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次MX2390西雅圖至上海的航班已到達, 請乘客到東區大廳領取行李,需要轉站的乘客請……”
遠遠的,一位高挑的女子款款從出口處踱出, 長擺風衣, 簡單的行李, 墨鏡推在利落的短髮上, 一雙明銳的眼睛笑意洋溢。跟在她身後的那位男士, 身材高大精瘦,揹着厚重的登山包,歪着腦袋扣着鴨舌帽, 一身風塵僕僕的戶外裝備,勾着嘴角笑得肆意。
“啊, 啊, 蘇蘇, 等等我啊。”某男揹着高出他許多的登山包,看着蘇子妤輕裝走得輕便, 不禁連連在後頭叫嚷。
“快點。”蘇子妤回過頭,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我還有事呢。”
“不要啊,你還真是絕情啊。”某男甚是委屈地挪上來,調整下自己的揹包帶, “我, 我爲了跟你同搭一架飛機, 可是多坐了近20個小時啊。我先從加勒比海路上北上, 好不容易到了舊金山……”
“打住。”蘇子妤打開手機, 繼續不以爲然道,“這樣啊, 請問有人逼你跟我坐一架嗎?”
“你!你!”某男委屈地故意吸吸鼻子,“沒良心沒良心,虧我當初在尼羅河救了你!虧在君士坦丁堡的小酒吧裡陪你喝酒!虧我在巴黎當了你一週免費導遊!虧我特意從舊金山趕到西雅圖千里捨命陪君子!”
“我說,顏策,你到底有完沒完啊。”蘇子妤翻了個白眼,嘴上說得厲害,笑意卻越發得濃,“好啦,大少爺,現在你是想去哪呢?我沒記錯的話,你可不是R市人。”
“蘇蘇。”顏策眯了眯眼,挑起眼角笑得妖媚。
“幹嘛。”蘇子妤瞪着面前難辨神色的摯友越發無語,很多時候,她真的還不是顏策的對手,一年多來,蘇子妤第一次領教了什麼叫做變化多端的---男人。
“嘻嘻,跟我走就是了。”說罷,顏策便一把拖過蘇子妤的胳膊,甚是豪邁地吼了聲,“哥哥帶你去個好地方。”
“誒!我還有事的。”蘇子妤連忙要甩他的手,可惜某男一身蠻勁,笑意賤賤。
“你能有什麼事啊。程非兩天前去日本出差了,別以爲哥哥不知道。後天纔回來,對不~”
“你!”
蘇子妤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顏策拉上了停在出口處的車,安置完行李後,顏策一個大步跨進後車座,故意擠到蘇子妤邊上,然後打了個響指,“犁山別院。”
顏策笑嘻嘻的模樣甚是欠揍,儘管他自詡“名策,字玉”,向來以顏玉之名混跡傳媒業,一副老子不靚難道你媽靚的陣勢。
蘇子妤打開車窗,外頭的風便汩汩流入吹起她的髮梢,她原本一頭的長髮也因爲總是長途奔波,免了麻煩便剪去了。
一年多的時間,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從內蒙回來後的紀念刊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蘇子妤得到總部的嘉獎,派去了美國進修。實說是進修,其實是跟着專業團隊,整個地球地跑,各種題材的採訪專題都做。很多時候,同事笑稱他們是在地球上流離失所,漂泊無垠。蘇子妤很享受這樣的生活,從前的從前,自己愛的不就是這樣的人生嗎。如今,一年多過去了,心有些倦了,恰好總部要回招人才,她便抓住機會回來了。
“蘇蘇。”顏策摘下鴨舌帽,露出他那張能混淆視聽的俊臉,“這次,終於下定決心?”他笑得張狂,媚眼無雙,神色卻是審視和認真的。
“恩。”蘇子妤不看她,放眼於窗外,定聲道,“這次,不走了。”
“呵呵呵,這話某人最愛聽了。”顏策抿了抿嘴,滿目掩不住的風華。
蘇子妤認識顏策不是偶然,狄央離開R&D後,便一直有傳聞說,有空降兵的到來。可大夥左等右等,沒見個人影。直到蘇子妤去美國的那一天,新的副總才正式出現,這個大清早在全企大會上意氣風發,驚才豔絕的顏副總,下午就以個流浪青年的角色出現在了蘇子妤出發的車子裡。
她如今想起來就想笑,這個顏策似乎跟任何人都是自來熟啊,並且他真的具有,我行我素無人能擋的能耐。不然,沒聽說過哪個企業的副總會在任職的當天下午,便出發美利堅遊山玩水的。
蘇子妤也試圖問過顏策,可他總是吊兒郎當地表示“本少爺無所不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爆胎,沒有擺不平的事越不過的坎。”
“可憐的小程非,被某人狠心地落在這邊這麼久。”蘇子妤正發着呆,某男又悠悠地嘆了口氣,瞥瞥蘇子妤。
“切,半斤八兩。”蘇子妤打開粉餅,照了照,“我可是迷途知返,不像某些人,不開化。可憐的趙矜兒啊。”
“你!!”蘇子妤暗笑,戳中了顏策的雞肋,看他炸毛的樣子可真是歡快啊,“不許提她!那個壞女人!比你還壞!”
