡起腕錶,驚訝道:“已經六點多了,依依,我要先走了,輝哥今晚給我安排的有訪談節目,影響力比較大的一家,遲到了不好。你在家好好休息一下,無聊的話可以找林鳶玩。晚上等我回來啊!”
夏明依聞言,只得點點頭:“那你小心點。”
之後便看到他動作麻利又迅速地收拾好一身行頭,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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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晚上等我回來”這句話,再次成了夏明依的魔怔。
他沒有回來,只在十點多的時候,打電話告訴她,早點休息,家裡有點事,可能回不來了。
家裡有事……
夏明依心裡真不是個滋味。這幾天已經是年末了,爲了能和蘇離一起過個開心的年,她早就跟蔡金輝說好,這幾天不安排任何通告了。一年忙到頭,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可是她放假了,蘇離顯然沒有放假!
他有家有親人,甚至還有初戀情人。
可是她現在,沒有家沒有親人,初戀情人就是他。
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你,爲什麼你不願意相信我呢!
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夏明依索性起牀,打開電腦,更新自己斷更了了一年多的小說。本來心情就不好,恰好上次斷掉的地方正是虐點,她索性一虐到底,寫到最後,自己哭的稀里嘩啦的。
可是,即便女主這麼傷心,不久之後她就守得雲開見月明瞭,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知道一切呢?
她不是不想問,可每次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她不想自己像個怨婦一樣,一開口就是藏不住的心酸指責。
小說剛發表不久,就有不少粉絲留言。
“小水終於更新了,太好了。可是好虐啊!”
“我看哭了,但是一萬字看下來好過癮啊!”
“太傷心……”
在一衆留言中,只有三個不一樣。
遙茜茜:“怎麼了?”
水之靈:“心情不好?”
就是不想花錢:“一個人?”
夏明依愣了愣,眼淚流了下來,片刻後,楚茜的電話打了過來:“依依,怎麼了?是不是蘇離欺負你了?”
夏明依抹掉眼淚,僞裝成正常的聲音:“沒有啊,他哪兒敢。我今天休息,他去錄節目了。反正一個人,就想着把小說更新一下,你們都寫了那麼多了,我總不能落後吧?!”
楚茜見她如此,也沒有多想,三人又和她聊了一會兒,直到那邊熄燈,才掛了電話。
和好朋友聊了天,她心裡好受了很多。抹掉眼淚,又安靜地回到牀上。
我不是一無所有,我還有朋友。
夏明依本以爲蘇離第二天就會回家,沒想到,一連幾天,他都在奔波忙碌中,偶爾回來,也只是陪她吃個飯就離開,白天更是壓根不見人影。
她開始有些慌亂了。以前無論再忙,也不會忙成這個樣子,現在已是年底,還有什麼好忙的,大家不是都忙着過年嗎?
難道……何纖纖在他家過年?
這個念頭一出現,夏明依就怔住了,胸口悶得快喘不過氣來。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見是陌生號碼,她沒有理會,誰知那人卻鍥而不捨,一連打了好幾個。
她無奈接通:“喂?請問是哪位?”
那邊傳來一個優美甜潤的聲音:“你好,請問是夏明依小姐嗎?我是何纖纖。”
她聲音非常優美,腔調帶了些生硬的異域的感覺,但是不妨礙她語氣的柔和溫潤。
夏明依的心咯噔一聲,劇烈跳動了幾下。
千想萬想,絕對想不到,會是何纖纖。
既然對方這麼溫和有禮,她也不能失了禮節,當下放緩了聲音,問道:“何小姐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知道你是蘇離現在的女朋友,他的事情你一定很好奇吧?要不我們見個面?”何纖纖語氣依舊十分優美溫柔。
“何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想,我們並沒有見面的必要。”
這個場景真是好笑,一個前女友,一個現女友,兩人第一次通話,彼此居然這麼禮貌溫柔。
“我知道你是忌諱我的身份。不過……阿蘇以前在美國,發生過很多事情,我想我有責任告訴你,這樣對對你們以後的相處也好一些。他不告訴你,應該是不知道如何開口。所以我想我來說會比較好,夏小姐不會這麼不賞臉吧?”
“不過決定權在你,你若是不感興趣,就當我沒說。你好好考慮下,若是願意來,晚上七點鐘在仙華居九號桌見面吧,我已經訂好了位置。再回。”
何纖纖說完這句話,還不等夏明依回答,便掛掉了電話。
夏明依感嘆,這個女人果然不一般,和顏冰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說話滴水不漏,起碼那份態度,即便是邀請你上刀山,你也拒絕不了,更何況她說的這麼誘人。
顏冰之前也提過蘇離和何纖纖一起出過國,何纖纖現在又這麼說,經歷了很多事情……難道,和蘇離的雙重人格有關?
想到這裡,她振奮起來,不管怎麼說,她現在是蘇離的正牌女友,何纖纖不過是過去式,人家都敢打電話邀約,她難道還沒膽子去嗎?
