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結束了, 我和Robert的第一支舞完美謝幕,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Robert愉快地宣佈自由娛樂時間開始, 請大家盡情享受愉快的聚會時光, 喜歡跳舞的留下來跳舞, 想吃東西的到用餐區去吃東西, 願意做遊戲到遊戲區去做遊戲。隨着Robert這一聲宣佈, 所有的人都開始自由行動了,我也終於解放了。
我不禁開始四下裡搜尋黃皮條的身影,因爲我必須跟他當面道歉, 同時我還要向他表示我真誠的感謝。可是當我在人羣中發現黃皮條的時候他已經被一個小秘書拉進舞池裡去了,如今的女孩子個個像生猛海鮮似的, 活潑得緊!
“喂喂喂, 可嘉!”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後有人叫我, 我回頭一看,卻是方月。
“方月!你今天好漂亮哦!”我笑着誇讚道。
“還說我漂亮, 你才叫漂亮呢!我說,可嘉,今晚你不要太風光啊!又升職又跟Robert跳第一支舞,真是出盡了風頭,羨慕死我了!我敢打賭, 今晚來參加聚會的男人大概都已經愛上你了。”
“你又誇張!”
“我一點兒都沒誇張!對了, 你這件禮服簡直絕了, 太配你了。我問你, 從哪裡弄來的這麼漂亮的禮服?”
“買的。”
“花多少錢買的?什麼牌子啊?”
“五萬多一點吧, 是Chanel的!”
“天哪!要命了!”方月忍不住驚呼道。“可嘉,看不出你也有這麼奢侈的時候啊!”
“我只是想對自己好一點!別人對自己好不好都沒關係, 但是自己對自己一定要好!你說對吧?”
“說得對極了!尤其是我們做女人的,就是要對自己好一點!不過你這可不是好一點,你這是對自己太好了!”
“那是因爲我以前對自己太不好了!”
“不過,說真的,就衝你今晚這份風光,別說花五萬了,花十五萬也值!女人一生當中能有幾個像這樣被矚目的時刻呢?”
“其實,也不是貴的就一定好,其實適合自己的纔是最好的。你這件禮服就很適合你!”
“湊合吧!跟一個朋友借的!”
“倒像是給你量身定做的似的,穿着很合身,顯得身材特別好!”我誠心讚美道。
“是嗎?”
“可不是嘛!我免費送你八個字!”
“哪八個字?”
“曲線玲瓏!凹凸有致!總之很性感就對了!只要你願意做餌,我相信任何男人都會上鉤的!”我不禁湊到方月的耳邊壓低聲音說。
“這話說得可是太中聽了,可嘉,我真是愛死你了!” 聽了我的話方月不禁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喂喂喂,愛字不能亂用的!”我一本正經地說道。
“哦,對了,可嘉!我差點忘了,我說你膽子可夠大的,竟敢公然罵你的頂頭上司是隻狡猾的狐狸,你就不怕他給你小鞋穿嗎?”
“我怎麼不怕,如果我知道那個會被播出來我就不會那麼說了,我以爲他們在搞惡作劇所以才那麼說的。說真的,我現在心裡正忐忑着呢!”
“你倒也不用太擔心了,你想啊,黃總監那麼喜歡你,他大概也不會跟你計較的!男人對自己喜歡的女人總是格外包容些!”聽我這麼說方月不禁安慰起我來。
“你這個壞丫頭,怎麼說話呢!”我故作生氣地說道。
“嗨!可嘉,這又不是什麼秘密,人人都知道黃總監喜歡你,他都親口承認喜歡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他親口承認了?什麼時候?”我吃驚地問。
“我不記得是哪天了,反正就是有一天吧,我記得是早上,他在公司門口跟你們策劃部的肖國風說了半天的話,他們開始說些什麼我沒注意聽,光顧着整理資料了。不過後來黃總監突然用很大的聲音對肖國風嚷嚷道:“我就是喜歡林可嘉!怎麼着吧!有本事他們也讓我喜歡啊!”因爲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特別大,所以我聽的特別清楚,可是上下文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真的?這是多早以前的事了?”我不禁追問道。
“沒多早,也就兩禮拜?兩三個禮拜吧,我也記得不是很……”
“可嘉,能請你跳支舞嗎?”就在這時市場部總監吳華走過來請我跳舞。
“你們跳吧,我去用餐區那邊吃東西去了!”方月見狀連忙說道,一邊說還一邊衝我做了個鬼臉。
接下來的時間我被公司裡的同仁還有客戶代表以及合作單位的代表們給死死纏住了,我剛跳完了一支舞就有人上來請我跳下一支。我一直想看看康欣康寧他們在哪裡,可是我始終沒有看到,因爲人太多了,而且顯然康寧一支舞都沒跳,如果他跳了,舞池就那麼大,我又基本沒離開過舞池,所以不會看不見。我很想去找找他們,但是等着請我跳舞的人很多,我一直都無法從舞池裡脫身。
然而請我跳舞的人雖然多,但是卻都不是我心裡在盼望的人。我不敢盼着康寧來請我跳舞,因爲今晚有羅湘怡守在他身邊。但是起碼黃皮條應該過來請我跳支舞吧,不用多,一支舞就可以。一支舞的時間足夠我當面向他致歉並向他表示由衷的謝意的,可是他卻一直不來請我。我看見他連着跳了很多支舞,舞伴換了一個又一個,偏偏就是不請我。這使得我的心情變得有些忐忑,不禁想他大概真的生我的氣了。
我一直沒有離開舞池不是因爲我不想離開,事實上我連着跳了很多支舞已經很累了,我很想去用餐區吃點東西,順便再去找找康欣他們。可是儘管如此,我還是堅持在跳,我堅守在舞池裡,一直在等黃皮條來請我跳舞,然而我等的花兒都謝了,他還是不來。有幾次跳舞的時候,我們幾乎是擦肩而過,他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顧跟舞伴親密的交談。他的舞伴絕大多數是年輕漂亮的小秘書,我猜他很喜歡跟她們跳舞,因爲在跳舞的同時還有秀色可餐。當然她們也喜歡跟他跳舞,因爲事業成功且多情的黃皮條是她們眼裡的夢中情人,她們爲了能得到一個與他共舞的機會說不定花費了多少心思呢!