顏策明顯一下被蘇子妤打消了氣焰,悶悶地縮到一邊,有些褪下了方纔的玩世不恭。
“誒。生氣啦?”蘇子妤一看不好,提及傷心事了,忙殷勤地湊上去,“哎呀,好姐姐,我錯了,饒了俺吧。”
“嗤。”顏策突然咧開嘴笑了,眼波流轉,“蘇蘇,不是我說,你現在有閒工夫調戲哥哥,還不如想想怎麼過幾天程非回來了,該怎麼辦的好。”
蘇子妤一聽,心便一下子沉了下來。
一年多的時間,她義無反顧地去追逐她浪跡天涯的夢想了,蘇子妤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她到過很多地方,體會了不同的人生,她很幸福。這種理想在手的感覺,即使自己是在漂泊中,也有令人熱血沸騰的力量支撐着她走下去。
當初決定去美國的時候,亦是蘇子妤是自己決定的,她幾乎沒有多猶豫的,便回家打點了行李。最終需要做的,就是告知大家,我要走了,僅此而已。就算是程非,她也是到了最後才告訴的他。
蘇子妤還記得那個寒冷的冬夜,她站在午夜街頭的街燈下,昏黃的燈光打下來,望着程非思索不語掩在陰影裡的臉,突然覺得說要走,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最終她還是有些支吾地說了,程非聽後,良久都沒有應,他沉沉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次又一次,卻最後只換做一聲輕嘆,他輕輕摟過她只說了幾個字,
“去吧。一切當心。”
蘇子妤在滿地球地跑的時候,空閒下來,也會對着手機屏幕納悶。爲什麼程非就不給自己打個電話,發個短信什麼的呢。以前他可不是這樣的,自己不在的話,他總會打個電話過來問一下。現在倒好,一個字也沒有。空空的手機屏幕,誒,還不如沒有手機呢。
你不打,我也不打。蘇子妤恨恨地想,看誰拗得過誰。這樣一來一去,兩人居然就這樣斷了聯絡,一年之久。蘇子妤原本想,沒有程非的消息的日子,一定是寢食難安的。幸而這個叫顏策的傢伙自稱是程非留學時的好友,隔三差五地在蘇子妤面前提起程非的事情。
蘇子妤心裡是不爽的,曾經,程非是那麼真誠地跟自己說,會等自己,可是如今又是什麼景緻,跟自己慪氣嗎?
聽聞程非因爲古鎮的案件,跟程震寰有了間隙,在JP的工作上,亦多有與父親不和之處。想必他過得並不舒心吧,可是,這些事,爲什麼我蘇子妤是從別人的口中聽聞的呢。又有傳言說,宋諾爾既失手於狄央後,再一次高調出手,對象便直指程非。像宋諾爾這類的小女孩,蘇子妤向來是不放在眼裡的,即使是她口出狂言要怎樣怎樣,她一貫一笑置之,沒想到她算盤打得倒是不錯,居然敢算計到程非頭上,越想,蘇子妤越覺自己心裡一簇火苗越竄越高,酸溜溜不爽之意溢於言表。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