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嘉, you are amazing!”這是在我走進黃皮條的辦公室後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他竟然用了amazing,這個一向以高標準嚴要求著稱的總監大人,這個對屬下一向苛責多褒獎少的上司先生竟然對我用了amazing這個詞, 這令我十分震驚, 儘管我對自己今天的表現也感到滿意, 但是我卻沒敢期待能得到黃皮條如此之高的評價。
“應該說創意還不錯!amazing我就不敢當了!”我答道。
“創意不是還不錯, 是非常棒, 幾乎無可挑剔,絕對稱得上是amazing!不過我說你amazing不單單指你這個案子創意,還有你今天在會上的表現, 尤其是你對於洋的袒護。你這麼做是需要很大勇氣的,你是個女人, 能在關鍵的時候不惜冒着自己名譽受損的危險去保護一個比你年長得多的男下屬, 你真的讓我不得不對你刮目相看了。”
“我沒有袒護他!”我試圖否認。
“跟我你就不用否認了!於洋陳述的那個提案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創意吧?全公司也只有他能拿出那種爛東西來。不過, 他拿出多爛的東西我都不感到驚奇,讓我驚奇的是你怎麼有那個勇氣和膽量允許他在會上把那麼爛的東西拿出來?而且你還要替他攬着?你瘋了嗎?”
“我沒瘋!”
“那你能告訴我原因嗎?我只是好奇!你放心, 我會保守秘密的!”
“我不想讓他覺得他現在的境遇是因爲受到了壓制才華不得施展造成的,給他機會讓他表現讓他施展,表現過了施展過了他自己也許會看見自己的不足,這比別人給他指出來要有用得多!我只是想幫助他正確地認識他自己,就像你幫助我認清了我自己一樣!”我答道。
“看來, 我沒看走眼, 你的確有領導者的潛質!”黃皮條意味深長地望着我說道。
“什麼領導者的潛質, 我不過依樣畫葫蘆, 從你身上學到一些技巧而已!”我輕聲回答。
“可嘉, 你知不知道你連恭維人的方法都是又朦朧又性感的嗎?你真讓我着迷!”黃皮條突然一改剛纔的嚴肅態度,轉而用色迷迷的眼神望着我說。
“如果你能把好色的毛病給改了, 你就是個完美的上司了!”我大方地望着黃皮條,平靜地說道。
“可嘉,你對我真的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嗎?爲什麼你在我面前總是表現得這麼大方這麼優雅這麼平靜,你知道嗎?你這樣真的讓我很泄氣!”黃皮條一邊用手指來回地撫弄着嘴脣一邊說道。
“那我該表現得怎樣呢?難道這不是一個下屬該有的表現嗎!”我回答。
“你是我的下屬不假,但是同時你也可以做我的情人啊,身份可以是雙重的嘛!”
“你已經有很多情人了,都快應付不過來了,幹嘛非要扯上我?”
“如果你肯做我的情人,其他人我可以統統不要!可嘉,我沒對任何女人說過這樣的話,從來沒有!”黃皮條望着我說,眼神中竟然有一點深情和真誠的味道,這眼神讓我的心神不禁有些混亂,於是我連忙避開了。
“幹嘛要避開我的眼睛?你心動了是不是?”黃皮條對我窮追猛打。
“你還嫌閒話不夠多嗎?”我不禁生氣地說。
“這麼說你也聽到別人說閒話了?”他問道。
“我沒聽說!”
“那你怎麼知道有人說閒話?”
“我從你在會上說的話裡判斷出來的!”
“嗯!聰明!不過我不怕有人說我的閒話,我就是在閒話中成長爲總監的,我還將繼續在閒話中成長!”
“你願意在閒話中成長是你的事,我不想那樣,我不想整天被別人議論!”
“你以爲你跟我保持距離就能避免別人說閒話了嗎?”
“不能,所以你也得跟我保持距離才行!我們得彼此保持距離!”
“那要怎樣保持距離呢?”
“像正常的上下級那樣相處和說話!像剛纔那樣的話就不是正常的上下級之間該有的對話!”
“你認爲這樣就能避免別人說我們的閒話了嗎?我告訴你,就算我立馬把你解僱了,還是無法避免別人說閒話。你知道那樣的話別人會說什麼嗎?別人會說我把自己玩厭倦了的女人一腳踢開了!”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聽見黃皮條這麼說我簡直忍無可忍了。
“你別跟我急呀!我只是打個比方!爲的是讓你明白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說什麼咱們都管不了,既然這樣又何必在意別人說些什麼呢!自己好好活自己的就行了!”
“我現在就活得就挺好!我希望一切都能保持現狀!”
