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自成沒有收他們的東西，簡單告別後就此離開。
在路上，他開始思考，爲什麼同樣是在低維做出行動，攻擊別人就很無聊，幫助別人至少還有些情緒起伏。
最後張自成覺得，之所以對前者感覺無聊，可能是因爲在遊戲中做過太多次了……
絕大多數遊戲當中，NPC，敵人，根本無法設置什麼自主思考和行動的AI。如果拋開模型的現象，去看本質，那些遊戲敵人和操控角色的唯一交互，就是在攻擊的過程中被反殺。
因爲這是一種再簡單不過的互動，並且不會增加事情的混亂程度以及信息量，最多在地上增加一具屍體，還會爲了兼顧電腦的性能而被刷新掉。
而幫助別人的事情，是增加了整體系統的信息量，世界會因此而將這個行爲記錄下來，併產生微小的變量。
不過張自成想到這裡，卻自嘲的笑了笑：“把幫助低維人當作樂趣？可我一個念頭就能讓所有低維人吃喝不愁，再談幫助是否過於虛僞了？真想要幫助別人，現實中有大把的困難羣衆呢，直接用願力來滿足所有低維人的全部生存必需品，然後通過低維的知識在高維賺錢，這豈不是更有意義？”
然而這件事，張自成確實已經做過了，但也正因爲他做到了，在看到最終對整個古代社會未來產生的影響之前，他不打算連續的去做。
他想要知道，滿足普通人弗洛伊德的最底層生存需求後，整個社會究竟是會在新的博弈中變得更好還是更差。
也正因如此，張自成暫時沒有去看三國宇宙到‘未來’之前的這個過程，因爲自己如果真的現在就去查看三國宇宙發生了什麼，那麼很有可能只能看到表象，而社會尚未形成真正的博弈結果。
如果最終的結果真的不好，那張自成當然不能在其他低維世界中施展相同的手段了。
但與此同時，張自成也被一種無意義感所包圍。
實際上他早就發現了，自己原本設想生活的尷尬之處——他想要在學習低維知識，獲得永生的過程中，再通過低維獲得超越現實的快感以及樂趣。
但問題是，如果說遊戲本身就是在提供給玩家問題，然後讓玩家通過自己的努力來克服問題，從而產生快感。那對張自成來說，低維的一切問題都是不存在的。
飢餓？戰爭？瘟疫？這些在獲得了願力之後，不過是舉手之勞。什麼天災人禍、外星人入侵、宇宙毀滅，全都可以一念解決。
甚至災難已經發生了，都可以用願力來逆轉時間，這是遠比現實中的修改器要更加深入具體且全能的力量。
他對低維來說，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神。可正因如此，對於信仰崇拜這類情緒沒有慾望的張自成來說，真想把低維當遊戲玩，反而無趣至極。
不過說起這個，張自成忽然發現，自己的願力似乎也不太多了。
當初從陸友朋那裡獲得的願力，現在也揮霍的差不多了，對方現在身體恢復的不錯，自己又沒有真的去醫院照顧對方，自然早就沒了後續的供應。
所以現在自己要開始解決願力不足的問題了？
“蒂露露。”張自成呼喚了一聲。
馬背上的蒂露露立刻冒出頭來，眨着眼睛道：“怎麼了父神？”
“這個宇宙，是不是還有兩個邪神來着？”張自成問道。
蒂露露點頭道：“是啊，還有恐懼和懶惰……”
說到這裡，她搖搖頭：“不對，還有時間盡頭的傲慢，它應該也算存在的吧？”
張自成點點頭，輕聲吩咐道：“那你去警告一下這兩個邪神吧……雖然之前他們也一直很安分，但我不確定他們的安分能夠持續多久，是自發的還是被約束的。總而言之，你讓他們不要干擾地球的人類，這樣就行了。”
這也算爲這個世界做得微不足道的幫助了。
蒂露露點點頭，對她來說，這樣的命令自然是小事一樁。
她正想一轉身離開，卻在張自成的命令下，下了馬，吧嗒吧嗒找了個小巷子，這才消失不見。
接着，張自成開始往城中的華人聚集區走。
在找到穿越者之前，他也想看看能不能直接讓土著上，雖然無法保證他們的思想境界，可至少第一步推翻滿清統治以及抵禦將來的日本入侵是做得到的。
