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白爸爸就情緒失控,忍不住流下了傷心和自責的淚水。
憑良心講,沐婉婉和晚晴這兩個女孩子, 他更希望沐婉婉做他的兒媳婦, 但現實是很殘酷的, 沐婉婉家太窮了, 白爸爸認爲, 晚晴比沐婉婉更適合白晨羽。
白爸爸是這樣想的,白晨羽也是這樣想的,他也認爲晚晴比沐婉婉更適合當自己的女朋友。
因此, 見白爸爸哭了,白晨羽既自責又難過, 一時間手足無措, 只得抱住了白爸爸:“爸, 你別哭了,不是你沒用, 是三十萬太多了,這真的不怪你……”
見此情景,晚晴柳眉一皺,雙手叉腰,惡狠狠地對沐婉婉說:
“沐婉婉, 晨羽現在是我男朋友了, 你趕緊走吧, 你看看, 你都把白叔叔氣哭了!白叔叔剛纔說的對, 貧賤夫妻百事哀,你不適合做晨羽的女朋友, 我纔是最適合做晨羽的女朋友的人!”
沐婉婉呆呆地看着滿臉痛苦之色的白爸爸,看着他淚流滿面的樣子,也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強人所難,自己明明沒錢,不能幫白外婆出醫藥費,卻還妄想白晨羽捨棄富家千金晚晴,繼續跟自己交往……
想到這裡,沐婉婉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彷彿被人用刀子挖出來一樣,她哽咽着對白爸爸說:“白叔叔,你別哭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也不用再自責了,我……我現在就走。”
說完,沐婉婉看向白晨羽,眼睛紅得像小兔子的眼睛一般,啜泣道:“晨羽,既然你已經做出決定,那我也尊重你的決定,祝你……祝你幸福……”
說到這裡,沐婉婉再也忍不住了,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朝醫院門口跑去。
“婉婉!”白晨羽心如刀割,下意識地就想去追沐婉婉。
然而,晚晴一把拽住白晨羽的手,兇巴巴地說:“不准你去追沐婉婉!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
白晨羽渾身一震,俊逸的臉龐慘白如紙,眼中流露出了絕望而痛苦的神色。
他猶豫再三,在心裡各種權衡,最終,爲了白外婆的生命着想,他並沒有去追沐婉婉,而是留在了晚晴的身邊。
沐婉婉一路狂奔,跑向電梯。
半路上,路過的人們,不約而同地朝沐婉婉投來了錯愕的目光。
沐婉婉不想坐電梯,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於是哭着跑進了安全出口,從五樓開始往一樓跑。
夜深人靜,樓梯過道上,燈光昏暗。
沐婉婉悽慘的哭聲,以及“咚咚咚”的跑步聲,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滲人。
沒多久,沐婉婉就跑到了一樓的大廳裡,繼續朝醫院門口跑去。
然而,由於她跑得太快了,所以她腳下一滑,不小心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啊——!”沐婉婉痛得慘叫一聲,狼狽地趴在地上,膝蓋處和手掌處,瞬間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正值晚上七點多,醫院的大廳裡,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路過的人很多,但是一般來醫院的人,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所以沒有人在意一個陌生女孩是否摔跤了,是否趴在地上哭。
人們大都行色匆匆,爲自己或親朋好友的病情忙碌着,排隊、交費、進診室、上電梯、下電梯……
而值班的醫護人員們,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忙得根本沒空看沐婉婉一眼。
沐婉婉抽泣着,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塵土,然後慢慢地朝住院部的門口走去。
她不再奔跑,而是走得特別慢,就在這一瞬間,她彷彿老了十歲,背影無比悲涼,讓人看起來十分心疼。
在周圍的喧囂聲中,沐婉婉腦海裡一片空白,緩慢地走到了住院部的門口。
這時,她發現外面下起了傾盆大雨,電閃雷鳴。
天空黑得彷彿要垮塌下來,天地之間,懸掛起巨大的雨簾。
見此情景,沐婉婉便知道,自己沒辦法馬上離開了,於是,她呆呆地站在大廳門口,等待雨停。
她等了大概一刻鐘後,看到了一個穿着外賣服的年輕男人。
那男人身上斜挎着一個很大的外賣箱,一看便知道是外賣員。
沐婉婉怔了怔,很快就猜到,那外賣員很可能是來給自己和白晨羽等人送炒飯的。