“那好!我不會強迫你的,我說過我從來不強迫女人做她們不願意做的事。但是我不會停止向你表達我對你的……感受,而且我隨時歡迎你做出正面的迴應。可嘉,我真的喜歡你!我等着你也喜歡上我的那一天!”
“不會有一天的!”我淡淡地說。
“會不會有我都會等!”
“等也是白等!”
“白等我也要等!”
話說到這裡我說不下去了,就像在說繞口令,實在無聊,我決定一走了之。於是我什麼都沒再說轉身往門口走去。
“可嘉,改天有空再一起吃晚飯好吧?” 就在我拉開房門的一剎那我聽見黃皮條說道。對他的邀請我沒有做出任何迴應,而是徑自出了總監辦公室並隨手關上了門。
不過出了總監辦公室後我發現我對黃皮條的心情不知從何時起已經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以前每每黃皮條對我死纏爛打的時候我都會心生反感,但是如今這種反感已經沒有了,雖然他的糾纏還是會讓我感到疲乏,但已然不是反感的疲乏了。這個發現不禁令我有些茫然,我不知道這種變化是怎麼發生的,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就是我對黃皮條這個人整體上的印象和感覺越來越好了,我甚至感覺到他的身上有一種魅力,那種魅力點像舞臺上的手持魔法棒的魔術師身上的魅力,有那麼一點神秘,還有那麼一點幽默和壞,就是這種感覺!
我做完了我的創意陳述,心頭一下就輕鬆了,不再有壓力。加上楚秀蜜月旅行回來了,美玲也從深圳回來了,她們都說有禮物帶給我,於是我們約好了週末到楚秀家裡聚一聚。
這個週末註定是個充實的週末,好友相聚,還有禮物和美酒。說到禮物,我不能不感嘆機緣巧合,楚秀和美玲送我的禮物竟然都是BEIGE香水!如果不是我親身經歷了,我絕對不會相信世上能有這麼巧合的事! 當我分別從兩個小袋子裡掏出兩瓶一模一樣的香奈兒香水時,我還以爲我眼花了,把一瓶給看成兩瓶了,等我確認的確是兩瓶一模一樣的BEIGE時,我不禁呆住了!
“咦?怎麼是一模一樣的呀?”於帆本來一直在擺弄她的禮物,這會兒看見我手握兩瓶一模一樣的香水,便丟下她的禮物把香水從我手裡奪了過去。
“還真是一模一樣的!正好,送我一瓶吧!這麼多你什麼時候能用完啊!”於帆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後這樣說道。
“想得美!”想不到美玲過來把兩瓶香水從於帆手裡奪了去,然後重新塞給了我。
“小氣勁兒的!”於帆咕噥道。
“不是小氣!是你根本不適合用這個,這款香水可嘉用最合適了!”美玲說道。
“沒錯!這款香水是米色的,而且味道又是那麼優雅含蓄,一點兒都不張揚,簡直就是給可嘉量身定製的。”楚秀用又興奮又甜美的聲音附和美玲道。
“聽聽!聽聽!這是你能用的香水嗎?你優雅含蓄嗎?你張揚得緊!還有,你覺得米色是你的顏色嗎?胡亂搶什麼呀!”美玲不禁教訓起於帆來。
“切!不給就不給唄,說那麼多幹什麼!”於帆衝美玲翻起了白眼兒。
“對了,可嘉,我聽美玲和於帆說在我的婚禮上你跟康寧發生了一些事,你跟……康寧……你們倆最近有沒有什麼進展啊?”楚秀突然問道。
聽楚秀提到康寧,我的心竟然防不勝防地凜地一痛。
“I’m going to get over him and move on!”我竟然脫口而出了一句英文,這大概還是寫英文故事腳本留下的後遺症。
“說中文,別拽洋文!”美玲命令道。
“用中文說就是我要把他徹底忘掉,忘得乾乾淨淨的,然後繼續前進!我要瀟灑放手,我要Let it go!”我安靜地說道,像是在對她們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爲什麼會這樣?”她們三個異口同聲地問。
聽到她們這麼問,我不禁想起了最近跟康寧之間發生的一幕又一幕的故事:
像是那晚他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然後像風捲殘雲似地把我給收拾了,完事之後又冷漠無情地棄我而去,還有他生日那天,羅湘怡的意外出現以及後來吃飯唱歌時他們彼此流露出的曖昧,還有生日聚會的第二天我們在鼎新的旋轉餐廳一起吃飯聊天,我們都關掉了手機,聊了整整一個晚上卻沒能聊出彼此的真心話,還有他像個孩子一樣問我要一個吻做生日禮物,還有他以新房主的身份突然出現以及信誓旦旦地對我說他這輩子非羅湘怡不娶……
所有的這些畫面都於此刻不約而同的跳入了我的腦海之中。我不是想要故意向她們幾個隱瞞這些事情,而是當我回想起這些事的時候只覺得混亂,非常的混亂,我實在不知道該從如何講起,就覺得怎麼講都講不明白怎麼講也都講不清楚似的,便懶一一去講了,於是最終我選則了一種最容易使她們理解我爲什麼要Let it go的解釋。
“他原來的女朋友回來找他了,她叫羅湘怡,我見過了,人很漂亮。他一直都忘不掉她,他說這輩子非羅湘怡不娶!”我用平淡的語氣解釋道。
“他原來的女朋友?她不是已經結婚了嗎?”美玲問道。
“又離了!”
