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整天, 我都是在一種既幸福無比又不安之極的情緒中度過的。我大體能想象到康寧會怎麼跟羅湘怡說,但我想象不出羅湘怡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那就是羅湘怡絕對不會欣然接受跟康寧分手這個結果的, 如果她能夠如此瀟灑地放手, 她就不是羅湘怡了!可是如果她不放手, 她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表現呢?她當然不會用撒潑甩賴一哭二鬧三上吊那一套, 那不是羅湘怡的品,她是個有格調的女人,至少表面看上去是這樣的。她一定會使用更有心機的辦法, 因爲她本來就是一個有心機的女人!她會不會哭着求康寧留在她身邊,發誓許願這輩子都聽康寧的再也不會發生把康欣送去福利院這種事了呢?如果真是這樣, 康寧會不會因爲一時心軟而答應不分手了呢?
老天, 我都快被這些猜測折磨得發瘋了!一整天我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等待來自康寧的消息。我一邊拼命地安慰自己康寧是愛我的,他是不會動搖的, 又一邊不自覺地懷疑他會因爲扛不住羅湘怡的眼淚而改變主意。我一直在房間裡團團轉,哪兒都不想去,除了洗了一個澡,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因爲根本沒有心思做, 就連午飯都沒吃。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四點鐘, 總算盼來了康寧的電話。康寧說他跟羅湘怡談過了, 他們已經和平分手了。還有, 他很想我, 才分開不到一天就已經想得要發瘋了,他想立刻見我。我激動極了, 說我也想他想得要發瘋了,我也想馬上見他,他便說他這就過來接我,我說不如你把康欣一起帶過來,就在我這兒吃晚飯吧,我做好吃的給你們吃,康寧聽了欣然答應了,說他馬上回家接康欣。
放下電話後,我立刻到樓下的超市買了頂級的牛排回來,然後便一頭扎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大約一個小時後,我聽到門鈴響,我立刻扯掉圍裙,飛奔出廚房,迫不及待地打開房門。
結果我看見康寧一個人站在門外。
“康欣呢?”我問。
“她在家,有保姆陪着!她說她不想當電燈泡,要讓我們倆好好幸福一下!”康寧一邊說一邊用灼熱的目光望着我,我也用灼熱的目光望着他,然後不知怎麼的,我就被他捲進了懷了,我聽見門在他身後被重重踢上的聲音,我瘋了一樣緊緊地抱住他。在他越來越劇烈的喘息聲中我被他橫着抱了起來,他抱着我衝進臥室,然後我們便又開始了熱烈的纏綿。
我們對彼此都貪婪極了。我就在他的懷抱裡,可是我還是覺得離他不夠近。對於任何一個男人,我都從未有過這種瘋狂的心情,只覺得親不夠,愛不夠,給不夠,我恨不能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他。然而即便如此,他似乎還是無法滿足,因爲他的索取和佔有實在太貪婪了。我一遍遍不停地說我愛他,可是他還嫌我說得不夠多,我一遍遍無休止地向他保證我從此只做他的女人,可是他仍然覺得不放心,我把我的身體和靈魂都毫無保留地給了他,可是他仍然覺得沒有全部佔有我。天哪,我愛這個男人,連他的這種貪婪都讓我愛得發瘋。我真的是愛到無藥可救了,我願意爲他付出一切,哪怕他是一個負心漢,哪怕我會成爲第二個蝴蝶夫人,第二個王佳芝,不管怎樣我就是要愛他,死了都要愛!這一刻,我忽然間理解了‘愛就是不問值不值得’這句話的意思了。
“可嘉,我們結婚吧,現在就結,結婚戒指我明天補給你。我不想再跟你分開了,一會兒也不想。”康寧親暱地咬着我的耳朵說。
“哪有人在被窩裡結婚的?你想成爲吉尼斯世界記錄的創造者嗎?”我咯咯咯地笑着說道。
“我只知道法律沒有規定情投意合的男女不可以在被窩裡結婚,也就是說在被窩裡結婚是合法的。”
“合法但是不合理。”
“怎麼不合理?”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但結婚不是。結婚是需要親人、朋友還有其他人蔘與並一同見證的。如果我們在被窩裡結婚的話你讓別人怎麼參與跟見證呢?”
“那你說什麼時候?你這樣推三阻四的,是不是不願意嫁給我?”
“我恨不得我剛出生就已經嫁給你了!我真恨自己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子才找到你。”我回答。
“你這個小東西,說起甜言蜜語來真能甜死人。”他忍不住捏了捏我的鼻子。
“如果說甜言蜜語就能永遠相守在一起,我願意跟你說一輩子的甜言蜜語。可惜並不是這樣的。康寧,你真想跟我結婚的話你就必須把跟湘怡的感情理清楚。”
“我已經理清楚了,我不是都跟你說了,我跟她提出分手而她也接受了?”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跟湘怡談的?”
“我就說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我發現我和她並不是同路人,而且我對她已經沒有當初的那種感覺了。”
“那她怎麼說?”
“她問我是不是愛上你了,我說是,而且不是剛愛上的,是早就愛上了。”
“你這麼說她沒生氣嗎?”
“沒有,不過她哭了。她說不能怪我,說是她自己當初沒有好好珍惜我們之間的愛情。她說她今生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離開我跟別人結婚,所以,現在我離開她她一點兒都不怪我。”
“她真是這麼說的?”我不禁十分詫異地問道。
“是這麼說的!不過我總覺得這有點兒不太像她,她認定的事很少會輕易放手的。我猜,大概是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她也發現我們其實已經很合不來了,我對她沒那個感覺了,她對我大概也一樣。或者她也正想跟我分手呢,沒想到我先提出來了,她正好來個順水推舟。”
“你是這麼想的?”我這樣問康寧,並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看來男人真的是很不瞭解女人。
“這樣想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不對,因爲這就是你們男人的思維方式。”
“那按你們女人思維的方式又該怎麼解釋呢?”