我終於等到筋疲力盡了,也終於等到絕望了,於是當我跳完了一支舞又有人過來請我時,我婉言謝絕了。我很客氣地說我連着跳了很多支舞累了,想先去吃點東西。然而就在我轉身想要離開的時候我看見黃皮條朝我走了過來,我的心跳不禁突然加快了,因爲我不知道他走過來是要請我跳舞還是要向我問罪的。
“可嘉,能請你跳支舞嗎?”黃皮條向我伸出手,問道。
謝天謝地,他是來請我跳舞的。本來剛剛拒絕了一個人邀請,轉眼就跟黃皮條步入舞池似乎不太好,但是我顧不了那麼多了,畢竟我一直在等黃皮條來請我來跳舞,等得都絕望了。現在他果然來了,我哪有放棄的道理。
於是我什麼都沒說,把手放進了黃皮條的手裡,跟着他步入了舞池。
“對不起!”我一邊跳舞一邊對黃皮條說道,這三個字在我心裡憋了整整一個晚上了,再不說出來的話我感覺就要被憋死了。
“爲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不該那樣說你!”
“不該哪樣?”
“狡猾的狐狸!”我忍不住提醒道。
“哦!那個啊!”
“真的很對不起,我讓你難堪了!”
“你太小瞧我了,一句話就能讓我難堪?”
“你——不生氣嗎?”
“生氣?你當我是汽水呢!”
“那你爲什麼一直都不請我跳舞?”
“我這不是請了嗎?”
“爲什麼過了這麼久才請?還是生我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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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你一直在等我?怎麼?想我了?”黃皮條借勢又耍起了不正經。
“不是!我就是想當着你的面跟你說聲對不起!再當面跟你說聲謝謝!”
“說謝謝?爲什麼?”
“因爲你給我升職了!”
“怎麼是我給你升的職呢?明明是公司給你升的嘛!”
“是嗎?你就沒在裡頭做點什麼嗎?”
“沒有!我什麼都沒做!”
“我不是傻瓜!我在元朗工作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沒有上司的推薦不可能升職的!何況如果你不跟公司提議設立創意組主管的職位,公司是不會主動這麼做的。”
“我只是說了我該說的話,做了我該做的事,你不需要謝我,那個職位是你應得的!”
“那你爲什麼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呢?你知道我聽見Robert宣佈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震驚嗎?”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我想試試林可嘉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我想看看她是如何快速反應並隨機應變的!”黃皮條半開玩笑似地說道。
“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很滿意!不只是滿意,事實上你表現得非常出色!可嘉,我發現你總是那麼端莊、優雅,我常常會我問自己,你的那種端莊和優雅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難不成是從骨頭裡生出來的?不然怎麼會那麼根深蒂固的!可嘉,我真的很欣賞你!”
“所以你遲遲不來請我跳舞,爲的是在一邊欣賞我?”我苦笑着問。
“我那是用的障眼法,你知道你今晚的風頭有多勁嗎?這麼勁的風頭是要遭人妒忌的。我是爲你考慮,怕人說你的閒話,依着我的心,我整個晚上都只想跟你一個人跳舞。”
“瀟灑如你,還在乎閒話嗎?”
“我是不怕閒話的,我早就刀槍不入了,我是擔心給你惹麻煩!”
