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青之旅,在八月的第一天,終於成行。
夏明依家住在新姚市郊區,那邊依山帶水,風光優美,與經濟情況形成鮮明對比。
盛夏時期,草木葳蕤,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山色青綠得像是從染缸中撈出來的一樣。再配上繁花點點,碧草青青,藍天白雲,簡直是一副活生生的風景圖。
蘇離深吸口氣,嘆道:“果然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看來他那時候覺得夏明依有一種山清水秀中滋養出來的清靈之氣,果然沒錯。
夏明依的爺爺奶奶都七十多歲了,家裡許久不來客人,一下子來了一個這麼出色的客人,高興得不得了。
夏明依去做飯時,爺爺奶奶圍着蘇離,神情喜悅。夏奶奶的目光在蘇離身上轉了又轉,最後忍不住說道:“你,你是不是我們家依依的……男朋友?”
還不待蘇離回答,她又道:“我們家依依是個好姑娘哦,很懂事很聰明,你要好好待她。”
夏爺爺在一邊看着,神色間樣有些複雜,最後推了推老伴,解釋道:“她奶奶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直到夏明依把飯菜擺上桌,夏奶奶還圍着蘇離問東問西,一副把對方當成準孫女婿的模樣。
夏明依尷尬着對蘇離使個眼色,讓他見機行事。
飯後,夏爺爺把夏明依叫到一邊,眼神充滿考究:“依依,那……那小夥子,不是你姐姐……”
夏明依眼神中一片慌亂。
“月秋那時候怎麼說的,不是說跟他沒關係嗎?你可不要亂來。”
“爺爺,我沒有。”月秋正是夏明依的姐姐,夏月秋。
“沒有最好,你現在上了大學,還能自己寫些東西賺錢,咱們日子也好過了,有些事情能放下就放下吧。我看他還不錯……”
她咬咬脣,之前的想法有那麼些動搖。
天光明媚,太陽西斜,夏明依看着前方熟悉的場景,感慨一陣:“上大學之後,就不常來這裡了。”
蘇離跟着她朝前方的墓場走去,直覺這情景有說不出的詭異,踏青居然踏到這裡了,絕對是二十六年來第一次。
夏明依是想帶着他來看自己的父母嗎?
“我姐姐比我大四歲,若是沒有離開,現在可能都快結婚了。”夏明依挑起話頭。
“很可惜。”
“是啊!”她側身瞟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怪異:“她那時候很喜歡一個人,喜歡得要命,整天張口閉口都是他,一天見不到他飯都吃不下。然後有一天,她偷偷跑去看他,結果出了車禍,到死連那人的面都沒見着。”
蘇離憐惜地看她一眼,卻發現夏明依的眼底充滿了悲憤和嘲諷,他身子一震,原本想說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到了。”她指指前方。
三個墓地連在一起,有兩個捱得很近,另一個稍遠一些,墳頭上還有一株開的正燦爛的花。
夏明依走上前直接在捱得比較近的墓地上拜了兩拜,“爸爸媽媽,我回來了,我過的很好,你們不用擔心,好好照顧姐姐。”
說完她徑直朝前方的小墓地走去。那應該就是她姐姐的墓了,蘇離跟在她身後,只能保持沉默。
良久,夏明依纔開口:“你也覺得她很笨對不對?”
蘇離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衝他說的,想了想道:“你姐姐是個很好的女生,被她喜歡的那個人肯定很幸福。”
“呵呵,幸福?那個人壓根不知道她是誰!”夏明依雙拳緊握,身子有些發抖,墳前的花似乎感受到她的怨憤,搖了搖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離覺得方纔那一刻,夏明依說話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向他。
這件事跟他沒有關係吧?忽然,蘇離想起十幾天前夏明依問他的那些話。
心猛地一沉,下意識道:“依依,你姐姐喜歡的是誰?”
墳頭上的花搖得更歡了。
夏明依扭頭看着他,面上表情難測,半晌,她扯出一個笑容,道:“又不是你,你緊張什麼?”
蘇離立刻鬆了一口氣,也顧不得理會她語氣有些衝,道:“依依,你若是有話和姐姐說,我就到前面等着你吧!”
夏明依回頭,看着他漸漸離開,修長英挺的身子在地上投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這個男人,連背影都是那麼好看。
夏明依一把抹掉方纔隱忍了半天的淚水,看着眼前被綠草圍了一圈的饅頭一樣的墳,嗤笑一聲:“怎麼樣?他本人是不是比電視上好看很多?”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偶爾一絲風吹來,她黑亮的頭髮在空中飄飛。
“我以前說過,等我長大了一定會把他帶來見你的,你還不信,看,我做到了吧?”