同時，也要保證他們不能依靠自己給予的金手指，玩什麼神的代行者那一套，最好明面上就只是愛國商人這個級別就可以……
張自成騎在馬背上，正想着這些有的沒的，並思索着自己該從哪裡開始獲得點願力時，忽然旁邊響起一聲口哨聲。
“嘿，黃皮猴子。”
張自成眉頭一皺，看向旁邊的小巷子口。
只見兩個看起來還未成年的男孩，倚靠在牆邊，嬉皮笑臉的看着自己。
似乎是方向的原因，讓他們意識到，這個男人似乎有可能是東方來的亞洲人，頓時找了個充滿侮辱性的詞彙喊了出來。
————
小巷深處，一羣未成年中，夾雜着一兩個成年人，他們都手持着左輪手槍，等待獵物被挑釁後上鉤。
他們隱藏在拐角之後，藏在這處民居的院子當中，就等這個男人來到小巷中，然後將其吃幹抹淨。
不過還是有個小男孩，有些猶豫的小聲問道：“我們真的要對這個男人下手麼？今天城裡的流言，你們也都聽到了吧？他們都說這個男人會巫術！”
“呵，巫術？”一個鬍子拉碴的成年人，冷笑了一聲：“這種騙人的鬼把戲伱也相信？”
“是啊。”另一個高瘦的未成年人立刻贊同，並且嗤笑道：“你們信不信，接下來他就要進安尼斯城的劇院表演了？到時候門票錢一人收個80美分，這幾天他用來炒作的成本就都收回來了。”
一聽這番言論，最開始猶豫忐忑的小男孩，頓時好奇的問道：“你怎麼知道？”
高瘦年輕人搖搖頭，對這類神秘事件很明顯嗤之以鼻：“我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曾經來過一羣吉普賽人，他們搞什麼水晶球預言，塔羅牌，星象，詛咒等等亂七八糟的玩意，甚至還上過當地的報紙！”
說着，他擡起手中的左輪，嘿嘿笑道：“那幫傻子被騙的團團轉，甚至很多人都以爲裡面一個老吉普賽人會巫術呢！還成功讓一個不尊重他的小混混昏迷了一週。”
這番話頓時引來了周圍人的興趣，旁邊有人小聲驚異道：“啊？那他是怎麼做到的？”
最開始那個鬍子拉碴的成年人，雖然覺得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但眼見這幫小子有可能被這兩天的流言給唬住，也就任由自己的助手來通過故事安穩人心。
而那個高瘦年輕人冷冷一笑：“那個小混混曾經欺負過我，我打算趁他昏迷的時候，去他家裡做掉他，再偷走他的錢。一個已經被詛咒的人死掉，大家都會認爲是吉普賽人乾的……結果嘛……”
“結果到底怎麼回事？你倒是說啊。”
在這個娛樂並不豐富的年代，一個親歷者口述的故事，還是能夠勾起他們的好奇心，迫不及待的問道。
高瘦年輕人昂頭哈哈笑了一聲：“還能有什麼？當然是那個小混混和吉普賽人坐在那裡分錢了！隨便花錢找個人配合演戲，甚至鬧上了報紙，結果不用一週，這羣吉普賽人就通過賣什麼轉運飾品回本了。”
鬍子拉碴的成年人點點頭道：“我也見過一個類似的……是個印第安老頭，結果被我一槍崩了，他的渾身面具完全沒能防禦子彈。”
說着，他看向衆人，不屑道：“都什麼時代了？鐵路都撲上了，照相機也出現了，文明已經開始啓蒙，這是個科學的時代！相信那些鬼把戲的，這輩子都只會被愚弄。”
眼見衆少年的士氣終於被調動，臉上畏縮的神情消失，這個成年人終於滿意的點點頭。
“更何況，到時候賣掉這個人的馬，人人都能賺到一筆大錢……”
他頓了頓，還是向衆人透露了一絲信息：“我已經找到買家了，昨天之所以沒有出手，就是在和那個大老闆商談。”
說着，這個男人的眼中閃過一抹貪婪：“那個大老闆說，願意爲這匹馬出1500美元！”
“嘶————！”
這些連10美元都沒見過的小孩，何曾聽過如此大的數額？頓時一個個的血脈賁張，恨不得衝出去直接當街搶劫。
見到衆人眼中的狂熱和貪婪，男人滿意的點點頭。
實際上……他是有點相信流言的。
但那個老闆出了3000美元的高價，如此大的金額，縱使是沒命的買賣也要幹上一票！
