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結束, 賓客陸陸續續散去,叶韻之躲在酒店走廊的盆景後面打電話,滿臉焦急。
“你一直在拖, 舒蔚現在已經攀上了沈家, 根本動不了手。”
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 叶韻之表情糾結起來, “我沒注意過, 舒蔚這麼謹慎的人……”
“可你們連人都沒找好!”
“真的找到了?”
叶韻之臉上出現一抹喜色。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
“反正你們抓緊時間,我一會兒可以先打一部分錢過去。”
“你瘋了?!這幾天我哪有時間去陪你!先掛了。”
叶韻之掛了電話, 低着頭正準備把手機裝進包裡,後頭傳來沈曼的聲音。
“伯母。”
年齡相差也不大, 還在裝小姑娘。叶韻之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轉過頭去時已是滿臉笑意。
“曼曼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阿蔚沒陪你麼?”
沈曼定定地看着叶韻之手裡的手機,叶韻之擠出一個笑, 多少有點心虛的意味。
“我剛接了個電話,田太太打來的。”
“伯母。”沈曼露出一個笑,“你剛纔的電話,我都聽到了。”
叶韻之手裡的手機直直墜了下去,臉色慘白。
吃完飯, 顏默去取車, 舒夏蹲下身在門口爲安安繫着鞋帶。
一起身, 就看到了正往這邊走過來的田依伊。
舒夏微微一怔, 抱着安安微微側了側身, 她跟這個大小姐也不是太對付,不過像她這般高傲的人, 應該不屑於和自己打招呼纔對,舒夏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舒夏?”今天對田大小姐的估計好像發生了錯誤。
舒夏只得轉過身,擠出一個笑,“真巧。”
田依伊斜後方還跟了一個男人,個子很高,戴了個墨鏡看不清臉,但舒夏能感到他看着自己的視線。
看來,田依伊的後臺果然是不小。
“你怎麼會在這裡?”田依伊瞥了舒夏一眼,“你來這裡兼職嗎?”
現在年輕人都這般記仇嗎,舒夏默默感嘆了一句,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和休閒褲,再看看田依伊渾身上下閃瞎眼的名牌logo,心下了然。
“不是,”舒夏搖搖頭,“我來吃飯。”
田依伊顯然是極不相信的,但很快又腦補出來,“這是沈董的孩子?沈董請你吃飯的?”
舒夏真心不想回答這些糟心的問題,默默往旁邊退了退,算是默許田依伊的話。
你開心就好。舒夏在心中默默唸了一句。
田依伊的眼神更加輕蔑,舒夏知道自己在她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個“依靠孩子拖着前夫不放的女人”。
“你怎麼這麼多話?”田依伊身後的男人不耐地開口,田依伊臉色頓時極爲精彩。又不敢發火,瞪了舒夏一眼往裡走。
躺槍的舒夏:……
那個男人經過舒夏身邊時摘下了墨鏡,五官深邃,身高又極具壓迫性,舒夏只能一臉茫然地擡頭看他。
“你是舒夏?”他狹長的眸子微微眯了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舒夏。
舒夏點點頭,心想別不是剛得罪了田大小姐所以這人不放過自己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被看的受不了,舒夏終於忍不住,“我們認識?”
“聽……”男人的話還沒說完,顏默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洛宵?”
洛宵轉過身,勾了勾嘴角,“好久不見,顏默。”
顏默嗤笑一聲,“今天早上還見過。”
洛宵笑了笑,不答話。顏默走過來,“你來這兒幹什麼,又要潛規則誰?”
洛宵挑了挑眉,“比這個難受多了,老頭讓我來相親。”
顏默毫不客氣地嘲笑了一番,從舒夏手裡接過了安安。
洛宵玩味地看了他一眼,“成了?”
“那當然。”顏默一臉的春風得意,舒夏默默低下了頭,幸好現在已經不是偶像。
“顏大神!”田依伊去而復返,驚呼了一聲。
顏默微微側頭看過去,隨後給了洛宵一個詢問的眼神,洛宵無奈地笑笑。
舒夏看着田依伊眼中的崇拜,覺得自己在她心中的仇恨值怕是要再創新高,默默往顏默身旁消了消。
田依伊本來是回來找洛宵的,卻看見了顏默,高興到一半,卻看到了顏默懷裡抱着舒夏的孩子。
田依伊眼神變了變,“舒夏,你認識顏大神?”
看吧看吧,舒夏在心中哀嚎一聲,還是點了點頭。
果不其然,田依伊的眼神更加輕蔑,“你跟顏大神什麼關係?”