晚上六點五十五分,夏明依到了仙華居,找到九號桌坐了下來。仙華居她之前來過一次,環境幽雅靜謐,設計也非常有格調,只是東西太貴,而且口感一般,所以來的不多,沒想到何纖纖喜歡這樣的地方。
她這會兒心情有些忐忑,若是顏冰那樣囂張跋扈的人,她有的是辦法對付,但是像何纖纖這樣,明顯溫和有禮的人,她就有些犯難了。說輕了顯得你性子軟好欺負,說重了又顯得你心眼小沒禮貌。
等了好幾分鐘,聽到噠噠的腳步聲,後面座位都已經有人了,何纖纖卻還沒有過來。
七點過五分了,難道她是戲弄自己的?夏明依想到這裡,有些生氣。準備打電話過去問清楚,身後卻傳來了說話聲。
這裡的位置都是柔軟的沙發,而她坐的這一面與身後那桌正好緊挨着,此刻幾人就相當於背對背,她們的聲音她很容易聽到。
“纖纖姐,你說她真的會來嗎?”
這是--顏冰的聲音!
夏明依心一驚,連呼吸都放慢了速度,只聽得另一個女聲道:“不知道,應該會來吧!”
“不說她了。纖纖姐,你這次回來,是想看阿蘇,還是……”顏冰顯然話裡有話。
“嵐卿,我記得我以前說過,我跟他分手後,你們的事情我絕不插手,你們成了,我也絕不會反對。你現在怎麼樣?”
“纖纖姐,我……你也看到了,蘇離不知怎麼被迷了心竅,根本就不理我。算了,不說這個了。”顏冰顯然不想再談:“真羨慕你,以前阿蘇對你那麼好,你不知道我看着有多羨慕,若不是你從小對我照顧有加,換做別人,我一定嫉妒死了。”
何纖纖嘆口氣:“其實,也就是在美國的時候最開心了,那時候我們相依爲命。每次他參加完訓練之後,就會去我那裡,有時候我做飯給他吃,有時候他做飯給我吃。你知道嗎?阿蘇他做飯可好了。每天早上起牀,我們一起學校,那些洋鬼子們背地裡偷偷說,看他們那樣子,肯定孩子都好幾個了。”
何纖纖似是想起了美好的回憶,語氣甜柔清婉,帶着些許羞澀。
“真的嗎?”顏冰驚訝道:“那你們,你們有沒有那個過?”
聽到這裡,夏明依的心猛地一縮,緊張得差點不能呼吸。
好一會兒,才聽到後面小聲的聲音:“你個死妮子,難怪你姐姐不喜歡你,好奇心這麼強。”
“纖纖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同父異母,她恨透了我媽媽,怎麼會喜歡我?更何況從小爸爸就喜歡我一些。這麼多年來,她還不如你像個姐姐。”顏冰聲音難得十分沉悶。
“好了,不提這些了。”何纖纖安慰她,聲音陡然更低:“阿蘇啊……有時候很可惡,喜歡從‘背後偷襲’,每次都防不勝防。而且情動的時候,輕輕咬他的喉結他最受不了……算了,我怎麼會跟你談這個問題,你心裡又要怪我了。不說了。”
顏冰嗤嗤笑着,兩人又低聲說了些什麼。
夏明依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等她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全身都在發抖,一股寒意從腳底只竄到心底又傳遍四肢百骸。東北那漫天大雪,似乎都沒有現在來的冰冷。
尤其是想到何纖纖的話,她都忍不住想作嘔。
那邊時不時傳來開心的談笑聲,不知過了多久,聽到顏冰說:“我就猜到夏明依不敢過來,別看她平時囂張跋扈的,一聽說纖纖姐你要回來,整個人都蔫了。”
聽到這裡,夏明依心底頓時燃起滔天大火,緊要牙關,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兩人身前,坐在她們對面。
“二位自導自演的戲,我已經聽了半天,既然目的已經達到,我出不出來,還有什麼關係嗎?”夏明依漂亮的眼睛緊盯着顏冰,而後又轉到何纖纖身上,心裡暗暗驚歎。
這個女人遠看就很漂亮,離近看才發現更有特點,第一眼覺得是優雅,第二眼是知書達理,第三眼是嫵媚,第四點又覺得純真。再看時,所有氣質都混合到一起了。雖然容貌不像顏冰那麼豔麗,但整天感覺卻要更好一些。
僅看外表和氣質,難怪蘇離少年時期會喜歡這樣的女子。
夏明依注視何纖纖的同時,何纖纖也在暗暗打量着她,並且飛快總結出對方的特點:年輕、漂亮、清靈、典雅、清純;冷靜、堅強、聰明、韌性、理智。
她心裡暗叫一聲不好,面上卻笑得十分溫柔親和:“是夏明依小姐嗎?果然漂亮。怎麼是從那邊過來的?”
夏明依看她即便這個時候還平靜淡然,不由得笑道:“難道是我記錯了,我記得何小姐給我說的是9號桌,沒想到你們居然是6號桌,說起來,倒是我讓你久等了呢!”
“哼,裝什麼蒜,明明說的是6號桌好嗎?”顏冰在一邊插嘴道。
夏明依壓根看都懶得看她,顏冰碰了壁,索性不再說話。
“原來這樣啊,那下次還是發短信說好了,免得引起誤會。”何纖纖笑容優雅親切:“夏小姐,我今天喊你出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哦?不知道何小姐想商量什麼?”
何纖纖一下一下攪動着咖啡匙,而後擡起頭,看着夏明依,她眼神裡甚至流露出些許的哀婉:“夏小姐,要不我們和平共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