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找我有事？”我不禁轉過身驚訝地問。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嗎？”他答。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輕聲解釋。
“天氣這麼冷, 爲什麼一個人躲在這裡？”他問，並朝我逼近了一步。
“我沒躲，我只是到這裡來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順便看看夜景, 雪後的夜景真的很美。”
“真的？你只是來這裡看夜景的？”他追問道, 並且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而我則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他皺着眉頭問道。
“我什麼時候討厭你了？”
“你沒討厭我嗎？”
“沒有！”
“沒有爲什麼不讓我接近你？”
“我沒不讓你接近我。”
“那你爲什麼要後退？”
“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保持適當的距離！”
“那你告訴我要保持多大的距離算是適當？”他一邊這樣問一邊一步步地繼續逼近我, 我只好一步步地後退，直到我的身體抵住了露臺的欄杆我才停下了後退的腳步，因爲我實在是無路可退了。可他還在繼續逼近, 直到他的身體緊貼住我的身體了。
“康寧，這是個不適當的距離, 你離我太近了！”我忍不住提醒他道。
“是嗎？可我覺得還不夠近, 我仍然覺得離你太遠了。”他像夢囈般地說道。
“康寧, 你……”
“可嘉，告訴我, 我究竟要怎樣才能走近你，究竟要怎樣才能走到你的心裡去？”他緊貼着我，仍舊用夢囈般的語調問道。
我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樣問，我真想告訴他說：你已經在我心裡了，你早就走進去了。可是這樣的話我不能說, 因爲說了是要惹禍的！
“你不需要走進我心裡, 你走進了羅湘怡的心裡這還不夠嗎？”我只好這樣回答。
“別老是拿她當擋箭牌, 我說的是你, 我問的是你的心！”康寧說道, 語氣竟然有些憤怒。
“我……我的心麼？”我被他問得心慌意亂，不禁有些語無倫次。這是個充滿着奇異氛圍的夜晚, 這樣的夜晚給人太多的錯覺，這使人很難操縱自己的心。
“是！”他回答，並貼得我更近了，我聽得到他的呼吸聲，我嗅得到他身上那股迷人的味道，我感受得到他男性的荷爾蒙正在空氣中釋放，我不禁心搖神蕩，我真想吻他，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了。
“回答我，可嘉！”他催促道，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我也越發心搖神蕩了。如果可能，我真想跟他一起死在這個露臺上！是的，如果能跟他一起死在這片清明的月光下，死在這樣浪漫的夜色裡，死在這樣乾淨的空氣中，未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然而這一切感覺都被一陣電話鈴聲給打斷了，那是康寧的手機鈴聲，我從一聲緊似一聲的電話鈴聲中猜出打電話的人必是羅湘怡。
康寧接了電話，果然羅湘怡打給他的，問他在哪裡，他沒說他在哪裡，只說這就回去接她和康欣。
就在康寧掛斷電話的那個瞬間我徹底清醒了，我迅速整理好了剛剛被康寧攪亂了的心情，不禁暗自爲羅湘怡及時打電話來感到慶幸。如果不是她打來電話，我說不定會再次陷入康寧佈下的情網。我絕不可以這樣，我花費了多大的氣力才從那張網裡逃出來，怎麼可以讓自己再陷進去呢？康寧已經有了羅湘怡，而且他斬釘截鐵地對我說過這輩子非羅湘怡不娶，那麼我又何必要做個的第三者與他一晌貪歡？我並不是爲貪圖一時歡愉而願意搭上未來所有幸福的那種女人啊！
“我得走了！你還要繼續留在這裡欣賞夜景嗎？”掛斷電話後康寧也似乎從夢幻中突然醒過來了似的，一改剛纔如夢囈般的語調，聲音開始變得淡漠。
“你走吧，我還要在這裡呆一會兒。”我說。
“天氣很冷的，還是回去吧，免得凍感冒了。”他說，這本是一句關心的話，可是被他說成了一句又冷又硬的命令。
“沒關係的，我很抗凍的。”我固執地堅持要留在露臺上。
“那隨你的便吧！”我聽見他氣鼓鼓地說，然後轉身走了，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才又轉回身望着眼前那如夢似幻的城市的夜景發呆。突然，我已經被凍得冷冰冰的身體被一團暖融融的東西給包裹住了。我不禁又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康寧又回來了，我發現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西裝，而他剛剛還穿在身上的羊絨大衣已經被他披在了我的身上。
“天太冷了，你先穿着吧，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再還給我就行了。”他說，語氣仍然是淡漠的。
“這不可以，會讓湘怡誤會的！”我拒絕道，並試圖把衣服脫下來還給他，但是卻被他一把按住了。
“讓你穿着你就穿着，她願意誤會就讓她誤會好了！”他扔下了這樣一句話後立刻轉身離開了。
“等一下，康寧！”我在他身後叫他，可他卻連頭也不回一下，很快他的背影就又消失在露臺轉角的地方。