“離了?”
“是啊!”
“爲什麼離了?”
“跟我離婚的原因差不多吧,也是因爲那個男的在外面胡來!”
“她回來找康寧康寧就接受她了?”美玲皺着眉頭問。
“能不接受嗎?他連婚房都買好了!他說他買房子就是爲等羅湘怡回來跟他結婚,就算她不回來,他也還是會等下去,哪怕等一輩子呢!怎麼樣?夠癡心吧!現在像他這樣癡心的男人可不多了!”
“……”
“你知道他買的婚房是哪個房子嗎?”
“哪個?”
“就是我們家那套房子,我爸剛剛賣掉的那套老房子!”
“天啊!”聽了我的話她們三個忍不住一起驚叫起來。
“怎麼會這麼巧呢?這傢伙故意的吧?可嘉,他一定是想氣你的!真夠壞的!”於帆說道。
“說得也是,他怎麼會買那麼舊的房子做婚房呢?莫非真的故意氣你的?”美玲說道。
“不會的,可嘉到底做了什麼他要這樣氣她呢?沒道理的!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原因。我們別把他說得那麼壞,我們家那位說了,康寧那個人挺好的,真的!其實忘不掉原來的女朋友也不是他的錯,這恰恰說明他是個重情的男人啊!”楚秀忍不住替康寧說起話來。
“那倒是的,現在的男人整天都在忙着換情人換老婆,哪還有盯住一個死守的男人了!他還真是個另類!真不知道該誇他還是該損他!”美玲嘆息着說道。
“不過,我怎麼想怎麼都覺得他買可嘉她們家的房子是故意的!”於帆則繼續質疑。
“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他是買了。他說他喜歡用舊房子做婚房,因爲舊房子有歷史感。不過,他說得好像也沒錯,他的確是個比較戀舊的人!”我答道。
“可嘉,你是不是愛上他了?他是個好男人,如果你愛上他了一點兒都不奇怪!”楚秀小心翼翼地說道。
“愛上了又怎樣?反正他也不可能是我的。所以我說我要忘記他,忘得乾乾淨淨的,然後繼續前進!”我大大方方地回答,並沒有扭捏作態。
“這麼說你真的愛上他了?”楚秀溫柔地問。
“愛了!正試着OVER 呢!”我回答,依舊大方。
“那他知道你愛他嗎?”
“如果他了解可嘉他就不可能不知道!可嘉都跟他上~牀了!可嘉可不是美玲!”於帆忍不住插話說。
“你少沒事就拿我打牙祭!”美玲聽了忍不住伸手給了於帆一巴掌,在打完於帆一巴掌之後,美玲轉而用一種深沉的語氣接着說道:“不過,這死丫頭說得對,可嘉不是我,如果康寧瞭解可嘉的爲人的話他不會不知道可嘉愛她,如果他不知道只能說明他還不瞭解她!”
“知道了又如何呢?反正他又不愛我!你們不知道他當着我的面是怎樣信誓旦旦地說要要跟羅湘怡一起過幸福生活的。我當時就想,他最好一輩子都不知道我愛過他。現在我真的無所謂了,我真的已經準備好徹底忘掉他了。我不能總是永遠停留在失敗裡,我總要move on的!”我不禁幽幽地說道。
“可嘉!我可憐的好人兒!”楚秀忍不住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爲什麼受傷的總是你呢!”
“算什麼呀!不就是男人麼!忘掉他!我早說過,不能把男人放心上的!放了就只有傷心!”美玲說道。
“對!可嘉!說忘就忘,咱們以後不再提他了!來!爲了move on,咱們姐妹好好幹一杯。”於帆一邊說一邊從茶几上給我們每個人拿了一杯葡萄酒。
“Let it go! cheers!”於帆高高舉起酒杯大聲說道。
“Let it go! cheers!”我們三個立刻大聲響應,然後碰杯,再然後紛紛喝乾了杯子裡的酒。這個時候,我不再想康寧了,我只是想如果人生中能一直有這麼好的閨蜜陪伴着我我就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