於是,她叫住外賣員,向他詢問了一番。
當得知他確實是來給自己送炒飯的外賣員時,她取了其中一盒魚香肉絲炒飯,又讓外賣員將剩下的六盒炒飯,送到白外婆做手術的手術室門口。
外賣員離開後,沐婉婉覺得精疲力盡,想要找個座位坐下。
然而,大廳裡的長椅上,坐滿了人,根本沒有空位了。
因此,沐婉婉便捧着盒飯,獨自站在大廳門口,慢慢地吃起炒飯來。
大廳外面,狂風呼嘯,暴雨如注。
魚香肉絲炒飯已經有點冷了,並沒有沐婉婉想象中的那麼好吃。
冰涼的飯粒,一粒一粒地落入她的肚子裡,她的心,也越來越冷。
她吃了很久很久,終於把炒飯吃完了,可大雨仍然沒有停。
她不想再等下去,決定冒雨回家,所以揹着書包,用雙手稍微擋住頭部,飛快地跑出住院部的大樓。
出了住院部以後,不遠處有個巨大而漂亮的花園。
沐婉婉沿着花園的邊緣,一路小跑着,卻忽然聽到她的手機鈴聲響了,而磁性好聽的少年歌聲,也隨即響起——
“你看那寺院櫻花又落滿地
可我偏偏不信命
哪怕今生一切都是天註定
佛前一跪多年佛不憐心
卻讓我走入絕境
那我成魔只爲換一份安寧
……”
沐婉婉的手機鈴聲,是最近很流行的一首歌《棄佛入魔》,但它並不是原唱,而是由白晨羽親自爲沐婉婉唱的歌。
今天中午,沐婉婉才把這首歌換成自己的手機鈴聲,而這首歌也是白晨羽的專屬鈴聲,哪知道今天晚上,白晨羽竟然就拋棄了沐婉婉……
難道晨羽真的應驗了那句“棄佛入魔”的歌詞嗎?
想到這裡,沐婉婉鼻子一酸,忽然之間,又特別想哭。
她知道這個電話是白晨羽打來的,於是她懷着無比複雜的心情,戰戰兢兢地接起了電話。
手機的那一頭,白晨羽熟悉的聲音,仍然溫柔而好聽:“婉婉,你沒事吧?”
沐婉婉雖然很想說自己沒事,但她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助的哭泣和卑微的挽留:“晨羽,你別跟我分手,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分手,嗚嗚嗚……”
聽到沐婉婉哭了,白晨羽久久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對不起,你之前給我的那5200塊錢,還有買炒飯的70塊錢,我剛纔已經轉賬到你微信上了,你收一下吧!”
見白晨羽居然打算把錢還給自己,沐婉婉猶如晴天霹靂,頓時哭得更傷心了,苦苦地哀求白晨羽:
“晨羽,我們和好吧,好不好?我不想分手,我真的很喜歡你,明天你就要收到大家的捐款了,你沒有必要跟晚晴交往啊……”
“對不起,是我白晨羽負了你……”白晨羽的聲音悲傷而冷靜,帶着一種讓沐婉婉心驚膽戰的陌生感。
“晨羽,我們以後努力賺錢,我們一起把三十萬還給晚晴……”沐婉婉慌亂地組織着語言,想繼續挽留白晨羽。
然而,她做夢也沒有料到,她話還沒說完,白晨羽竟然就驀地掛掉了她的電話!
爲此,她又驚又怕,不假思索地給白晨羽撥打電話,想要繼續跟他說話。
可是,她接連撥打了整整六次,語音提示全都是“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按理說,在這個時候,不可能剛好有人忽然給白晨羽打電話。
那麼,白晨羽的電話之所以一直打不通,就只有一個解釋,他把沐婉婉拉黑了……
拉黑……
沐婉婉身形一晃,只覺得天都塌了,她以前一直以爲,她很瞭解她的青梅竹馬白晨羽,以爲白晨羽是個溫柔而善良的男生。
然而,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她似乎從未了解過他……
想到這裡,沐婉婉小臉慘白,眼神空洞。
她穿着火紅的緊身T恤,深色的牛仔褲,失魂落魄地站在暴雨之中,任憑暴雨瘋狂地擊打在她的臉上,身上。
片刻,她蹲下身,再也忍不住了,崩潰地失聲痛哭,哭得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小貓,楚楚可憐。
漆黑的夜晚,全世界好像都在下雨,全世界好像都要被暴雨淹沒。
狂風暴雨之中,沐婉婉生平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絕望”。
她像個迷路的孩子般,一直嚎啕大哭,除了大哭以外,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應對被白晨羽拋棄的這種局面,就在這時,她忽然發現有人朝她走來,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下意識地擡起頭,透過被雨水和淚水打溼的眼簾,怔怔地朝那人望去——
是姜銳。
他穿黑T恤,打着一把透明的雨傘,用雨傘替她擋去了所有的狂風暴雨。
“怎麼了?你哭什麼?”姜銳眉頭緊皺,用複雜的眼神凝視着沐婉婉,“白晨羽的外婆沒事吧?”
沐婉婉一怔,呆呆地看了姜銳片刻,然後從地上站起來,抽泣着說:“沒事,晨羽的外婆沒事,對了,你怎麼來了?”