舒夏本來是不喜歡和這樣的小女生計較,但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質問她已經受不了了,她們又沒有關係,田依伊有什麼立場這樣?
正準備開口,顏默已經摟過了她,“你想的那種關係。”
田依伊不可置信地瞪着舒夏,“可是……舒夏都離過婚了……”
顏默瞥了田依伊一眼,眼神凌厲,田依伊後面的話被嚇得嚥了回去。
“你家老頭就給你物色了一個這樣的貨色?”顏默看着洛宵,“眼神可真不好。”
洛宵聳了聳肩,“你說的對。”
田依伊臉色青白交加,顏默摟過舒夏,“走吧,回去。”
舒夏默默跟上他的腳步,走了兩步,洛宵卻也跟了上來,“我也要走,跟這種女人相親太浪費時間。”
獨留田依伊孤零零站在門口,像個小丑。
叶韻之白着臉回到舒家,坐進沙發裡時腦子裡還回想着沈曼的話。
“我可以不告訴舒蔚,但你要跟我合作。”
“你得到至舒也沒什麼用,我們不如一起把它弄垮。”
“反正目的都是錢不是嗎?”
“你最好儘快考慮好,畢竟我可不是守秘密的人。”
她和舒蔚一起搶過了舒家和至舒藥業,如今又要和沈曼一起摧毀?
可是就像沈曼說的那樣,她容不得舒蔚,舒蔚也不見得能容她多久,他們開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如今她卻不得不依靠舒蔚生活。
心中搖擺不定,最終還是慢慢傾向了沈曼,如果不是她,舒蔚根本得不到至舒!舒蔚拿她當了跳板,她又何必顧慮?
想清楚這些,叶韻之的臉色慢慢恢復回來,拍了拍晚禮服,悠悠地上了樓。
舒夏抱着安安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被顏默叫住。
顏默站在窗邊,手裡還拿着手機,看上去剛打完電話,“舒夏,明天週五。”
“怎麼了?”舒夏側過頭問了一句。
“說好了兩家人一起吃飯的。”顏默揚了揚手裡的手機。
舒夏這纔想起來,今天舒悅來她都沒來得及說,“我一會兒給他們打電話。”
顏默“嗯”了一聲,只是在舒夏打開房門時才帶笑說了一句,“不要忘了週末還要去看婚紗。”
舒夏囧。
現在想起來一切都似乎有些不真實,以前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和顏默在一起,開始是因爲沈衍,後來是因爲內疚,真正在一起以後似乎反倒看開了。
有這樣一個人,在自己即使結婚生子以後,依然一如既往護着自己,何其有幸。
想來想去,不知不覺就抱着安安睡了過去。
半夜舒夏起來喝水時,被客廳電視明明滅滅的光嚇了一跳。
“你怎麼還沒睡?”舒夏一臉驚嚇地看着顏默。
顏默靠在沙發上噙着笑看了舒夏一眼,“高興的睡不着。”
舒夏默默轉頭去找水喝,一大把年紀了被調戲還臉紅說出去多丟人。
喝過水,舒夏看着坐在那裡的顏默沉默半晌,還是忍不住,“你要在這裡坐一晚上嗎?”
顏默盯着電視屏幕,沒有說話。
舒夏看向電視,卻發現是顏默自己的電影,只是關了聲音,一幕幕無聲播放。
“你知道我爲什麼要進娛樂圈嗎?”顏默終於開口。
其實這個問題舒夏當初也想過,顏默當初學的是法律,後來搖身一變成了演藝圈的顏大神,中間的過度恰恰是她剛結婚的那一年。
舒夏默默在沙發上坐下來,等顏默說下去。
“其實開始的想法很幼稚,我想讓你看到我,就像我曾經總是看着你那樣,所以我就拼命拍戲唱歌,爭取電視上都是我,你不想看我也得看着我。”
“後來你出了事,我就希望你能看到我要隱退的新聞來找我,知道我不是大明星了,但是你沒來,所以我就去找你了,山不來就我我只能去就山了。”
“不過好在,我等到了。”
顏默的聲音很平穩,舒夏卻覺得心中一片驚濤駭浪,她從沒有想過竟是這個原因。
沉默半晌,她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顏默關了電視起身,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去睡覺吧。”
“顏默,”舒夏低着頭叫了一聲,“就算你不是大明星,以後我也會看着你,我會陪着你。”
我會努力一點,努力像你愛我那般去愛你。
顏默滿足地笑了起來,猝不及防地俯下身來,“那這個時候,我們是不是該來個晚安吻?”