他走掉了，頭也不回地走掉了，但是卻把溫暖留給了我。這個冷漠的歪霸王第一次讓我感受到了溫暖，第一次，望着他離開的背影，我的心頭不但不感悲涼，反而還像火炭似的熱。我不知道，他冒着讓羅湘怡誤解的風險堅持把他的衣服給我穿到底意味着什麼，然而不管意味着什麼，他的這個舉動都讓我感到溫暖。記得那天看着鐘有慶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康欣穿上的時候，我就羨慕不已，因爲還從來沒有一個男人爲我做過那樣的事，而今晚，康寧爲我做了，我的心裡不可能沒有感動。當然，他這麼做也許僅僅是出於一種禮儀上的關心，不關乎愛情，然而我仍然感到溫暖和感動。
我不知道我又在露臺上站了多久，如果不是我口袋裡的電話響了，我感覺自己能在那兒站到日出時分，因爲我一直在想，在這個露臺上看日出是不是也會像看夜景感覺這麼好。
電話是黃皮條的秘書打來的。
“林組長，請問你現在在哪裡？”秘書問。
“我在頂層的露臺上！”
“你在露臺上幹嘛？黃總監讓我趕快找到你，他說給我十五分鐘把你帶來慶典現場，還說如果十五分鐘後他還沒看見你的人就解僱我！”秘書帶着哭腔說。
“你不用怕，他嚇唬你的！”我安慰道。
“就算他是嚇唬我的，你也趕快到現場來吧，林組長，你心地最好了，求求你了，別讓我在這個好日子裡捱上司罵好不好？”秘書可憐巴巴地央求。
“好好好，你別急！我保證十五分鐘內出現在你面前！就這樣，我掛了！”我掛斷電話，立刻離開露臺回到了換衣服的房間。此時房間裡已經空蕩蕩的了，只有平日負責打掃衛生的那個老阿姨守在那裡，幫大家整理丟得到處都是的衣服和包。見我進去，老阿姨不禁嚇了一跳。
“哎呦，林小姐，你怎麼還在這兒啊！聚會都已經開始了！大家都走了！”
“哦，我這就去，換了衣服就去！”我說道。說完跑到敞開的衣櫥前把康寧大衣隨手掛進了衣櫥裡，迅速脫掉身上的衣服匆忙換上了禮服和高跟鞋，然後又跑到鏡子前補妝，我發現大約是在露臺上吹了這半天冷風的關係，我的臉頰現出少女般的紅潤來，那顏色煞是好看，是任何腮紅都打不出的效果。這樣好的顏色不需要補什麼妝了，於是我只略略塗了點脣膏，然後又噴了一點BEIGE香水。
離開房間的時候我看了一下表，發現從我接到秘書的電話算起已過去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我於是放心了，因爲我只需要乘電梯到二樓就可以了，五分鐘之內一定能趕到慶典現場的。
剛纔一心忙着換衣服補妝，我一直沒來得及想黃皮條急着找我幹什麼。我只是想他讓秘書給我打電話而不是親自打電話給我，這說明他很忙。今晚黃皮條要跟市場部總監一起負責接待很多重要的客戶和應邀到場的嘉賓，我想這會兒的黃總監應該是忙得焦頭爛額了。既然如此，他怎麼還有空分心急着讓秘書找我呢？難道是有什麼急事？
我是抱着這種疑惑的心情走進慶典現場的，在進門之前我聽見Robert正在用他那蹩腳的中文在講話，慶典確實已經開始了。
我才一進門，就被等在那兒的秘書一把握住了手臂。
“感謝上帝，你總算出現了！快！跟我到前面去！黃總監等着你呢！”秘書也不等我說話便拉着我穿過人潮一路往前走，我能感覺到很多人都在看我。
我被秘書一路扯到了黃皮條的跟前，Robert還在講話，而黃皮條就站在Robert身後不遠的地方，而他的身邊還站在好幾個人。
“你怎麼纔來？”黃皮條壓低聲音問我。
“找我有事？”我也壓低聲音問。
“當然有事！”
“什麼事？”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你現在給我老老實實呆在這兒，哪兒都不許去！”
“……”我對黃皮條的命令表示了沉默，不過在行動上予以了服從，我乖乖地站到他身旁的那支隊伍裡去了。
“林組長，你呆在這兒別動，我走了。”一路帶我過來的秘書走到我跟前用很小的聲音說道。
“好！”我點點頭答道。
“哦！對了！忘了說了，你今晚真漂亮，這件禮服太適合你了。”秘書臨走還不忘誇讚我。
“謝謝！”我笑着小聲迴應。
秘書則衝我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後便像一條小泥鰍似的迅速鑽進人羣中不見了。
Robert的講話還在繼續，他的中文跟去年相比真是沒有一點兒進步，怎麼聽怎麼彆扭。Robert的聖誕致辭從來都不是聖誕聚會的亮點，但是卻一直爲公司所有的員工所關注和期待，只因爲他在致辭的最後會宣佈公司這一年度的Promotion，大家關注的不是Robert的講話，而是誰能在本年度得到升職的機會。
不過，我卻不關心這些，反正升職的人裡不會有我，而別人誰升了誰沒升我也根本不以爲然，所以我一直沒怎麼用心去聽Robert的講話的內容，思想總是溜號，一會兒看看這兒一會看看那兒的。我發現今年的會場比去年佈置得還要更加亮麗華美，多了很多的裝飾品，聖誕樹也比去年的更高更大。讓我感到奇怪的是，Robert的身後竟還懸掛了一個巨幅投影屏幕，就跟要放電影似的。這在去年是沒有的，今年爲何要掛一個這麼大的投影屏幕在那裡呢？
我不禁忽然想起那天製作部的兩個同仁採訪我的事了，我的天啊！他們不是真的做了什麼短片之類的要在這麼大的屏幕上播放吧，如果真是這樣，他們會不會把採訪我的內容也放進短片中了呢？如果放進去了，那我可要糗大了。想到這裡，我不禁嚇得打了個冷戰，不過，隨即我又安慰自己，想，就算是廣告公司喜歡惡作劇，也不會誇張到那種程度，畢竟這是年度慶典，而且還有那麼多外界的嘉賓參加，他們不會把平時同事之間的玩笑給播出去的，這樣想之後我的心情安定了不少。
然而我的心情安定了還沒有五分鐘，我就在毫無思想準備的情況下被人給扔上了過山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我做夢都沒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