真要能成功，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既然如此，跟這些小屁崽子畫兩個餅，待會他們多出些力氣，自己倒是可以先在後面躲一躲……
男人心中的如意算盤打得叮噹響，卻不知怎的，感覺雙腿有些發顫。
他愕然的看看周圍，這才發現，不是自己雙腿在發顫，而是整個地面在顫動！
緊隨其後的，就是小巷口那兩個誘餌的慘叫。
“啊啊啊！！！”
————
時間回到半分鐘前。
“看什麼？你該不會以爲穿成人的模樣，大家就看不出來你是猴子了麼？你的辮子呢？被你的主人割下來抽你了嗎？哈哈哈~”
兩個男孩見對方被自己吸引了視線，頓時讓神情看起來更加輕蔑，嘻嘻哈哈的出口成髒。
說着，他們還把自己的眼角往上推，做出非常經典的歧視動作。
張自成看着他們，微微蹙眉。
見對方坐在馬上，似乎並不理會自己等人的挑釁，這兩個未成年人頓時有些焦急。
如果他直接追過來，無論是騎馬還是下馬，他們兩個往巷子裡一躲，自然有同伴收拾他。
可如果時間拖得久了，目擊者多了，他們不會太好受。在往常，會再加一句懦夫之類的挑釁，就偃旗息鼓。
可這次，有可能的好處實在是太大了，他們忍不住繼續挑釁。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的眼睛挖下來！”其中一個男孩齜牙咧嘴威脅道。
另一個則陰陽怪氣了許多：“怎麼了？懦夫，被罵了也不敢還嘴麼？你們的黃皮猴子的奴性可真重，黑人都解放了，你們卻還在鞭子底下修鐵路呢~”
張自成嘆息一聲，無奈道：“果然，我也不是什麼聖人，做不到不因言獲罪啊。”
熊孩子滿口污言穢語，放在現實當中，自然稱不上犯罪。甚至如果他們的家長也很混蛋，那麼連批評教育都沒有。
然而，在低維當中，自己的人性是沒有道德和法律約束的。
張自成擡起手，就想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
比如，嘴巴消失，只剩一個能夠用吸管喝流食的孔，這輩子都不能再用這兩張賤嘴罵人。
可就在這時，地面忽然晃動了起來。
張自成一愣，心說難道是地震了？
伴隨着他的注意力轉移，晃動有所緩和的趨勢。
然而那兩個小鬼很明顯不在乎這種事情，輕微的地面晃動，沒能讓兩個未經地震應對訓練的少年感到害怕，反而隨着時間的流逝，越發不耐煩的挑釁起來。
“怎麼了？還呆在這裡幹什麼？你不應該快點回去你們家的妓院幹活麼？”
“對啊，沒準客人還要讓你推呢，哈哈哈！”
張自成的目光，瞬間嚴厲了起來。
在他的注視當中，兩個小鬼彷彿瞬間被千鈞巨石壓在身上，咚地一聲爬到了地上，撞到地面的膝蓋骨也傳出清晰的‘咔嚓’骨裂聲。
“啊啊啊！！！”
他們的慘叫聲，在重新擴大起來的地面震顫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兩個人都被突如其來的劇痛刺激下，眼淚鼻涕瞬間溢出。身上沉重的壓力，讓他們感覺自己渾身每一根骨頭都在液壓機中緩緩破碎，又彷彿無數根針扎入骨骼當中，痛苦深入骨髓。
張自成再難壓抑心頭的怒火。
任誰能想到，一個18世紀城市中的小鬼，嘴巴能這麼髒。
這兩個小鬼的目的達成了，對方確實被挑釁成功了。
“轟隆——！”
整條街道的地面迅速開裂，地動山搖中，無數人的慘叫聲中，出現了黑不見底的深淵。
張自成雖然還在氣頭上，可也沒打算拿無辜者撒氣，他見狀有些不明所以，開口問道：“系統，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城市剛剛好在我生氣的時候地震了麼？”
他問出話的時候，心中便有所猜測。
果然，系統印證了張自成的猜想。
系統：【不，這只是單純來自高維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