“我看下大雨了,就來給你送傘,”姜銳嘆了口氣,漆黑的眸子幽深如海,“既然白外婆沒事,那你一個人在這裡哭什麼?白晨羽呢?”
“……”沐婉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姜銳。
姜銳等了一會兒,見沐婉婉遲遲不說話,表情就有些不耐煩了:“你不想說就算了,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沐婉婉望着姜銳英氣逼人的臉龐,又想起昨晚他給自己買的那套很漂亮的洛麗塔裙子,不知道爲什麼,一種叫做“後悔”的情緒,忽然排山倒海般朝她涌來——
忽然之間,她覺得她選錯人了,她好像不該選白晨羽當她的男朋友,她好像該選姜銳,她現在好後悔……
“你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姜銳察覺到沐婉婉的情緒越來越低落,所以只好放柔了聲音,關切地望着她,“如果你遇到麻煩了,你可以跟我說說,也許我能幫你。”
沐婉婉猶豫了一下,自嘲地笑了,低聲說:“我跟白晨羽分手了,他不要我了,他不但跟晚晴交往了,而且還把我拉黑了。”
聽到沐婉婉的話,姜銳虎軀一震,俊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什麼?白晨羽不是很喜歡你嗎?他爲什麼跟你分手?”
說完,不等沐婉婉回答,姜銳很快就反應過來:“是因爲錢嗎?因爲白外婆治病要花很多錢,所以白晨羽就甩了你,跟晚晴交往了?”
沐婉婉漸漸冷靜下來,輕輕點頭:“對,晨羽爲了錢,不要我了,剛纔白外婆急需動開顱手術,晚晴幫他外婆付了三十萬醫藥費。”
說到這裡,沐婉婉低下頭,彷彿夢囈般,喃喃地自言自語:“都怪我沒錢,如果我有錢,晨羽就不會跟我分手了……”
姜銳一言不發,臉色難看到極點,淡淡地說:“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一個高中生,並沒有上班,現在沒錢也很正常,更何況你是個女孩子,賺錢不是你的事。”
“賺錢爲什麼不是女孩子的事?女孩子也可以賺錢養家的……”沐婉婉忽然有些煩躁,忍不住跟姜銳爭辯,“你也太大男子主義了!難道在你心裡,只有男人才能賺錢嗎?”
姜銳沒有說話,眼神沉沉,良久,他才一手撐傘,另一手將沐婉婉摟進懷裡,低頭在她耳畔輕聲說:
“對,你說得都對,女孩子也可以賺錢養家,但是我認爲,一個有責任感的好男人,不會僅僅因爲自己的女朋友沒錢,就跟女朋友分手。”
漆黑冰冷的夜裡,傾盆大雨,不停地下着。
數不清的豆大雨點,狠狠地砸落在地上,飛濺起晶瑩的水花。
四周的一切,忽然變得很安靜,好像全世界的喧囂,都離沐婉婉遠去了。
在她的耳邊,只剩下姜銳溫柔而磁性的少年聲音——
“你別難過了,白晨羽不要你,我要你。”
你別難過了,白晨羽不要你,我要你。
姜銳的這句話,彷彿有魔力一樣,讓沐婉婉原本煩躁不安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她茫然地站在姜銳的雨傘下,感受着他懷裡灼熱的體溫,聞到了他身上傳來的一陣清新的少年氣息。
那氣息彷彿森林裡吹過的清風,又彷彿海洋深處的清涼水流,讓人覺得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心。
片刻,沐婉婉終於回過神來了,她擡頭看了看姜銳英俊的臉,又轉頭看了看四周。
暴風驟雨裡,所有行人都在急急忙忙地趕路,根本沒有人往她的方向看一眼,也沒有人會在意,她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
沒有人在意她的悲傷和快樂,也沒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除了姜銳……
數天前,她蹲在浣花路的街頭,失聲痛哭時,他從天而降,耐心地安慰她,不僅請她吃美人魚冰淇淋,還帶她去玩密室逃脫。
今天,她蹲在醫院的花園裡,在狂風暴雨中,再次失聲痛哭時,姜銳再次從天而降,給她送傘,再次安慰她,爲她收拾爛攤子……
直到現在,沐婉婉才終於發現,世界那麼大,可是好像每一次她崩潰痛哭的時候,除了姜銳的懷裡,她好像無處可去……
想到這裡,沐婉婉鼻子一酸,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只能絕望地哭起來:“姜銳,謝謝你給我送傘,你真好,嗚嗚嗚嗚……”
說完,沐婉婉雖然覺得自己被姜銳抱着不太合適,但是現在她太傷心了,太想要一個擁抱了,所以她並沒有推開他,而是嗚嗚咽咽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