“湘怡有沒有跟你說做不成戀人也沒關係,希望以後還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樣往來相處?”我沒有回答康寧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怎麼知道的?”康寧不禁用十分驚詫的眼神望着我問。
“猜的!”
“猜的?我不信,怎麼可能猜得這麼準?”
“沒什麼,因爲女人的思維方式大體相同,所以我比你更明白她那些話裡隱藏的意思。”我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隱藏的意思?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跟你還遠遠沒有結束!”
“不可能,我已經跟他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我們之間結束了,而她也接受了。”
“如果一個女人不愛一個男人了,也不願意跟他在一起了,你相信我,先提出分手的那個人一定是女人,因爲女人在分手這種事情上絕對不會像男人那樣拖泥帶水的,除非她還愛着那個男人,不想跟他分手。”
шшш▪t t k a n▪¢ Ο“我真的聽糊塗了,按你的分析,湘怡到底是想跟我分手還是不想跟我分手?”
“當然是不想!”
“爲什麼?如果她不想她是不會那麼痛快答應的,我瞭解她。”
“你也別問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你是男人,不可能明白女人的心思。”
“那你解釋給我聽我不就能明白了嗎?”
“算了,這種事情也解釋不清。”我雖然心裡很明白羅湘怡是怎麼想的,也知道她心裡在打怎樣的算盤,但是我沒辦法把我知道的都告訴康寧。畢竟男人有男人思考問題的方式,即便我跟他說了,他也未必能夠相信。而且說得不好,反而會顯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畢竟,我對羅湘怡做出的判斷只是基於我女人直覺而已,並非是已經發生的事實,所以我也不想跟康寧說得太明白。
“那到底是哪裡不對啊!”康寧忍不住追問道。
“沒有什麼不對!其實在我看來,一切都對!你跟湘怡提出分手她沒哭沒鬧沒尋死覓活想上吊,還很大度地表示理解,又跟你說以後還要像普通朋友一樣往來相處,這些都對,這才證明了湘怡就是湘怡,不是別人。”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康寧很不解地問道。
“你不是說今天湘怡的表現有點兒不太像她嘛,還說她認定的事很少會輕易放手的。我剛剛說那些話的意思是我的感覺跟你恰恰相反,我覺得這就是羅湘怡,這正是她該有的表現。”
“你是說,她的表現其實很正常,並非不像她,是這個意思嗎?”
“就是這個意思。”我回答。
“不管怎麼說,我反正是已經跟她分手了,你千萬別再拿她當擋箭牌據我於千里之外了。”
“我什麼時候拿她當擋箭牌據你於千里之外了?”
“還敢說沒有?你不記得我請你在旋轉餐廳吃飯的那次你說的那些話了?”他佯裝生氣地問。
“那次我說了很多話,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些話。”我故意裝糊塗。
“竟然跟我在這兒裝糊塗!那好啊,我就好好跟你翻翻舊賬!”
“你儘管翻好了。”我還在嘴硬。
“‘湘怡她人很漂亮,我說的是真的,她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這話是你說的吧?”
“這話有什麼問題嗎?我不過是在陳述事實,湘怡她就是很漂亮嘛!”
“她不是最漂亮的,你纔是!你的漂亮是能觸動人心的漂亮,是有生命的,是會生長的。”康寧忍不住輕聲在我耳邊呢喃道。
“這就是你要翻的舊賬?”我一邊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畫着圓圈一邊輕聲問道。
“豈止,要只是這個我還不生氣了呢!你給我聽着:‘你是在爲羅湘怡矛盾吧?她不來找你的時候你天天想她,怎麼都忘不掉她,而等她回來找你的時候你卻又在想好馬不吃回頭草什麼的了,對吧?對不起,我的話粗鄙了點,但是卻能一針見血地說明問題。你們男人對女人永遠都是這種心態!真不知道該說你們什麼好。’ 這話是你說的吧?‘你和羅湘怡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有那麼多共同的回憶,這是很難得的。如果能夠重新在一起未嘗不是件好事,你就好好珍惜她吧!’這話還是你說的吧?還有,我們從餐廳出來以後,我送你回家,然後我只不過想要你給我一個吻做生日禮物,可是你卻說什麼‘那種禮物是隻能送給愛人的禮物,而你不是我的愛人。’還說什麼‘我們不是都說好了,要忘掉過去嗎?如果你一定要一個吻做禮物,你也應該問羅湘怡去要,而且我相信她一定很願意送那樣的禮物給你。’你承認這些話都是你說的吧,你這不是拿羅湘怡當擋箭牌據我於千里之外又是什麼?我還冤枉了你不成?”
“還說我的記性好,我看你的記性比我好多了,這麼多話也記得住。”我理屈詞窮,卻不想認錯,於是便忍不住小聲咕噥道。
“好啊,你這是什麼態度,知錯還不改,你說我是不是該懲罰你?”
“懲罰唄,隨便。”我故意氣康寧,就是不認錯。
“真要給你點顏色看看了!”康寧這樣說道,然後一個翻身將我再度壓在身下,我以爲接下來他的動作會很粗暴,可是他沒有,他反而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溫柔。他在我的耳邊喘息着說:“可嘉,告訴我,我要怎樣愛你纔好呢。”聽了他的話,我只覺得我已被徹底淹沒在無邊的幸福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