……
“怎麼辦?我本來想說出來的,這多年了他憑什麼還是活的好好的。可是,他和我想的不一樣……我見到他就不忍心,因爲知道他會歉疚,所以會更不忍心,姐姐,你說怎麼辦?”
她擡頭看向墳頭,墳頭那朵花似乎搖了搖頭。
“你是說不要說?你不怪他,不是他的錯?”她輕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其實當年,我真的很嫉妒他,爲什麼我唯一的姐姐最愛的不是我?但是你走後,我終於明白了……人有的時候,真的需要一個寄託。”
那朵燦爛的小花點了點頭。
“你說怎麼辦?姐妹之間有些東西是不是會傳染?”
一陣風吹過來,小花在風中跳起了歡暢的舞。
“你說你不怪我?呵呵,還讓我好好待他,連帶着你那一份?花癡月,你怎麼這麼傻,幼稚的要死,要是我我纔不會像你這樣。……好吧,如果是真的,讓你的小花點點頭!”
墳頭上的小花果然點了點頭。(讀者:搞咩?你這是靈異現場麼?小裳:詭異些不好麼,這是劇情需要!)
沉默了半晌,夏明依深吸一口氣,終於揚起一個釋然的笑容:“好吧,我服你了。不過你的眼光確實不錯,他很好。……我決定放下了,這些年來老端着太累了!”
最後看了眼墳頭那朵雀躍的小花,她眉眼彎彎,心頭的沉重感瞬間消失。不禁轉身看向蘇離的方向。
夕陽灑下一片金輝,他面上也被鍍上一層暖暖的金色,襯得他原本就俊逸的容顏更加勾魂攝魄,狹長幽深的鳳眸裡跳動着夕陽雀躍的光亮。他整個人在夕陽餘暉中剪裁出一個乾淨利落又優美的身形。
風景如畫。
感受到夏明依的視線,他轉過身來,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夏明依嘴邊漾開一抹嫣然笑容,快步朝他走去。
你不說,我也不說,
可是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五年如同一場夢
而如今,
一切從頭來過
我吃過苦,受過折磨
拼命保持自我
才遇到一個懂我的你
即便明天就天涯相隔
今天,我也要跟你一起
奏響一曲溫暖的歌
我想要活的更快樂
讓不愉快全部流過
因爲有你
生活的色彩變得燦爛溫和
“蘇離,我們走吧!”夏明依奔到他身邊,主動牽起他的手。
蘇離身子一震,接着緊緊握住掌中的小手。
兩人的身影沐浴在夕陽中,漸漸遠去。
從來沒有一刻,這麼堅持心底的渴望。
我想要,就去做,我喜歡,就去爭取。
哪怕飛蛾撲火,萬劫不復!
都好過,從沒有過。
自踏青回來之後,因爲多年的鬱結解開,夏明依在對待蘇離的時候放開了很多,這也使得兩人的關係無形間親密了不少。
蘇離對她到底是什麼感情,夏明依不想理會,她對蘇離什麼感覺,她也不願意去細想。
這就好像,管他什麼地久天長,她只要好好抓住這一刻就好。既然已經決定把這段日子譜寫成人生最美的篇章,她就必須全身心投入才行。
日子如流水一般,緩緩進入到八月中旬。離夏明依返校的日子將近了,離劇組殺青的日子也將近了。
最後時間段的拍攝,劇組全體成員熱情高漲,越到最後,大家就越能看到勝利的希望,是以行動起來也更加賣力,所謂水漲船高,這些導致的結果就是,電影的拍攝快要結束了。
聽導演的意思,再去橫店補幾個場景,影片就可以正式殺青了。
夏明依算算日子,差不多她開學那幾天,就是蘇離他們離開那幾天。蘇離的戲份最多,應該會離開的晚一些。
一想到這些,她就忍不住傷感,只能不停安慰自己,上天已經讓他們有了片刻的交集,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她又有什麼不好滿足?
但是有一件事情,夏明依忍了又忍,還是想告訴蘇離。
晚上兩人對完戲之後,蘇離看着神遊太虛的夏明依,關心問道:“是不是太累了,晚上早點休息,明天晚點去片場吧!”晚上的戲一直拍到十點多才回來,洗漱之後,對完戲都快十二點了。也難怪她會睏倦。
夏明依降下滿頭黑線!她明明是欲言又止,怎麼看在蘇離眼中就變成勞累倦怠了?
於是她清清嗓子,有些期待道:“蘇離……今天是我生日。”如果……要個禮物的話,應該不過分吧!
“呃?”蘇離頓住。
她調皮地眨眨眼,道:“嘿嘿,八月十五就是依依的生日哦!”
“你怎麼不早說?”蘇離反應過來,俯下身看着她,神情瞬間變得很勾人, “馬上就要到下一天了,禮物是來不及準備了。要不……”
他聲音十分低啞性感:“我就以身相許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