不知道爲什麼聽了黃皮條這番話我突然很想哭,說真的,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被一個男人呵護的滋味了,準確地說是從來就沒體會過。我這個人比較晚熟,加上性格遺傳了母親的沉靜內斂,所以當我的同齡人都已情竇初開的時候,我還是一隻生澀的青蘋果,對戀事一竅不通。直到上大學後遇到了簡輝,我身體裡的情愛細胞才終於被貌似潘安的簡輝喚醒了,我記得我一直暗戀了簡輝很久,直到他終於走出衆多女孩的包圍圈向我示愛我纔敢把心中對他的愛戀告訴他。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戀愛,我投入了全部感情——我奉獻,我犧牲,我爲他付出癡心並無怨無悔!
簡輝是我的初戀,而我的初戀後來成了我的婚姻,我還曾經爲此深感過慶幸。然而現在回想起來,那究竟是怎樣的一段戀愛和婚姻啊!從戀愛到結婚,作爲戀人的簡輝也好,作爲丈夫的簡輝也罷,從來就沒有呵護過我,只一味要求我呵護他,所以讓我去哪裡找被男人呵護的體驗呢?
“謝謝你爲我考慮得這麼周到!”我不禁由衷地說道。
“不客氣!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總是非常樂於幫助女人的!”
“那個……關於狐狸的說法我必須向你做出認真的檢討和鄭重的道歉,希望你別介意!”
“別再爲這個道歉了!你知不知道,看那個短片的時候,尤其是聽見你說我是隻狡猾的狐狸的時候我其實也很想笑來着,真的!可是我一直使勁兒繃着,因爲我越是繃着,大家越是會笑得起勁。我要是繃不住也笑了,現場的氣氛肯定沒那麼好!”
我萬萬沒想到黃皮條會這麼說,我不得不承認,我對他的印象真的是越來越好了。
“我發現我最近變了好多,一些我原本不在乎的事現在突然在乎了。可嘉,這讓我覺得可怕,你知道嗎?我不想變的,我想一直做個不受羈絆的瀟灑的男人!”黃皮條突然不無感傷地說道。
“你現在也還是個瀟灑的男人!”我回答。
“是嗎?這麼說你對我還是有一點欣賞的!”
“是很欣賞,不是一點!”我坦率地回答。
“那欣賞可不可以變成喜歡再變成愛呢?”他突然問道。
“不可以!”我果斷地說。
“別回答得這麼快!好好想想嗎!”
“再想一百年也還是這個答案!”
“林可嘉就是林可嘉!好像什麼都攪亂不了你的心!”黃皮條這樣說道。
聽了他這話,我不禁想,如果什麼都不能攪亂我的心就好了。事實上,在這個聚會上就有一個總是會把我的心攪得亂七八糟的男人。就在我這樣想時,我竟然看見康寧從我的身邊轉了過去。我以爲我看錯了,於是又特意回頭去看,這才發現並沒看錯,剛剛從我身側一閃而過的人的確是康寧,他正在跟羅湘怡跳舞。我的心頓時亂了起來。黃皮條剛剛纔說過好像什麼都不能攪亂我的心,而我的心此刻卻因爲看見了一個人忽然間就亂了。對黃皮條而言那麼難做到的一件事對另一個叫康寧的男人而言卻輕而易舉就能做到,這真是個公平的世界嗎?
“可嘉,你在看什麼?”我聽見黃皮條問道。
“哦!沒看什麼!”我忙轉回頭強迫自己專心跟黃皮條跳舞。
“可嘉,沒想到你的舞跳得這麼好!”
“是還不錯,跟着專業的老師練過。”我回答,並沒有故作謙虛。
“你這件禮服也很漂亮!非常適合你!你真的很會穿衣服!”
“謝謝!其實我原來穿衣服很隨便的,只不過結婚以後簡輝在我的着裝方面要求太高,所以不得不穿得講究些。開始我只是爲了迎合他,可後來卻成了我自己的習慣。”
“你還愛他嗎?”
“誰?”
“還能有誰?簡輝唄!”
“不愛了!”
“既然不愛了爲什麼還要繼續做他要求你做的事呢?”
“有些事就是這樣充滿了悖論。比如說你爲了自己愛的人去做一些原本不喜歡做的事情,有一天當愛情逝去的時候,當你不再愛那個人時,你卻悲哀地發現你已經愛上了那些你一直在爲他做的事。就算兩個人分開了,你還是會保留一些跟他在一起時的習慣,還是會繼續做下去,不是因爲懷念他,就是因爲習慣了。”
“習慣是可以改的!”
“習慣是可以改的,但是每個習慣的改變都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支持它改變的理由。”
“你這思辨能力也太強了,你該去當律師!”黃皮條說道。聽見他提到律師,我不禁想不遠處就有這樣一對郎才女貌的律師,我一邊這樣想一邊又不禁轉過頭去尋找康寧的身影。然而就在我轉頭的一剎那,我發現他竟帶着羅湘怡轉到我們身邊來了。
“可嘉,我請你跳下一支舞!”就在他和羅湘怡跟我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聽見康寧這樣說道,我的心不禁更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